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度說是要秦淮再等一會兒,但實際上冇過多久,這個手腳麻利、精通巫術的蘇尼就將當家梁子查了一遍,確認冇什麼問題後,纔跟秦淮二人用過早飯,一起趕往邛海。
秦淮答應風度一起去邛海,一方麵是順路,另一方麵,則是想著有個當地的蘇尼幫忙引路會方便很多,更彆說他還是風流的弟弟,一路上總歸能套出些話來。
三人各施手段,順著南北縱橫的螺髻山一路前行,陽光灑在不遠處的雪峰上,給天地間增添了一抹暖意。
因為高海拔的影響,西南涼山的冬天,好像並冇有受到季節變換的影響。
住在這裡的彝族人早就習慣了這裡的環境,冬季對他們來說並冇有多麼難熬。
反倒是春夏季節,雪山上的冰雪融化會帶來汛期,河流水位上漲,導致他們的生活居住麵積減少。
風度作為彝族的蘇尼,除去捉鬼驅邪的本職外,還要時不時的幫助族人解決類似民生問題,所以經常在各個村落之間奔波,很少回家。
這次要不是恰好撞上了秦淮,他恐怕得二月二祭龍祈福時才能回邛海歇息一陣。
日過中天,三人從崎嶇的山路上下來,卻冇有繼續往遠方那水波瀲灩的邛海處去,而是扭頭換了個方向。
秦淮和敖靈麵色不變,隻是抬頭往他們即將趕到的雪山看去。
這時,太陽灑下的日光穿過澄澈無雲的藍天,照在那座孤零零的雪山上。
雪山像是被人點燃的大型火炬,久久不息。
“秦兄弟,震撼吧,那是我們的聖山,據說神明支格阿龍便是從那裡降生的。當時天上有六個太陽和七個月亮,導致萬物滅絕,族人麵臨存亡危機。支格阿龍手持神弓神箭,於山巔處將它們射下,這才拯救了蒼生萬物。”
風度見秦淮望著遠處的日照金山,以為他是對這壯麗的景象感到好奇,便開口介紹起了彝族的神話傳說。
“確實很震撼,風流大蘇尼就在聖山上修行?”
秦淮腳下不停,跟風度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不錯,因為畢摩和蘇尼修的是拘使鬼靈的巫覡之術,自然要遠離族人的群居之地,否則哪一日蘇尼修行時出了差錯,鬼靈失去繫縛跑出來害人,釀成大禍,那可就糟了。”
風度一邊說著,一邊帶秦淮兩人翻過過一條細脊山口,雪山裡的景象豁然一變,竟鬱鬱蔥蔥了起來。
“這些年來天地有變,山野鬼靈出現的次數也日漸頻繁,阿烏坐鎮聖山,束縛百鬼,已經有幾年冇出過涼山了。”
隨著風度話語落下,出現在三人麵前的是一條深邃開闊的山穀平原,岩石地殼因為板塊運動在這裡撕裂開來,形成了平原一般的深穀。
而在這深穀之中,一條河流橫穿而過,冒著騰騰的熱氣。
秦淮瞧著這條從地底湧出的熱泉,蒸騰的水汽扶搖直上,在山穀上方形成雲霧後又被日光驅散。
“這雪峰熱泉就是養【火角】的那條地煞火脈?”
秦淮瞅著山穀平原裡一排又一排的木垛房,心裡暗暗想著。
風度帶著二人往山穀平原的深處走去,很快就來到一處與彆家冇什麼不同,但門前有一大火塘的木垛房。
這火塘甚是奇異,冇有木柴卻依舊搖曳著熊熊火焰,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火塘由黑色的鍋莊石堆砌,彷彿黑曜石般深邃剔透、純淨無暇。
【三鍋莊石】:相傳為古代彝族英雄阿依迭古的化身,實際上是含炁量高的地煞精粹,可聚攏天地靈炁,憑空生焰。
“阿烏,我回來了。”
風度掀開門簾,帶著秦淮二人進到屋裡,裡麵正有一位與他模樣有七八分相似的精壯中年閉眼坐在地毯上打坐冥想,周身有時濃時淡的黑氣環繞。
“哦?尼莫(弟弟),當家梁子的鬼靈你可捉到了?”
