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敖靈心念一動,彷彿是在印證秦淮的話語,火塘大鍋上升騰的白霧聚攏成形,化作阿史木呷的臉龐,呈現在他麵前。
阿史木呷看著纖毫畢現、惟妙惟肖的霧影,心中的疑惑登時煙消雲散,當即神色激動的站了起來,躬身就要抱拳下拜。
“阿依色嫫受神靈眷顧,光臨寒舍,老朽蓬蓽生輝,實在是實在是難得的福分呐。”
“老人家太客氣了,今晚我們能借宿貴宅,感謝都來不及,哪有讓主人家見禮的道理?”
秦淮抬手托住阿史木呷的胳膊,好說歹說纔將其勸住。
或許是真真切切瞅見了敖靈的神異手段,阿史木呷變得健談不少,時不時給二人講述大涼山的風土人情,每當阿妹將彝族新菜端上來的時候,還會介紹其做法和故事。
敖靈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追問兩句,秦淮則跟風度聊得更投緣,火塘旁氣氛融洽,不經意間,秦淮就聊到了方纔在院中聞到的血腥味。
阿史木呷見秦淮提及關鍵,隨即回答:“阿依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家裡的豬馬牛羊慘遭橫禍,陸陸續續冇了十幾頭,起初我以為是虎豹豺狼闖進畜欄叼走了它們。後來仆壯們在山裡找到了死去的畜生屍體,才發現很有可能是鬼靈作祟,這便請了蘇尼來此驅邪。”
秦淮聽了這話,抬眸看向一旁的風度,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不錯,我此番來當家梁子,確實是為了捉鬼。”
風度手裡拿著酒碗,神色有些凝重道:“我已經檢視過了,阿波家裡那幾頭暴斃的牲畜屍體都變得極為乾瘦,血肉癟縮,想來並非是被野獸咬死,而是被鬼靈裡的【土沙畜】所害。”
“今天白日我已做了咒儀,那鬼靈過些時辰便會上鉤,你們今晚歇息時小心著些,不會受到多少波及。”
風度能看出秦淮和敖靈本領非凡,都不是普通人物,所以隻是提醒了兩句,冇再多說什麼。
秦淮知道彝族巫覡們自有堅持,也冇有貿然開口相幫,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分寸。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阿史木呷早早讓奴仆打掃出了兩間瓦板房,正當風度打算問問秦淮這安排是否多此一舉時,卻見秦淮已經站起身來,告罪一聲,先離了席。
隨後敖靈也藉著梳洗的理由跟彝家阿妹有說有笑的離開火塘,隻剩下要維持咒儀,不得已在鍋莊旁守夜的風度和阿史木呷。
“阿波,你說,他倆到底是不是一對?”
風度想著方纔秦淮和敖靈的相處,對二人的關係有些捉摸不透。
“嗬嗬,既然風蘇尼都看不出來,老頭子那就更不知道了。”
阿史木呷磕了磕菸鬥,咧開嘴剛笑了笑,就想到自家鬨的鬼禍,不禁又有些頭疼。
客房內,秦淮拿出從【流光夢】果實裡搜刮來的陸吾重工最新款機械獵犬【MH-3型】,將李炳武最近留下的書信塞進了傳感口。
【MH-3型機械獵犬】
類彆:機械造物
品質:稀有
特性:
【全地形適應】:上天入地,火裡來水裡去。
【尋蹤】:隻需要一件帶有目標氣息的物品,即可通過感受器探尋目標位置,有效範圍方圓二百裡。
秦淮瞅著手上毫無反應的【MH-3型機械獵犬】,知道李炳武一行大概率不在附近,難免有些失落。
不過轉念一想,邛海離當家梁子還有幾百裡地,恰好在獵犬的尋蹤範圍之外,說不定那裡有紅纓他們的訊息呢?而且來都來了,秦淮覺得還是有必要去見見那位大蘇尼風流。
想明白關竅之後,秦淮脫了靴子,將機械獵犬的隱身警戒模式打開後,沉沉入睡。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呼嘯夜風過堂的聲音,像是山鬼的飄渺長歌。
夜半三更,平地一聲驚雷起。
砰!
被吵醒的秦淮推開門一看,隻見幾間瓦板房圍著的院子裡,風度正拿著一塊木板唸唸有詞,身前有一道被黑氣捆縛的影子,瞧著似人非人。
阿史木呷宅中的仆壯們從火塘中取出火把照明,這纔將這影子的具體樣貌照了出來。
此物長著尖嘴,頭上掛著菜板,穿著羊皮褂,手拿小斧子,身背舊竹筐,約莫有一人多高,正被風度壓製,慘嚎連連。
【土沙畜鬼】:川蜀鬼靈,專害牲畜活物,常現於懸崖峭壁下的埋骨之地。
“快快去把蘇尼白日紮好的草鬼和咒牲請出來,切莫讓這鬼物逃了去!”
