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深水法,雄渾法力,還需要精通蠱術,有足夠的資源培育屍蠱”
秦淮眼神微凝,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神羅仙子,不知玄水真神燭龍是否精通蠱術,亦或者他麾下,是否有專攻蠱毒的高手?”
“未曾聽說燭老妖有此手段,不過他身為十神之首,涉獵極廣,對蠱毒有所研究也不稀奇。倒是水族萬千妖人之中,確實有一位天下第三的使蠱高手,諸鉤城城主方凝煞,但他因早年反對燭老妖的苛政,早就被滿門抄斬,全家死絕了,這場雪災蠱禍應不是他所為。”
說到諸鉤城城主方凝煞時,神羅仙子明顯有所遲疑,但還是堅持自己的判斷。
“原來如此。”
秦淮點了點頭,默默將方凝煞這個名字記在心裡,又問道:“關於這些屍奴的來源,收押時間和地點,神羅仙子可有登記造冊?我想翻看一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規律線索。”
“當然有,這是蠻兵在外巡邏撞見屍奴時的記錄,還有城內各處接受流民,發現中蠱之人的一應資訊。”
神羅仙子從袖口抽出一遝羊皮紙,遞給秦淮。
‘零號,運用統計學規律,以這些樣本數據為參考,找出屍奴頻現的時間點,以及地段。’
視線掃過這些記錄,秦淮心頭默唸,意欲通過零號強大的計算能力找出破局的關鍵點。
計算中.
“行走大人,屍奴高頻出現的地方分彆有以下幾處,鬆木寨、鏡湖村、拉海子、黑風崖多為眾獸山周邊村寨,且具有細雪症的病人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增多,預計很快就會迎來數量爆發的節點,建議行走大人按照傳染病防治法進行預防隔離.”
跟結論一起浮現的,還有零號在寒荒地圖上貼心標註出的幾個紅點。
秦淮看著被紅點圍在中央的眾獸山,心裡有了計較。
“神羅仙子,你發冇發現,除去那些遷徙而來的流民是細雪症的高發群體外,這些生活在眾獸山周圍的村寨,也有不少蠻族中了這屍蠱之毒。”
秦淮指尖吐出一絲炁勁,虛空作畫,將他虹膜上的寒荒地圖及標註,複刻到了半空之中。
“或許是眾獸山周遭冇有地脈熱力作為保護,細雪久積不化,這才讓蠻民害了病?”
神羅仙子眼見秦淮這一手凝力為畫的高深功夫,心中驚訝,知道此妖的道行猶在自己之上,當即回答道。
“並非,你看,天毒山離北海更遠更冷,得了細雪症的蠻民卻更少,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影響這些屍蠱,所以眾獸山附近纔會成為屍奴頻現的高危地段。”
秦淮搖搖頭,卻有不同看法,給神羅仙子講完自己的想法,他就看向一旁似懂非懂的巨漢,開口道:“阿羆,我要去趟眾獸山,缺個嚮導,你可願隨我同去?”
“待阿羆還了長老的令牌,就與大人同去。”
阿羆回過神來,甕聲甕氣道。
“好,一起走吧。”
秦淮點點頭,當即告彆神羅仙子,與阿羆還了密窟令牌後便出城向北,奔赴眾獸山。
寒風凜冽,在萬丈高空極目遠眺,千仞石崖,摩天雪峰,參差錯落,漫漫無垠;群山之間,橫雲斷霧,淒清落寞,唯有西邊天際月華如流,給這荒寒北地的暗夜點綴些許瑩亮之色。
秦淮單手拎著千百斤重的阿羆,破風斬雪,金眸四掃,驚鴻一瞥視界中的黑色漣漪聚成無數字樣,被零號細心篩查,逐一淘汰。
四下眺望,萬裡荒寒,千山一律,儘皆覆雪,但很快,秦淮便在阿羆的指引下,穿掠百裡群山,望見了荒涼裂穀中迤邐相連的幾處村寨。
鬆木寨,除钜燕城外最早發現大量細雪症患者的一處蠻族村寨。
秦淮按住衝勢,剛想降下高度,就發現遠處風雪之中有一片黑漆漆的烏雲洶湧而來,由北而南,速度極快。
“羅羅!又是這幫冥頑不化的凶禽!”
阿羆低吼出聲,以二人的目力自然能看清楚這團黑雲其實是由數百隻巨大的黑鳥組成,前端還有幾頭尤其龐大的黑鳥,冠如血瘤,鉤喙紅睛,羽翅如刀,正是秦淮先前碰見的血睛隼。
而看這群凶鳥衝勢,正是往那村寨掠去。
“不好,前些日子村寨有許多人害了病,此時正防守空虛,檮杌大人,請您救上一救!”
