虹火消散,隻見眾病患麵色慘白,閉眼顫栗,昏迷不醒,身上除了胸前有個高高鼓起的腫包外,其餘部位的血肉皮膚分明已恢複了正常。
“好了,隻要把他們胸前的膿包割開,放出那些蘊含千萬隻屍蠱幼蟲的汙血,再縫合傷口,休養幾個月,就可以恢複正常了。”
秦淮拍了拍手,向旁邊目瞪口呆的拔祀漢說道:“我和阿羆還要去鏡湖村、拉海子、黑風崖這些地方救治病患,收集線索,就不多留了。”
“且慢!”
拔祀漢望了眼已然好轉的父親,突然回身朝秦淮拜倒道:“恩公滅了血睛隼群,對我們村寨有大恩,更是將我父從不妖不鬼的怪物拯救回來,如今恩公要去眾獸山,想必需要一個熟知內裡情況的嚮導,拔祀漢願聽候恩公的調遣!”
“也好,那就這樣。不過為防止再有凶獸來襲,你把這些符籙交於村寨蠻勇,未雨綢繆,防微杜漸吧。”
秦淮抽出一遝本體最近閒來無事繪製的清微符籙遞給拔祀漢,語氣不容置疑。
“好,多謝恩公!”
拔祀漢心下感激,雖然知道自己未必能幫上什麼忙,但還是以最快速度安排好了諸多事項,托天箭幫忙看顧村寨,自己則跟著秦淮在眾人的呼喊聲中沖天飛去。
風雪漸狂,夜色迷茫,村寨屋舍模糊難辨,燈火點點,眾蠻勇的呐喊之聲越來越淡,終於被凜冽狂風衝散,幾不可聞。
夜空灰靄,明月如鉤,濃密雪雲如望不到頭的錦帛般籠罩天際;萬裡荒寒,千山冰雪,在點點月光中泛著淒冷的光澤。
先後去過鏡湖村、拉海子等地救治完病患的秦淮雙手拎著阿羆和拔祀漢,向東疾飛,寒冷益甚,漠漠寒山交錯高矗,霍然倒掠,瞬息千裡。
過了盞茶的功夫,三人終於飛到最靠近眾獸山脈的黑風崖,望見了其後靈猿難攀的無數峰巒。
眾獸山脈由南而北,綿延數百裡,其間險峰無數,如萬仞刀齒,交錯層迭,將寒荒隔絕東西兩翼。眾獸山往東,是大片荒涼之地,八千裡高原裂穀,終年冰雪,寸草不生,是北寒極地。再東三千裡,便到了大荒東涯,比鄰東海。
秦淮降下速度,懸停遠眺,見那眾獸山群峰錯落綿延,如萬千怪獸參差蹲距;山天交接處,彤紅豔紫的妖雲怪霧洶湧起伏,陰風慘淡,時有白光從黝黑山巔破雲而出,照亮龐然獸影。
每當有棲居其中的凶獸發出尖利怪異的吼聲,立時便會千山沸騰,怪叫怒吼,此起彼伏,互相應和。
“恩公,那堵百丈黑崖後的避風坳裡,就是黑風寨了。”
拔祀漢指了指遠處仿若黑色長牙般獨伸出來的斷崖,硬頂著風雪說道。
“走。”
秦淮帶著兩人繞過斷崖,望見的卻隻有一片斷壁殘垣,遍地的殘肢汙血被凍成冰坨,夾雜著些許黑色長翎,看上去甚是狼藉。
“屠村?定是那些凶禽乾的!”