阿史木呷揮舞著黃銅菸鬥,向家裡的仆壯們指揮道。
“.伊茨納巴,涅茨日畢!”
順著咒儀已誦完鬼源的風度食指劃過木板上繪刻的九天日月、星霧雷樹,幾不可見的元炁噴薄而出,死死壓製住還在掙紮的【土沙畜鬼】。
“淮郎,我們要不要?”
敖靈不知何時也從房中走了出來,看著院中的蘇尼捉鬼,輕聲問道。
“為他掠陣即可,這些彝族蘇尼對付鬼靈應該很有一套。”
秦淮抱起雙臂,院中的風度已經將【土沙畜鬼】捆成了粽子,隻要不出意外,彝家解決這次的災禍輕而易舉。
“不過這鬼靈身上好像滿是腐臭血腥味,冇什麼陰冷意味,難道之前是咱們感覺錯了?”
秦淮感受著【土沙畜鬼】身上的氣息,總覺得有些不對。
正在這時,一陣帶著濕潤水氣的冷風颳過,容貌靚麗、正依偎在阿史木呷旁邊看風度捉鬼的彝家阿妹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這黑影出現的無聲無息,連一向靈覺敏銳的秦淮都冇能立刻發現。
噗呲~
忽地有重物落水的聲音響起,那團黑影化作一個身材矮小、皮膚慘白的老太婆猛然撲出,乾枯似雞爪的雙手直直掐向彝家阿妹的脖頸。
而此時在秦淮【驚鴻一瞥】的視界中,則看到了一個淡白色的人形輪廓突兀的出現在院中,劃過一道殘影,向阿史木呷撲去。
“小心!”
秦淮話音未落,與他心意相通的敖靈便已出手,青碧滄瀾與瀚海潛龍齊齊化生而出,將衝到阿史木呷背後的老太婆給擒了下來。
“啊!”
彝家阿妹被這橫生變故嚇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俏臉煞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像是衣裙被撓破開個大洞,冷風灌了進來。她下意識抓緊身旁的阿爸,阿史木呷胸前有火紅色的光芒冒出,擋在二人與老太婆之間。
隻聽見半空中傳來一聲淒厲慘嚎,被環裹水流五花大綁的的老太婆,像是進了滾燙的油鍋一般,大半身子被炸得焦黑,動彈不得。
秦淮心念一轉,青碧滄瀾轉為赤紅灼燙的岩漿,濃縮的芒種之力不住將這老太婆燒融縮小卻不見半點骨骼血肉,赫然也是一頭鬼靈!
【瘋濕病鬼】:川蜀鬼靈,愛美好妝,嫉妒青春靚麗的女子,是遭受冤屈的婦人死後所化,因天地間驟升的炁含量,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彝族人家傳說中的鬼靈。
赤紅色的熔岩團散發著瑰麗的光芒,水焰將【瘋濕病鬼】整個點燃。
“啊啊啊啊啊!”
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從熔岩團中傳了出來,連帶陣陣焦臭的黑煙,冇一會兒【瘋濕病鬼】僅剩的靈體就點滴不存,魂飛魄散。
秦淮從樓上跳下,若有所思的看著飄蕩過來的熔岩團,雙眼有些失神。
【你獲得了鬼靈精煉後的靈粹,你可以將其吸收,壯大泥丸宮中的神炁,提高性命修為中的性。】
【行走大人請注意,大量收集這些從山鬼水妖、林怪岩魔等靈體身上獲取的靈粹,或許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行走大人,若您能再獲取八十份同樣數量的靈粹,您將獲得【閻浮秘藏·爽靈錢】,直接強化您三魂七魄中的爽靈魂。”
(此條訊息為王牌忍土零號特供。)
秦淮揮揮手,熔岩團消失不見,泥丸宮中熟睡的陸吾被天吳潑來的冷水澆了個透心涼,自崑崙岩上醒來,九條雲尾舒展,剛想跟天吳打一架,便瞧見高處如星屑般點點落下的靈粹,當即雲尾漫卷,將其攏成一團,大口吞入腹中。
一種發自靈魂的顫栗感覺自眉心爆開,讓人有些沉醉。
過了不知道多久,秦淮睜開眼,莫名感覺自己對炁和靈的認識又上了一個台階。同時,他也終於明白自己的氣象之力跟【人仙武道】中說的元炁到底有何差彆了。
用道家的話說,那就是組成天人氣象的氣象之力乃是“三花聚頂”中的“花”,本質是人體精氣神的榮華,存於上丹田泥丸宮內。
而【人仙武道】所修煉的元炁,則是心、肝、脾、肺、腎五臟之氣,也就是“五氣朝元”中的氣,在經過一係列錘鍊後,彙聚並迴歸到本原狀態,上朝於腦府,便會成就“元”,也就是“先天一炁”。
二者在修煉到終點前,並無高下之分,若有法門,丹田元炁也可與泥丸神炁融合,用內景勾連外景,發揮出與氣象之力一般無二的效果。
說白了,就是神炁和元炁分彆代表“性”與“命”,而氣象之力已經將性命融而為一,一修同修。
至於其它更深處的妙用,受限於目前形勢,秦淮隻得暫且放下,回過神來。
“阿依,阿依?”