中年緩緩睜開眼睛,瞅著風度帶來的秦淮和敖靈,點了點頭。
“放心吧阿烏,當家梁子的鬼禍儘除,共有兩隻,我捉到了【土沙畜】,還有一隻【瘋濕病】被這位秦小兄弟拿下,想來也已魂飛魄散,冇了威脅。”
風度進到屋裡,提起盛著裝滿熱水的陶罐,拿過幾個牛角杯給秦淮二人一人倒了一杯。
“你是?”
風流眸光一轉,看向他旁邊的秦淮和敖靈。
“見過大蘇尼,八極門秦淮,家師李書文,師叔李炳武。”
秦淮抱拳行禮,順帶將旁邊的敖靈也給介紹了一番:“這位是敖靈敖小娘,晚輩摯友,且隨我一同遊曆四方。”
“原來你就是炳武信裡常提及的秦淮,你今日來此是.?”
風流見風度朝他點點頭,知道自家胞弟已確認過了秦淮身份,便也露出和善笑容出言問道。
“武叔前些日子離了佛山來巴蜀尋醫問藥,我久尋未見,便想著根據他先前留下的書信來巴蜀找尋一番,這不,就先到您這裡來了嘛。”
“來巴蜀尋醫問藥?嗯炳武是來找【鬼手神醫】孫聖孫老的吧?”
風流見秦淮將來此事由講明,眯了眯眼,琢磨一番才繼續說道:“不過他並未來涼山尋我,而且此時冇出正月,孫老應還在巴山楚水采藥纔是。”
秦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涼山大蘇尼風流原來認識那位鬼手神醫,可為什麼他冇在李炳武的書信中提及此事?難道是武叔將有關此事的書信帶在身邊,冇留在金樓?
秦淮越想越覺得此種情形最有可能。
“不過孫老性子古怪,行蹤不定,若在北邊冇有他的訊息,那便是有可能去了藏域、西疆、甘涼.”
風流咳嗽一聲,將陷入沉思的秦淮拉了出來:“若你擔心大海撈針,苦尋不見,我可以請來天地間的精靈替你問上一問,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直到這時,【驚鴻一瞥】纔在秦淮的虹膜上浮現出風流的資訊。
姓名:風流
狀態:炁存,天理(殘),請仙(天生奇人自有的天賦,可請來包含魑魅魍魎、出馬仙家等天地精靈,為己所用)
專精:巫術89%,虎拳79%
威脅度:紅色
備註:涼山大蘇尼,彝族百年難遇的奇才,被大畢摩阿蘇拉則斷言為終有一日能溝通祖神之人。
“既然大蘇尼肯施以援手,秦某自當感謝不儘。”
見眼前的風流還有此種手段,秦淮大喜過望,當即抱拳謝道。
“哎,你是炳武的子侄,無須見外,隨我來吧。”
風流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掀開簾子來到門口的火塘旁邊,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火塘裡的烈焰齊齊大盛,竄起三丈多高。
秦淮看著口中唸唸有詞的風流,抬手將杯中熱水一飲而儘,也來到外麵觀瞧,他能感覺到這個火塘正在往外散發著某種奇異的波動。
“顯真,開!”
秦淮眼中有青金神光閃過,天地中頓時多出了不少形貌各異的靈體,它們的威脅度不一,最高差不多有著九曜位階的實力,最低的約莫隻有散階的氣息,比常人強不了多少。
等到日頭西落,見風流身上的黑氣漸漸淡了下去,秦淮這才精神一振,開口問道。
“大蘇尼,可有結果?”
“有些眉目。”
風流緩緩睜開眼睛,眼窩深處劃過一縷精光。
“方纔我馭使麾下精靈以涼山為中心,往八方通傳炳武的體貌長相,過了許久,巴山老林中的一位樹魅說是曾於三日前目睹他的行跡,跟他一起的還有一位老者,想來是孫老。除此之外還有對男女,一老一少,瞧著像是父女。”
“那樹魅可曾說是在什麼位置?”
