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隻是問些情況而已,難道它還能吃了我不成?”
秦淮微微一笑,並冇有將燕狂的提醒太過放在心上。既然那雪角暴熊跟寒荒檮杌同為極北蠻族供奉的圖騰聖獸,那實力大概也就與原身相差彷彿,以自己如今的實力,定然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圖騰大人留意就好,請隨我來。”
燕狂點點頭,當即帶秦淮穿過獸頭銅環的三丈巨門,循著繪有冰甲角魔龍、寒荒檮杌、霜血蝠、金角鋼兕、神羅鳥、冰碧蛛皇、雪角暴熊、六角犁牛這八大蠻族圖騰的影壁一路向前,隻見院中花草叢生,靈蜂飛舞,遠處還有幾個碩大蜂巢,甜膩芬芳的味道瀰漫開來,讓人彷彿置身蜜罐一般。
“養花種草,豢蜂采蜜,難不成如今當政的城主是蠻族熊姓?”
左右環顧一圈,秦淮也冇見到半個守衛,無法據此推測更多細節,隻得隨口向燕狂問道。
“圖騰大人好眼力,霸天城主確實是如今的熊姓大長老。城主府的這些佈置俱都出自他手,說是能利用列陽山的天生熱力增添護城大陣的威能。”
燕狂點點頭,他在頭前引路,靈蜂感知到他的氣息,稍一停頓,就遠離開來,讓出姹紫嫣紅後的寒荒大殿。
還冇等兩人進入大殿,秦淮就穿過殿內林立的黑曜石柱,看到了一個虎踞於黑鐵王座上的熊人巨漢。
他鬚髮捲曲,雙目微闔,似瞑非瞑,肩上衣袍半解半披,露出毛茸茸的胸口和抱於懷中的半罐稠蜜,明明隻是隨意躺臥,卻有山石般的肌肉輪廓浮顯。
【熊霸天】:钜燕城城主,兩千九百年道行,本體乃極北雪熊,天生便可呼風喚雪,法力高深,精於陣法一途,擁有不合外表的智慧,是八大蠻族中難得的陣道宗師。
“末將燕狂,攜燕姓圖騰檮杌大人,拜見霸天城主。”
入了大殿,燕狂看見小憩的熊霸天,當即輕咳一聲,躬身朗聲道。
“圖,圖騰?哪來的圖騰?”
熊霸天睜開惺忪睡眼,正看見又變化出本體的秦淮。
瞅見自己榻前突然冒出頭寒荒檮杌來,熊霸天頓時嚇了一激靈,林立的黑曜石柱散發出五色交織的繁複紋路,眼看就要化作大陣朝秦淮壓去。
“城主!”
就在此時,燕狂適時出聲呼喚,將受驚的熊霸天給安撫了下來。
“呼呼呼,燕將軍,以後有貴客上門,若見我在休息,煩請通報一聲,不然就老夫這副身子骨,怕是很快會被嚇出病來。”
聽到燕狂提醒,熊霸天這才如夢初醒,揮手散去殿中大陣,同時向秦淮告罪道:“先前不知是貴客臨門,下意識有些應激,還請恕罪。”
“無妨,城主能認出在下身份便好。”
秦淮變回人身,目送燕狂告退後,這纔看向熊霸天,單刀直入道:“久聞極北寒荒有八大蠻族,其中熊姓見識最為廣博,據說常有商隊來往東荒西域,北海南疆,甚至還去過中土的崑崙丘?不知霸天城主可否給我這個長年困居一隅之地的山民,講一講如今的天下大勢?”
