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嗷嗷怪叫越發臨近,秦淮也是看清了這些黑影的全貌,原來是幾隻烏漆嘛黑的怪鳥,巨喙如鉤,紅睛勝血,頭頂一個巨大的肉瘤,雙翼黑羽如鋼,攏在身側都有丈餘寬,腹下四爪,前短後長,似禽非獸。
【血睛隼】:寒荒凶禽之一,廣泛棲息於極北千山,皮糙肉厚,爪鋒喙銳,性情凶暴,少智無謀,常擄掠各族幼童為食,骨羽可入藥,冶兵。
“你們一直都這麼勇敢嗎?”
秦淮眉頭一挑,猶如實質的燦烈眸光暴湧而出,衝入這群血睛隼大腦,龐大的精神衝擊直接將它們的腦仁碾得粉碎,殷紅鮮血從其口鼻滴落,冇等濡濕地麵就被凍成點點碎冰。
撲通~
衝勢未停的沉重鳥屍直懟到秦淮麵前才耗儘動量,鋒利無比的翅羽摩擦地麵,濺射出點點火星。
秦淮瞥了眼血睛隼那烏黑髮亮的如匕翎羽,隨手將其收進崑崙空間,卻不忙著動身趕路,而是循著鳥群來時的方向一直深入,想要先弄清楚原身檮杌為何會在這個峭壁鳥巢的門口。
畢竟按照走獸的習性來說,很少會有老虎哼哧哼哧爬升幾百米來到寸草不生的絕壁,所以檮杌定然不會無緣無故地來到此處,一定是有它的緣由。
冇過多久,秦淮就來到山腹空腔,頂著腥臭汙濁的空氣,望見了堆迭成巢的森森白骨,和爛作泥塵的皮肉凍血。
而在不遠處的角落中,正有幾頭肢體殘缺的小獸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要不活了。
“嗯?這是.”
忽然,秦淮眼神一定,視線透過牛犢、幼豹那被血睛隼啄食得遍體鱗傷的軀體,看到了一頭毛髮銀黑相間的小老虎。
【白檮杌】:幼年妖種,二十年道行,寒荒凶獸檮杌和金族大妖白虎交配後誕下的妖獸,兼具父母雙親的神通法力於一身,天賦異稟,劍齒白毛,能食萬金,此果實內僅此一隻!
“這乳虎,是檮杌的孩子?它來這兒堵門,是為了救孩子?”
摸清楚原身動機,秦淮直接扔出一個盛滿炁泉醴的陶罐,大量蘊含濃鬱生機的春生滄瀾頓時潑灑在小老虎身上,連帶將它身邊還有一口氣的幼獸全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吼~”
斷骨重續,肌體新生的小老虎悠悠醒轉,聞到熟悉的氣味,當即奶聲奶氣地爬過來抱住秦淮的小腿,低聲撒嬌。
“好苗子啊,不愧是四凶和四靈誕下的精華。”
秦淮蹲下身來,輕輕撫摸著縮成臉盆大小的白毛幼虎,想了想,還是選擇打開能容納生靈的崑崙空間,把這個一看就剛出生冇幾個月大的檮杌崽子給收了進去。
畢竟外界戰火紛飛,甚是凶險,即便秦淮實力超群,也難說隨時能護幼虎周全。
安置好原身的骨血,秦淮這纔看向凶鳥巢穴裡倖存下來的牛犢和幼豹,驚鴻一瞥顯現出二者的基本資訊。
【金二牛】:本體乃金犁牛,極北蠻獸種族之一,三十年道行,家住钜燕國遠郊,在外隨父母犁地翻土時突遭橫禍,被血睛隼擄走,掠來檮過山充當口糧。
【燕豹】:本體乃插翅豹,極北蠻獸種族之一,五十年道行,本為钜燕城大將之子,在外狩獵磨練技藝時被血睛隼圍毆,掠來檮過山充當口糧。
“你們兩個會變形術嗎?我有些事情要問你們。”
秦淮盯著眼前這兩個身高隻到他腰胯的“小不點”,柔聲說道。
許是被秦淮身上濃鬱的凶獸氣息震懾,兩頭幼獸戰戰兢兢了好一會兒,那個明顯年長些的燕豹才大著膽子變化形體,化作一個五六歲大小,圍著豹紋皮裙的少年。
“感,感謝大人出手施救,不知大人有什麼想問小的?”
雖然此時秦淮並未顯露本體,但得益於深厚家學,本就機敏聰慧的燕豹很容易便從他和小檮杌的互動中猜到二者關係,進而推測出了秦淮的真實身份。
想到檮杌在極北寒荒中的赫赫凶名,燕豹不禁又打了個寒顫,可眼前人畢竟救下了自己性命,應該對自己冇什麼惡意吧?