阿羆盯住地上那些被箭矢射落的鳥屍,言語中有壓抑不住的怒氣。
嗚嗚嗚~
突然,眾獸山中傳來震天價響的尖利嘯叫,秦淮轉頭望去,隻見黑崖後一座險峰被漫漫鳥群籠罩,在山頂盤旋積聚,怪叫著朝他們急速飛來。
眾人憑藉超凡目力瞧得分明,那些怪鳥黑羽紅瘤,正是血睛隼。
而黑風崖周遭的其餘幾座山峰,和後麵那千山萬壑俱都響起狂暴喧囂的吼叫嗚啼,無數黑影沖天飛起,遮天蔽月,振翅之聲如驚濤駭浪。
漫天翅膀撲扇交錯,朝著秦淮三人洶湧衝來,烈嘴鳥、鋼爪鷲、插翅飛虎.數以萬計的飛獸凶禽如層層巨浪一般,咆哮圍湧,要將他們吞冇其中。
片刻之間,那漫天鳥群已經轟然衝到,秦淮雙手發勁,將阿羆和拔祀漢往旁邊的柔軟雪堆輕輕一丟,掣出七罪大槍,歸真炁勁勃發,虹光如線,奔雷電舞,百米長的熾烈槍芒儘情揮灑,酣暢淋漓地朝著鳥群迎頭斬落。
麵對這些千年道行都未必有的寒荒凶獸,秦淮手中罪鋒好似那碰著即死,擦著就傷的如意金箍棒,滾滾黑潮頓時迸炸開來,血肉飛舞。
與此同時,阿羆也怒吼一聲,砂鍋大的拳頭變回更龐大幾分的漆黑熊爪,挾裹驚天巨力,拍向天際,道道寒光如閃電破空。鳥聲悲啼,不絕於耳,漫天風雪中都是翻飛紛揚的斷羽殘肉、噴飛激濺的鮮血漿液。
拔祀漢大喝一聲,雙手閃電般地從背後拔出兩柄烏黑的玄冰鐵長刀,霍然飛舞,將迎麵攻向阿羆的血晴隼斬成三截。
鳥屍簌簌,密集如雨,刹那間,秦淮盪開的槍圍便將從四麵八方殺來的獸潮滅了個大概,寒荒凶獸雖然悍猛,亦被殺得潰亂不堪,數萬飛獸呼嘯衝來,卻遲遲無法拿下螻蟻般的三人。
過了盞茶功夫,這些寒荒凶獸終於被魔神般不可匹敵的秦淮殺得肝寒,哀嚎一聲就轉頭往山脈深處飛去。
“追!”
秦淮怒吼出聲,歸真炁勁化作大手握住阿羆和拔祀漢,整個人化作虹光追向他先前故意留得一命的血睛隼群。
許是方纔驚天槍芒盪開了濃密雪雲的緣故,月光雪亮地照在千山萬壑,尖崖兀石,白雪堆積,峭壁陡峰,冰霜覆蓋。
秦淮調用歸真炁勁遮掩己方氣息,遠遠吊在飛獸屁股後頭,接連越過了幾座犬牙尖山,終於在山崖環合凹陷處的陰影中看見了一個巨大的山洞。
“果然有蹊蹺!”
琉璃瞳光掃過凜冽寒風,秦淮能清楚看見空氣中有無數細小孢蟲,濃度明顯比之前幾個地方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洞口高六丈,寬五丈,尖石錯落,彷彿巨口撩牙,擇人而噬。
秦淮三人毫不猶豫,衝入其中,腥臭陰風撲麵狂舞,無數骨骼碎屑紛揚飄忽,令人作嘔。
順著這個比之前檮過山鳥巢大了不知多少的山洞一路深入,秦淮很快就帶著阿羆兩人來到了一個岩壁掛滿粘滑腥液,空氣瀰漫著難忍惡臭的分岔路口。
“奇怪,明明地處極北寒荒,怎麼這裡的溫度,比有列陽熱力養護的钜燕城都高”
秦淮頓住腳步,心緒突地有些不寧。
想了想,秦淮還是選擇溫度相對更高,坡度更大的右分叉,打算一條路走到黑。
山洞甬道轉折向下,極為陡峭,三人飛速衝下,又繞過轉彎的甬洞,走了約莫數裡地,終於到了山腹深處。
沿途望去,高闊洞中四壁粘滑,有暗綠色的液體徐徐流下,除此之外,彆無一物。
下行甬道越來越陡,腳下粘滑,每一抬腳都能拖起許多暗綠色的粘液熒絲,秦淮學識廣博,差不多已猜出這些腥臭黏液是由微生物聚成的菌毯,而洞內那不正常的溫度,也是因為微生物大量繁殖會釋放許多熱能,纔會讓這裡的環境變得如此奇怪。
又轉過一個狹窄的甬道,三人眼前驀地一亮,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大的山洞,山洞底有一深潭,水麵上飄浮著無數淡藍色的熒光,一批又一批凶禽惡獸將獵獲來的屍體投入潭中,被看不見的大口吞噬,眨眼就毀肉消骨,冇了蹤影。
【育蠱池】:經蠱術宗師改良後的育蠱之地,來者不拒,隻要人、獸屍體足夠,池內的屍蠱母體便可繁衍出大量細雪屍蠱。
“就是這裡,你倆稍等我片刻,我先去把那屍蠱母體捉來再說。”
話音未落,秦淮便閃動身形,手如閃電,目如流星,頃刻間便將洞內的凶禽惡獸全數擊殺,歸真炁勁凝成的斑斕大手直往深潭撈去。
吼!
突然聽得一聲巨響,幾條龐然藍蟒似的東西從潭中沖天而起,潭水激揚,那幾條東西縱橫飛舞,突然向上捲起,勾住炁勁大手,卻被無可抵擋的高熱眨眼烤得蜷縮起來,瀰漫出濃鬱肉香。
“出來!”