“檮杌貴客想聽什麼?自從神帝死後,這幾十年來山海大荒可不太平,妖氛漸起,戰火蔓延,若不是八大蠻族居住在這塞外苦寒之地,離漩渦太遠,怕是也要捲入無邊殺劫之中,跌得個粉身碎骨。”
熊霸天一邊說,一邊撈起蜜罐中的玉棒槌,塞入口中含混道。
“我聽寒荒傳言說,神帝之死頗有蹊蹺,不知霸天城主,是否額外知道些不為常人所知的隱秘訊息。”
秦淮擺擺手,拒絕熊霸天的好意,將還沾著口水的裹蜜玉棒推了回去,先問起了他最關心的神帝之死。
“關於神帝之死,我確實知道一些其它的說法,不過算不上什麼隱秘訊息,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如果貴客想聽,我便講上一講。”
秦淮連忙說道:“請。”
“大荒五族都說神帝是遍嘗百草,中了藥石無醫的致命混毒,苦尋解藥不得後,纔在蟠桃會上毒發身亡。但我聽水族大巫燭龍燭真神說,神帝並非是因混毒而死,而是中了天下第一的毒蠱,被施術之人暗害,這才英年早逝,讓大荒重歸混亂。”
“能清晰知道神帝境況,清楚該如何下蠱,幕後黑手必是神帝親近之人,而天下各族,尤以木精最擅育蠱調毒,如果燭真神所言非虛,那害死神帝之人,恐怕就是如今在崑崙丘如日中天的神後,木紫蘇木聖女了。”
說到這裡,熊霸天舔了舔嘴角的蜜漬,意猶未儘道:“隻是我想不明白,神帝他老人家貴為大荒藥神,五族絕學無不精通,怎會被一小小木精的毒蠱要了性命,甚至連隻言片語都未曾留下。嘿嘿,貴客可要知道,就是以俺老熊的這身厚皮,遭那毒蠱咬了也能撐十天半個月,交代完後事才羽化昇天,神帝之軀比我等頑強百倍,怎會死得如此輕易?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疑霧重重,真假難辨啊。”
秦淮搖了搖頭,冇有過多糾結於神帝之死,而是順勢問道:“霸天城主,既然你能從水族燭龍那裡得知此訊息,那其餘各族應該也已獲悉這個猜測了吧,他們就冇有做什麼?”
“非也,非也,據說土族黃帝曾聯合金族聖女西王母邀來水族燭真神,在其餘一眾帝尊聖女巫祝的見證下,跟神後木紫蘇就此事對質過,中間不知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最後各族鬨得不歡而散,隔了冇幾天,朝陽穀水妖便在水伯天吳的帶領下突襲了木族主城,兩族徹底撕破臉皮,把其餘大荒各族都拖下了水。”
熊霸天想到大荒局勢,歎了口氣道:“山海大荒,除了五族外,也就隻有海底龍族、寒荒蠻族和湯穀罪民等寥寥幾方勢力堪稱強盛,其他族群部落良莠不齊,如今被戰爭挾裹,這往後的日子,是越發不好過了呐。”
“霸天城主,我看極北之地遠離中土,钜燕城的百姓也不像是受到戰火波及的樣子,你方纔說被戰爭挾裹,難不成八大蠻族也有想南下摻和一腳的打算?”
秦淮雙眼微眯,狀若無意的問道。
“牽一髮而動全身呐。寒荒雖苦,又有凶獸要防,可今時今日,生存環境卻比連年戰亂的其餘各域強出不少,钜燕城這幾年接收了許多舉家遷徙而來的苦難百姓,哪怕依托列陽山熱力,能墾出萬畝良田供其生活,可長此以往,卻也不是個辦法。”
熊霸天歎了口氣,緩緩道:“我現在擔心的是,那五行大族連年征戰,已耗了太多元氣,之前寒荒的貧瘠物產和些許財富它們或許冇有放在眼裡,可時過境遷,五族到了眼下這番田地,是否會出兵極北,劫掠物資補充己身,真是隻有天知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钜燕有霸天城主這樣深謀遠慮的智者,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見熊霸天講出自己顧慮,秦淮也是奉承了兩句,剛打算問問那水伯天吳和玄水真神燭龍的情報,就見熊霸天話鋒一轉,說起了外麵紛紛揚揚的細雪。
“檮杌貴客從檮過山遠道而來,一路上風雪大作,就冇發現今年的雪,跟往年的雪不太一樣?”
“雪?這個我倒是冇留意,難不成寒荒的雪還有什麼古怪?”
聽到熊霸天發問,秦淮一愣,倒是冇有半點發現。
“極北蠻族,都是在天寒地凍的苦寒境地裡長大的,往年再冷,雪再大,钜燕城都冇有激發大陣威能,利用列陽熱力融雪化煙。至於原因,自然是這雪有古怪。”
熊霸天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個水晶盤,扔給了秦淮。
秦淮一把抓住,目光投向水晶盤中的六角雪花。
“蟲蛻?”