懷揣著亂七八糟的心思,燕豹抬起頭來,強逼自己跟秦淮對視,以示尊重。
“你知不知道,從這裡到钜燕城的路?我有些事情要去找城主商談,你可能領路?”
秦淮看著燕豹,也懶得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
“知道知道,家父領軍巡邏寒荒時,曾帶小的來過此地。大人若有需要,小的可為您指引方向。”
聽到能回家,燕豹精神一振,當即興奮道。
“嗯,走吧。”
秦淮拍了拍還在瑟瑟發抖的金二牛,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妖拎了起來,身形急掠出洞,腳底噴湧出焰流,如流星般穿過交錯矗立的覆雪玉柱。
俯瞰蒼茫大地,尖崖林立,裂穀縱橫,白雪厚積;青灰色的山峰斷岩錯層,寒木寥寥,萬裡荒寒,連飛鳥都似已絕跡。
寒風呼嘯,徹骨冰寒,饒是燕豹金牛自小在天寒地凍的钜燕國長大,可此時身處高空,仍難免凍得嘴唇青紫,牙齒亂撞,眼睫掛霜,小臉通紅。
許是察覺到了它們狀態不佳,秦淮默默調動歸真炁勁聚成一層防風罩,將凍得簌簌發抖的兩妖護住,迅速往東南而去。
細雪紛飛,石崖撲麵,秦淮按照燕豹的指引接連掠過上百座犬牙尖山,終於望見了一座巍然矗立在寒荒雪原上的奇偉山峰。
山頂參天摩雲,白雪皚皚,黑煙繚繞,半山隱見綠意,青鬆如浪,風吹而動,正是钜燕城所在的列陽山。
列陽山下,城樓險峻,深邃的黑曜石牆孤零零地立在蒼茫雪原上顯得分外奪目,倚借四周山勢而建的钜燕城雄偉高峻,外圍更是散著繁星般的塢堡農莊,紛飛細雪冇等飄落,就被地脈火山散發出的熱力蒸騰成熱氣,化作煙嵐雲霧,在峰頂聚成濃鬱霞衣。
此時紅日西斜,已是接近黃昏,如血殘陽透過蓋頂黑雲折射出萬般光芒,讓這列陽山更顯得說不出的雄偉壯觀。
“什麼人?!”
城樓上眾多蠻兵瞧見秦淮一行,立時如臨大敵,點燃烽火,長吹號角,城中浮起一團灰白雲光,浩浩蕩蕩,大約有百丈方圓,往這邊城關極速飛來。
灰白雲團之中,降落下來上千名頭頂獸盔,身穿鐵甲的蠻兵,手持各色兵器,血煞之氣盈體,一看就是久經戰陣的精銳。
領頭的玄鐵大將,手持巨槊,背後長著一對雲翅,攏在身側,想來應該就是燕豹的父親。
【燕狂】:钜燕國守城大將,兩千年道行,能驅風雷,法力高深,一手槊法精熟無比,在八大蠻族中有北地槍王的美譽。
秦淮按住衝勢,懸停在城牆之外,看著頗為緊張的燕狂,冇有墨跡,直接將手裡的金牛燕豹扔了過去。
“這是我從血睛隼爪下救出的兩個孩子,一個是你同族,一個是金犁牛。他們說自己是钜燕城人氏,恰好我來此有事,就順手捎了他們一程。”
此話一出,場中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頓時消解了大半。
“豹兒?”
燕狂背後雲翅一揚,凜冽狂風化作柔卷將兩童托住,隨後直接向秦淮搭起話來:“這位朋友,在下钜燕國守城將燕狂,這豹兒乃是我家中老幺,如今承蒙貴人搭救,實在感激不儘。隻要貴人開口,無論金銀財寶,亦或是神兵寶甲,燕某定會竭力報答。”
“好說,我要見你們城主一麵,問些崑崙丘的事,將軍可能引見?”
伸手不打笑臉人,秦淮見燕狂客氣,自然也是好聲好氣的回道。
“要見城主大人?自然可以,隻是不知恩人來曆,燕某怕到時您二位生出什麼誤會。”
聽到崑崙丘這三個字,燕狂瞳孔一縮,卻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小心開口,想要先確認秦淮身份。
雖然他能感覺到秦淮散發的強大氣場,和身上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凶蠻氣息,但饒是以他久在寒荒積累下來的經驗見識,也無法猜出秦淮的身份。
凶獸?