秦淮虎吼一聲,炁勁大手勃發巨力,潭水洶湧更甚,幾條藍蟒被生生拽出大半,露出全貌,隻見虹光下,一隻巨大無比的怪獸昂然而立,藍幽幽的巨眼如鬼火燃燒。那怪物高約七丈,通體墨藍烏黑,好似深海巨章,十幾條碩大觸手如巨蟒般遊走跳動,不敢再去找那炁勁大手的麻煩,隻一股腦地攢聚向渺小如蟻的秦淮。
【蠱羅魚】:蠱術宗師以何羅魚為原本,用九九八十一種蠱毒改造出的屍蠱母體,擁有十萬斤巨力,且無時無刻不在釋放混毒,即使三千年道行的妖王(七宮)碰上,也絕難在其手中討得好處。
“死來!”
秦淮大喝一聲,歸真炁勁爆燃,跌宕火浪將這蠱羅魚整個包裹,很快就把它燒得奄奄一息,無法再逞凶顯威。
“恩公,這就是掀起寒荒蠱禍的罪魁禍首?”
眼見阿羆和拔祀漢要下到潭邊,秦淮忙開口提醒道:“小心,這東西時刻都在往外散發屍蠱混毒,你倆切記屏息凝神,勿要中了暗算。”
就在此時,零號適時出聲,在耳邊彙報著它的發現。
“行走大人,方纔您的虹火蒸發了大量水分,但潭中水麵卻冇有下降,我猜測潭底或有暗渠通往彆處,建議您仔細探查。”
秦淮微微頷首,將半死不活的蠱羅魚收進崑崙空間,驚鴻一瞥掃過偌大山洞,確認冇漏過什麼線索後,直接帶著阿羆和拔祀漢衝入幽黑深潭,歸真炁勁衍生出避水罩,將無數屍蠱孢蟲隔絕在外,很快就沉入潭底,發覺角落山石凹處確有一直徑數丈的寬闊甬洞。
秦淮背後炁勁噴吐,直接衝入這盤旋轉折的甬道,潛遊了盞茶工夫,眼前突地一亮,赫然到了甬道儘頭。
三人浮遊上升,探出水麵,正看見大日東昇,晨曦普照,兩邊的凜凜深穀夾著一條奔流不休的冰河,自北向南,直往眾獸山外。
“壞了,是鏡湖融雪聚成的清河!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村寨飲用此水,如今上遊有那怪魚汙染水源,我寒荒八姓蠻民危矣!”
感受著透過炁罩傳來的刺骨冷意,阿羆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這條大河的來曆,立時急吼道。
“好歹毒的計策,看來這蠱禍,絕非偶然!”
想明白其中關竅,拔祀漢也是恨得牙癢癢,當即怒罵應和。
吼吼吼~
突然,獸吼鳥嘯再起,三人頭頂浩渺一片的霧靄煙嵐中衝出無數鳥獸凶禽,如瀑布般從千山萬壑飛瀉而下,悍不畏死地朝他們呼嘯衝來。
秦淮提縱起身,從印記空間中摸出幾顆大當量的天瑞爆彈,腳尖踢擊,將其踹入密集獸群,琉璃金瞳燃起熾烈火焰,突兀出現在天地間的重力場就讓無數凶禽悲鳴不已,沉墜下落,聚在了一起。
“王之權,為我所用!”
話音未落,天瑞爆彈猛然炸裂,無物不燃的虹火點燃鳥羽獸毛,頓時如野火般燒遍荒野,將衝湧而來的鳥獸全都化作火炬焦屍,即便撲通撲通落入清河冰水,其上附著的火焰也冇有熄滅,水火相激,更蒸騰出無數霧氣。
但饒是如此,天性畏火的禽獸卻依舊冇有放棄對秦淮三人的追擊,飛蛾撲火般撲掠而下。
再加上眾獸山中猛禽妖獸俯拾皆是,聞著血腥味道與妖人氣息,紛紛出洞離巢,四麵八方圍湧而來。一時間清寥初晨、大日紅光便被萬千巨翅黑影層迭遮擋,狂亂叫聲嘈雜騷躁,千山響徹。
“不對啊,寒荒凶獸再怎麼凶狂無腦,也不該明知必死,還爭先恐後繼續上前啊。”
事到如今,秦淮也是發現了蹊蹺,胸中心念電轉,不住思考萬般可能。
飛獸越來越多,前仆後繼,化作壯大天瑞虹火的薪柴,少數幾隻有所畏懼,辟易退讓,但過了冇多久就複又回返,眼冒紅光,對天瑞虹火竟再無懼意,向三人層迭阻擊而來,甚是怪異。
更奇怪的是,這些飛獸進攻包抄極富章法,錯落有致,雖麵對虹火毫無作用,但看起來卻像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精兵勇將。
“有人禦獸?”
想到之前在眾獸山血睛隼體內發現的屍鬼蟲,秦淮心中一凜,突然想到了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