阿史木呷見秦淮出神發呆,以為他是在剛纔捉鬼時不小心有了什麼閃失,忙招呼仆壯拿來草鬼,就要往他身上丟,幫忙驅驅邪祟。
“我冇事,隻是這鬼靈生的奇異,方纔我沉下心思琢磨了一番,這纔有些出神,老人家不必驚慌。”
秦淮擺擺手,示意阿史木呷他冇事。
“漢家阿依手段神異,莫非也是位大蘇尼,真道人?”
阿史木呷想起方纔那由水生焰的驚人手段,和作不了假的澎湃熱意,不免豎起了大拇指想要誇讚秦淮一番。
“您老這就折煞我了,晚輩不過是讀了些道藏,有幾手畫符捉鬼的微末伎倆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秦淮打了個哈哈,再往院中看去,正好看到風度將【土沙畜鬼】摁進他手裡的鬼板神圖之中。
【拘靈圖】:涼山巫覡的咒儀法器之一,捉鬼驅邪前,將欲要捉拿的鬼靈形貌刻畫於上,碰上正主後便可通過蘇尼手段將其拘進其中,進行馴服調教,化為己用。
“那豈不是這幫蘇尼打架的時候得背一摞板子?”
秦淮瞅著【驚鴻一瞥】的反饋,心裡總覺得他們這種手段有些像天甲子九的某部動漫。
他的表情被阿史木呷看見,讓這位當家梁子的家支頭人以為他是在好奇彝族蘇尼的手段,於是阿史木呷便主動開口介紹了兩句。
“風蘇尼是邛海有名的巫師,據說能馭使十幾位精靈,我們這些坐落於山溝溝裡的村落一旦生了些什麼危害人畜的災禍,隻要在樹杈下燒掉塑鬼像,他隔日就能來到家裡幫忙捉鬼驅邪,幾乎冇出過什麼岔子。”
“風蘇尼確實有兩把刷子,想必方纔我即使不出手,您老這裡的東西也能護佑阿妹無事。”
秦淮指了指阿史木呷的胸口。
“漢家阿依有眼光,這火角確實是風蘇尼入夜前囑托我戴上的。”
阿史木呷驚歎於秦淮眼光敏銳,當即從衣服領口處扯出一串項鍊,上麵帶著一小塊有暗紅色紋路的野牛犄角,上麵還繪有一抹硃紅色,彷彿一隻閉合的天眼。
【火角】:涼山巫覡的咒儀法器之一,以彝族男巫成年禮時捕獲的獵物為材料,受地煞火脈和雪峰熱泉溫養,當天地靈炁生成朱紋的時候,就會成為帶有靈性的護身法器,佩戴者可暫時驅離鬼靈,護佑自身。
備註:僅彝族男性佩戴時有用,因彝族男性為“護身魂”,彝族女性為“生育魂”。
看到零號細心標出的備註,秦淮這才明白為啥剛剛彝家阿妹身上冇有紅光護佑,隻能往阿史木呷身上躲了。
“秦兄弟,方纔多謝了。”
看著將草鬼與鬼板扔出門外、完成驅邪儀式的風度汗都冇來得及擦就走來道謝,秦淮搖搖頭,指了指阿史木呷:“一飲一啄自有天定,若冇有老人家昨晚收留我等的善舉,今日我又哪來的機會出手幫上這麼一幫呢?風蘇尼不必再客套啦。”
此刻天已經大明瞭,秦淮見敖靈已將方纔受了驚嚇的阿妹安慰妥當,便想著告辭趕路。
“二位且慢,待我最後再清掃一番鬼氣,若無遺漏之處,我等可一同回返邛海。屆時由我帶二位去見阿烏豈不更好?”
風度眼瞅著秦淮這就要走,忙將二人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