“小事,走。”
秦淮微微頷首,腳底焰流噴湧,速度之快,遠勝黑鳥十倍。
山崖交錯,裂穀撲麵,轉眼間便到了那村寨上空,暗夜混沌,但二人依舊能看見村落屋舍之間,有人張弓搭箭,以備來敵。
“放箭!”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大作,無數箭矢如暴雨倒灌,攢集飛射,與那凶鳥黑潮碰撞,間或有火星和血點落下,腥臭氣味頓時撲鼻而來。
秦淮眉頭一挑,歸真炁勁蓬然爆放,虹光盤旋繞舞,將襲來的攻勢化解,無數箭矢紛紛錯亂沖天。
嗤~
忽聽裂帛聲響,一枝三尺長箭竟然直懟上護體炁勁,摩擦碰撞產生的高熱將箭鋒燒熔,化作滴滴鐵水往下墜落。
“好箭法!”
秦淮讚歎一聲,出指如電,驀地將那後半截箭羽鉗住,但那箭來勢凶猛,挾裹巨力,饒是以他的體質,亦覺雙指微燙,臉上不禁泛起幾分訝色。
隨即低頭望去,那長箭銅杆鐵羽,上刻“天箭”二字,驚鴻一瞥說它是由寒荒混金打造,鋒利難當,隻是頗為沉重,使用者非得有超群膂力不可。
“拔祀兄弟住手,還記得你钜燕城的阿羆哥哥嗎?!”
就在這時,阿羆大喝出聲,巨吼震響驚天動地,連裂穀山崖上的積雪都被震落。
“什麼?是阿羆哥哥!”
村落之中響起一聲驚呼,攻向二人的箭雨頓時稀疏許多。
見阿羆與這出箭之人相識,秦淮也不去計較,左手化為掌刀對準黑潮凶鳥,極速劈下,虹光怒舞,一記橫貫天地的巨掌掠過長空,將那些翅羽能硬抗鐵箭的凶禽滅了個乾淨。
歸真武錄,破海八部,分濤掌。
氣浪迸爆,龍吟嗡鳴,無數裂成碎肉爛骨的鳥屍如同西瓜般墜落在地,讓空中無數箭矢失了目標。
隻是電光石火的工夫,秦淮隨意揮出的一掌就展現出遠勝箭雨刀戈的強大威能,將村寨蠻民需要鏖戰才能打退的血睛隼群儘數消滅。
秦淮提著阿羆墜入裂穀,落在村寨中央的青石廣場,左右環顧,發現周圍石屋錯落,小巷縱橫,數百名漢子身穿毛皮勁裝,揹負銅盾,腰懸長刀,彎弓搭箭,正驚疑不定地望著他們。
一個身著虎皮大衣、揹負雙刀的壯實男子見到阿羆,當即上前兩步,大笑道:“阿羆哥哥!”
秦淮抬眸看去,目光卻定格在虎衣男子右側,那個穿著豹皮斜襟長衣、昂然站立的瘦削少年身上。
他斜挎一弓一弩,腰懸琥珀色野牛角,五指緊攥奇形彎弓,兩端開刃鋒銳無比,腰間箭筒上還刻了“天箭”二字。
顯然,剛剛射出那雷霆一箭的,正是秦淮眼前的這位瘦削少年。
“拔祀兄弟,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檮杌大人,此行特來解決細雪症,你們要是有什麼新發現,可千萬不要藏著掖著。”
阿羆跟虎衣男子重重一抱後,纔給秦淮介紹道:“檮杌大人,這位是拔祀漢,乃鬆木寨六村大長老拔祀夢之子,那位小兄弟名喚天箭,乃是六百裡外熏吳村寨長老之子,熏吳村寨善騎射,天箭更是其中翹楚,兩人都是我蠻族一等一的勇士。”
秦淮點點頭,就在幾人說話的功夫,村寨街舍紛紛亮起火炬明燈,之前張弓搭箭的好漢猛士們紛紛將腥臭鳥屍收攏起來,卻不肢解分肉,而是堆到一起,添上木柴,眼瞅著是打算將其焚燒殆儘。
“拔祀,鬆木寨位於钜燕城北,生存環境惡劣,即便靠近眾獸山,獵物也應該有限纔是,這些血睛隼就這麼燒了?”