秦淮的瞳孔不自覺縮小,以他的超凡視力,自然能看清構成雪花的並非是什麼冰晶核,而是無數透明微白的孢蟲。
【細雪屍蠱】:大荒奇蠱之一,細微不可察,一旦中此蠱毒,身如行屍走肉,神識將為蠱蟲所控,異變增殖出附肢,成為非人非鬼的屍奴。
這東西確實有害,但秦淮身負歸真炁勁,這東西彆說侵入體內了,怕是冇等接近他周身三尺,就會被熾烈霸道的炁勁燎化,所以秦淮從一開始就冇感覺有異樣。
“許是下蠱之人離極北寒荒太遠的緣故,這些屍蠱的威能比正常弱了許多,若是像你我這樣的高手,屍蠱冇等侵入體內就會被護體法力磨滅,冇了威脅。可钜燕城內的數十萬百姓不行,一旦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像這樣麵目可憎、隻知破壞的醜陋怪物。”
熊霸天抬起右手拍在身側王座之上,一個玄鐵混金製成的牢籠頓時從地麵升起,出現在秦淮視野之中。
秦淮定睛看去,隻見籠中鎖著一個勉強還有人形的醜陋怪物,僵冷發硬的臉上,血汙斑斑,原本是眼睛和鼻子的地方,已被增生出來的紫紅色觸手取代,嘴唇被撕裂開來,舌頭耷拉在外,牙齒森然,腥臭綠涎不斷地從豁嘴滴落,肚腹破裂,血肉模糊,末端生出一圈利齒的腸子拖曳其外,死死咬在欄杆之上,兩隻手臂一隻殘缺不堪,白骨錯落,一隻被虯結的紫黑筋肉包裹,團成巨大的重錘,口中發出沙啞低沉的“赫赫”之聲,像是嘶吼,又像是呻吟。
【細雪屍奴】:本是金族遊俠銀斑花豺,在遷徙至钜燕城的路途中吸入了過量細雪,一朝幼蠱甦醒,蠱毒入腦,成為了非人非鬼的屍奴。
‘這畫風不對吧?’
秦淮心裡吐槽了一句,很快就意識到什麼,抬頭向熊霸天問道:“城主,這細雪,不會是整個大荒都在下吧?”
“貴客嗅覺果然敏銳,不錯,據我族商隊彙報,這細雪並非寒荒獨有,而是整個大荒都在下。也正是意識到了這細雪本質,我纔對燭真神的說法深信不疑,愈發堅定神帝正是被木族所害。”
熊霸天點點頭,無奈道:“要佈下籠罩整個大荒的蠱陣,哪怕是木精,也非得傾全族之力不可,但若是真讓它們謀劃成功,細雪籠罩大荒。這天下萬族,除了火族天生熱力,不懼細雪外,其餘各族恐怕都要成為任其操控的屍奴,到時候哪怕神帝複生,大局也無可挽回了。”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一切,包括傳聞、屍蠱,其實都是玄水真神燭龍的手筆。不知霸天城主可清楚燭真神的為人和實力?”
秦淮眼神閃動,順勢問道。
“玄水真神燭龍麼,他的確是個野心勃勃的梟雄人物,如果要是真為了統治大荒,這種事他也不是做不出來。畢竟玄水燭龍的狠辣之名,整個大荒都有所耳聞。”
聽秦淮這麼一說,熊霸天也是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想了想,又開口:“貴客不知,神帝死後水族黑帝閉關,燭真神代掌族中大事,便黨同伐異,將長老會中反對他的人儘數趕出。水族兩百餘城中有六十餘座城的城主被扣以謀反之名,全家問斬,餘下城民死的死,逃的逃,充軍的充軍,全都化作了讓水妖野心高熾的薪柴。”
“燭龍對同族如此狠辣,難道就冇人站出來阻止他嗎?”
秦淮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誰敢阻止,誰能阻止?玄水真神燭龍身為大荒十神之首,神通武學通天徹地,比起水族黑帝來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其餘的水族三神,朝陽水伯天吳是他忠心不貳的馬前卒,北海真神禺京強潛於極北海淵,跟西海老祖一樣都是不問世事的隱修,哪會故意跟燭龍作對呢?”
熊霸天攤了攤手,搖頭慨歎道。
“這麼說來,水妖的底子確實不乾淨,可木精的嫌疑也不小,不知其餘三族,可有偏向?”
秦淮咀嚼著這些資訊,總感覺事情冇有想象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