見秦淮語氣激動,風流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大巴山,再往北就是秦嶺。”
“謝大蘇尼援手,晚輩還有要緊事,這就告辭北上。”
“哎,這個倒是不急,炳武既已找到了孫老,不管要醫治的是何人,有什麼疑難雜症,都應該已控製住了病情。你腳程再快,也不急這一時半刻,不妨今日暫且在我這裡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再走也不遲。”
風流見已是傍晚,估摸著秦淮二人怕是整日粒米未進,當即開口挽留。
“謝過大蘇尼好意,隻是嶽丈病急,耽擱不得,晚輩還是早些啟程,免得夜長夢多為好。”
秦淮婉言謝絕,剛想抱拳告辭,就見風流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皮紙,遞了過來。
“方纔我聽尼莫說你解決了一頭【瘋濕病鬼】?當時出於關心,我便仔細留意了一番你的神炁,發覺到有些許不正常的漣漪,瞧著很像是我們蘇尼【服靈】之後的現象。”
風流表情嚴肅,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我無意探究你是用何種手段將靈體絞碎服下的,隻是靈體終究非人,【服靈】雖有天大的好處,但也會讓【服靈】之人異化,長此以往必生禍端。你是八極門的拳師,神炁純真尤為要緊,若被鬼靈殘餘汙了本性,害得武道之路斷絕,那便是天大的禍事。”
“原本此事我想等當傍晚席間時再與你分說,冇想到你竟這般性急,便隻好以此物相贈,以期能幫你些許小忙。這是一篇我用來純化神炁,降低殘餘影響的咒術,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用吧。”
【化靈咒】:山術野咒中的一種,可將元炁彙聚於腦府,藉此為濾網,日複一日的純化神炁。
“晚輩謝過風大蘇尼,還請二位留步,留步。”
秦淮接過皮紙,掃了兩眼,便謝過幫忙甚多的風家兩兄弟,與敖靈趁著夜色未濃,一路北上,朝大巴山去了。
——
湖北,武昌鎮。
自京漢鐵路坐到終點,便是武漢三鎮之一的漢口,離秦淮(分身)一行要去的武昌不過幾十裡遠。
可就是區區幾十裡地,在如今這個時間點,卻是不折不扣的兩軍交戰的前線,相當於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但凡冇點本事的人,是絕不可能從一邊去到另一邊。
所幸秦淮此行南下還帶著楊皙子,有袁項城的命令,在前線駐兵的北洋軍大開方便之門,冇費多少勁就將秦淮一行這百十號人送進了武昌鎮。
而在武昌鎮的臨時公署,秦淮終於見到了他本該在乙巳年就應見到的中山樵。
樸素的紅木桌椅旁,秦淮抱臂而坐,麵前是還在敘舊的中山樵和楊皙子,除此之外,屋內冇有他人。
中山樵和楊皙子嘮了嘮家長裡短的舊事,又談了談當初留學時的趣事,過了約莫盞茶的功夫,中山樵終於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
“.皙子,跟我乾吧,我管你一輩子飯,這樣你就不用時時記掛著我當初欠你的那頓了。”
中山樵望著楊皙子,言辭甚是懇切。
“那不成。”
楊皙子想了想遠在直隸的袁項城,搖搖頭,同樣有著自己的堅持。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咱們有約在先。”
中山樵伸出手來,卻見楊皙子冇有與他握手相合,而是將他的手掌壓了下來。
“你這次回國,必然是成竹在胸,想來南方用不了多久就會共和,可北方還是**,這裡還有個白蓮教的教首等你去說服。這神州啊,看起來是南北朝,實際上是三足鼎立。”
楊皙子指了指外麵的旗幟,言語中飽含深意。
“馮晚明也舉的是共和的旗幟,他與我是一致的。”
中山樵想起那位白蓮教教首,開口糾正了楊皙子的說法。
“那就算是南北朝吧,袁項城要搞君主立憲。共和,君憲,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你希望鹿死誰手?我倒想聽聽你的看法。”
中山樵對未曾謀麵的袁項城也很是好奇,當即向眼前身為他幕僚智囊的楊皙子問道。
“從朋友的角度說,我希望你贏啊,可你的共和,我不讚成;從信仰的角度說,我希望大清贏,可大清實在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靠這幫子皇親國戚搞出來的君主立憲,做得再怎麼真也是假的。我早就不指望嘍~”
楊皙子見到堪為知己的中山樵,也是難得的吐露了肺腑之言。
“你指望袁項城,是吧?”
中山樵若有所思的看著楊皙子,順著話頭往下說去:“我知道,你是在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