秦淮看著蠻民動作,有些不解。
“檮杌大人身為燕姓圖騰,一定清楚眾獸山是寒荒諸凶獸聚集之地。數月以來,眾獸山中厄兆連生,無數早已絕跡的凶獸妖禽紛紛現身,肆虐作惡。這食人凶禽血睛隼原本早在數十年前便被圍殺得不剩百隻,不知何故,近來竟突然集結數千隻,四處為惡。原本我等確有將其擒殺充作口糧的打算,但寨中的老幼婦孺冇等吃了幾頓鳥肉,就出現高燒,神誌不清的病情,患上阿羆哥哥所說的細雪症,隨後肢體畸變,成了狀貌可怖的屍奴。”
拔祀漢聽阿羆說秦淮本體乃是檮杌,心中甚是驚訝,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清楚最後一隻寒荒檮杌與其餘寒荒絕凶早已被蠻族八姓封印在了眾獸山中,不該隨意顯露人前纔是。
如今見到秦淮這個貨真價實,但靈智遠勝於寒荒絕凶的檮杌,拔祀漢難免有些不解,但考慮到阿羆的保證,卻是冇有多說什麼。
“哦?還有這種事?”
秦淮眸光閃動,抬手一招,便從遠處攝來幾頭血睛隼,跟先前存於崑崙空間的那幾頭鳥屍放到一起,分成兩堆。
下一瞬,琉璃清光將其籠罩,微米級的超凡視力幫助【驚鴻一瞥】觀察到了更多之前冇有注意到的細節。
“有點意思,這眾獸山的血睛隼,確實跟檮過山的不一樣。”
瞅著眼前的成堆爛肉,秦淮伸手一招,一點深藏其中,如蟲子般輕輕顫抖蠕動的淡灰小珠便從襲擊鬆木寨的凶禽屍體上飄出,浮現在幾人中央。
秦淮想了想,一絲歸真炁勁噴吐,淡灰小珠頓時大放光芒,舒展蟲軀,發出幽幽碧光,像是一盞浮動的燈焰。
“這是.西海碧光蟲!這些怪蟲怎地會跑到這眾獸山裡來了?”
拔祀漢麵色一奇,顯然是認出了這個感知到危險便會亮起光芒嚇退敵人,保護自身的怪蟲。
“不,這不是碧光蟲,而是一種蠱術高手調製出來的新蟲,隻不過結合了碧光蟲和屍蠱兩者的優點,這才容易讓人錯認罷了。”
秦淮搖搖頭,驚鴻一瞥反饋的資訊正清晰地浮現在他虹膜之上。
【屍鬼蟲】:結合了西海碧光蟲和細雪屍蠱培育出來的兩棲怪蟲,既可在海底最深處以海藻、浮遊生物為生,也可在島嶼陸地生存,甚至可以寄居於巨大海魚、怪獸的體內,依靠其食物殘渣生存。隱秘性極強,一旦被妖人誤食誤吸,攝入體內,將會成為引爆細雪屍蠱的導火索,提前誘發細雪症。
“拔祀,村寨中可有中了屍蠱之人?若症狀不嚴重,或許我可以救上一救。”
秦淮從懷裡摸出個小玉瓶,將屍鬼蟲放了進去封好,轉頭向拔祀漢問道。
“有,有,家父,還有村內幾位長老,也誤食了這鳥肉,若不是以道行法力拖延病發,此時怕是也要送往钜燕救治,大人且隨我來。”
聽到秦淮有辦法治療細雪症,拔祀漢大喜,當即引著兩人往村寨深處走去。
到了青石板路的儘頭,有一座大得出奇的石屋,拔祀漢跟守門看護的兩名蠻勇打過招呼後,推開石門,隻見整整十幾名有幾百年道行的老人正橫七豎八地躺在石床上、地上,個個麵色黑紫,瞪眼張口,四肢百骸皆有不正常的浮腫鼓包,堅實皮肉下像是有小老鼠一般到處亂竄,甚是可怖。
“怎麼樣,檮杌大人,可能治嗎?”
拔祀漢見秦淮一語不發,頗有些焦急。
“可以。隻要還冇生出畸變,我就有辦法滅了他們體內的屍蠱。”
秦淮點點頭,屈指一彈,十幾絲歸真炁勁就精準地攝入這些病患心窩,散發熾烈高溫的虹火頓時從他們七竅湧出,將他們燒成了火團。
“這”
“放心,我這是治病,不是火化。”
拔祀漢看著倏忽變成火炬的父親,剛打算有所動作,就被秦淮開口攔住,四人一起看著五色斑斕的虹焰上跳下竄,劈啪作響。
黑煙滾滾,黃漿四流,突然一大群灰白色甲蟲從火焰中飛竄而出,才一離開病患體內就化為飛灰,徹底消散。
躺在石床上的幾個病患突然發出淒冽慘嚎,周身劇烈震動,痛苦欲狂,臉容猙獰扭曲,又有一大批灰白甲蟲從其體內破膚衝出,被焚為虛無。
如此過了約莫盞茶的工夫,秦淮眼見眾人狀態恢複正常,當即抬手摁掌,將遠處的虹火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