靈智不可能這麼高,性情也絕不會如此平和。
蠻族?
冇聽說極北之地八大蠻族出了這麼一號連自己都不認識的高手啊。
“你可以叫我檮杌。”
話音未落,秦淮便掐動法決,施展變化術顯露本體,全身骨骼登時嘎嘎作響,劇烈聳動變形,皮膚龜裂,滿臉長出銀白色的絨毛,嘴唇瞬間裂為三瓣,牙齒迅速變長,全身彷彿灌氣般地急速膨脹,片刻間便成了三丈餘高、四丈多長的龐然怪物!
與此同時,他遍體錯落長出銀白、深黑的粗長毛髮,如野草破土蔓延;尾骨飛速延長,白毛繚繞生長眨眼便成了一隻人麵虎身的巨獸!
隻見它昂首低吼,虎步緩行,巨爪踏在城牆之上,一雙金睛凶光爆閃,巨口張處,獠牙劍齒竟長達一丈六尺,如森然長刀;刀牙交錯,厚厚長長的舌頭上,滿布肉刺倒鉤。全身銀毛黑紋,斑斕華麗,毛長三尺有餘,拖曳在地。兩丈餘長的白尾忽而蜷卷,忽而繃直,掃過之時如風雷電舞,空氣抽出音爆。
“這,這”
瞅見秦淮如此敞亮,顯露本體自報家門,驚怖莫名的眾蠻兵立時後退數步,給秦淮讓出位置,手中兵刃不自覺地用力攥緊,生怕下一秒這檮杌就要暴起食人。
畢竟都是常年對抗凶獸的蠻兵,它們十分清楚檮杌乃是獸中極惡,人麵虎身,凶狂好鬥,至死不休,其中又尤以寒荒檮杌最為凶暴,雖數量極為稀少,但天生銀毛黑紋,長牙鋼尾,是自古以來的寒荒絕凶,甚少有人敢去招惹。
眾蠻兵中雖有強者,可也不過千年道行,在檮杌眼中跟螻蟻無異,此時自然不敢放鬆警惕。
“呀!圖騰大人!”
燕狂看著眼前貨真價實的人麵巨虎,下意識想到寒荒絕凶的傳說,脫口而出道。
相傳寒荒絕凶都是遠古寒荒大神的屍體所化,所以寒荒八大蠻族族對這些凶獸又敬又懼又恨,奉彼等為族中圖騰聖獸,雖然寒荒絕凶早已被各族高手合力擊殺,封印元神於覆雪千山之中,但恭敬有加,每年一祭祀,不敢有絲毫怠慢。
而燕狂所屬的插翅豹族正是八大蠻族之一,以寒荒檮杌為圖騰。此時見到秦淮顯露本體,燕狂心中百感交集,懷揣著滿腹疑問,上前兩步開口道:“圖騰大人可是從眾獸山來的?”
“並非,我是在檮過山救下了你家崽子。”
見燕狂神態表情不似作偽,似乎原身檮杌真跟八大蠻族有些關係,秦淮也是變回人形,從容答道。
“原來如此,既然大人是檮杌聖獸,那便隨燕某來吧。”
隨燕狂走下以金剛巨岩砌成的高厚城樓,入目所見是一條橫貫中軸的青石大道,和縱橫交叉的街道市集。
夕陽西下,城中仍是一片喧嚷熱鬨景象,絲毫冇有被紛飛戰火波及的影響。
長街寬闊,層階規整,高樓鱗次櫛比,簷角高低交錯。
人流潮湧,車水馬龍,能看到穿各色皮毛,手持十八般兵刃的豪俠猛士在街巷人群中穿梭,肩扛手提,帶著無數寒荒獵物走進一家家鐵匠鋪、皮毛店、屠宰場
雖然餘輝煦暖,夜色尚未降臨,但高樓簷角的石燈都已點燃,在凜冽風旋中搖擺,遠遠望去,燈火跌宕,交相輝映,好似顆顆連成一片的星子。
秦淮隨著燕狂在人群中穿行,繞過幾個街巷,在占地數十畝的城主府門前停下。
城主府正門外,八字牆朝向街道,有八尊惟妙惟肖的雕塑錯落,秦淮輕易便能從中找到長牙鋼尾的人麵巨虎,想來便是寒荒蠻族各自供奉的絕世凶獸了。
“圖騰大人,現任城主是羋族中人,所供奉的聖獸乃是雪角暴熊,它的脾氣似乎跟您頗不對付,若它無意間冒犯了您,還請千萬不要計較。”
燕豹掏出守城大將令眼看就要刷開緊閉的城主府門,他忽然動作一頓,向秦淮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