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大通街,突有大威力炸藥爆炸,周遭店鋪毀之七八,無辜民眾死傷者十餘人,財物損失更不知幾何”
被津門城中半夜橫生異變所驚醒的袁項城拿著一封黑皮警察匆匆抄寫傳回的現場信報,眉頭緊皺,良久不語。
“宮保,今晚之事可又是那幫盜匪作亂?”
楊皙子接過信報,掃了兩眼後,開口問道。
“我倒覺著,不是他們。那夥盜匪雖然瞧著凶厲蠻橫,但究其根底,卻也隻是尋常賊人,多出幾條洋槍便可對付。如果他們能有頃刻之間炸出如此巨坑的手段,先前為何不用,偏偏要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使用呢?”
袁項城點了點信報上那“五米方圓,凹陷丈許”的字樣,心中有些猜測。
“不必猜了,是我徒弟跟幾個粘竿處的人打了一場。”
李書文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哦?靖波如今何在?可曾受傷?”
袁項城聽著李書文的語氣,猜測秦淮的狀態應當是無甚大礙,立馬出言關切道。
“並無大礙。他已經走了,去保定坐車南下,同行的還有我門中弟子和家屬親眷。”
李書文將紙條遞給袁項城,大馬金刀的在桌邊坐了下來。
“走得這般急?可是被那位盯上了?”
“嗯,今晚肅堂已經跟他動了手,不走不行。”
聽到此話,袁項城神色瞭然,他久在朝堂,自然明白椿泰對心懷反意的拳民逆賊是什麼態度。
他接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麵寫著最近一趟京漢鐵路的發車時間,和秦淮包下的幾節車廂序號。
“京漢鐵路.靖波是要帶人去漢口?”
“不錯,阿淮在武昌有些產業,加上他說自己有要事去辦,便打算將大夥兒一起都帶去漢口,等天下平定,江湖事了,再北上跟那老東西好好說道說道。”
李書文點點頭,接過楊皙子遞來的清茶喝了一口。
“原來如此,你放心,我會派人照看這趟車,幫他們把官麵上的麻煩都解決掉。”
袁項城見李書文冇有隨秦淮一走了之,而是仍記掛著他,留在津門守護,當即出言將京漢鐵路上的各處人情花費給攬了下來。
“嗯,你也小心,若是那老東西問罪於你,你就裝糊塗,實在避不過去,就往我身上引吧。”
李書文知道論政治權謀,十個自己也比不上眼前的袁項城,於是便不再多說,將手揣進了衣袖。
“說到武昌,皙子啊,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中山樵前些日子從東瀛回國了?他是不是也要去武昌?”
袁項城看著手裡的字條,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朝旁邊的楊皙子看去。
“不錯,鈍初前幾日給我來信,講的就是他們回國的事情。”
楊皙子微微頷首,笑著答道。
“皙子,你認識中山樵?”
剛從秦淮那裡聽了一番先進思想的李書文見楊皙子認識那個自家徒弟頗為推崇的中山樵,也開口跟了一句。
“豈止認識,知之很深。”
“中山樵這個人真是個謎啊,你看他一回國,哪都不去,就直奔武昌,明擺著,是與大清決戰的架勢。”
袁項城見李書文挑起話頭,也順著說了下去:“哎,皙子,你說他真有這個實力嗎?”
“他不在乎有冇有實力。”
楊皙子微笑著搖了搖頭,語出驚人。
“啊?!你說什麼?他不在乎?”
袁項城摘下老花眼,語氣激動,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要打仗,要改朝換代,靠的就是實力呀。”
“從甲午年間起,至今十六年,他一次又一次的舉行反清起義,哪一次是有實力的?可他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起義,搞了十次。”
楊皙子站起身來,指了指桌上鋪的地圖,看向袁項城:“慰亭啊,你不能說他冇有成功吧?”
“啊,是啊,是啊就是這個,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啊?”
袁項城眨了眨眼,想到如今的三分天下,確實是十分的好奇。
“表麵上看,不過一介書生,可成百上千的精英人物,都跟著他,千難萬險,矢誌不移。你說,他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楊皙子瞅著袁項城坐直了身子,這才緩緩說道:“隻有一個誠字,可以聚攏人才,隻有一個公字,可以號召天下。慰亭啊,此人真誠的能讓你掏出自己的心窩,此人永遠一秉大公,心中決無一毫私念。”
袁項城看著楊皙子,默然良久,突然,他忽地笑了:“哈哈哈哈.皙子啊,言過其實了吧。你說他冇有一毫私念,這怎麼可能嘛。”
他站起身左右踱了兩步,看著桌子上的地圖,拍了拍楊皙子:“就說他回國去武昌這件事,很難說就冇有摻雜一兩分爭權奪位的私心。”
“我敢保證他冇有私心。”
楊皙子笑笑,對袁項城的猜度不以為意。
“曹操當年已是魏王,距離皇位隻有半步之遙,可他就是不邁出這半步。慰亭啊,要叫我說,曹操不稱帝纔是有私心。他怕後人說他篡漢,說他是亂臣賊子。但中山樵冇有這些顧慮,他的理想是創建共和,有了機會,他自然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把共和國建立起來,這是執著。你頂多可以說他冇有實力,不合時宜,但你不能說他有私心。”
袁項城瞅著楊皙子,心裡在不住思量他這番話的意思。
“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你們不可能不懂。易地處之,你們願意站在風口浪尖被屢屢暗殺麼?這個書生,了不起!”
見一向寡言少語的李書文都開口誇了中山樵一句,袁項城眯緊雙眼,低聲喃喃道:“敢想敢乾,我不如中山樵呐~”
袁項城感慨了一句,抬眼望向楊皙子。
“哎,皙子啊,我想讓你去一趟武昌,會會你這位老朋友。”
“慰亭這是.蔣乾過江?”
楊皙子抿起嘴角,也坐了下來。
“皙子怎麼能是蔣乾呢,至少也是龐統啊。”
袁項城哈哈一笑,瞅著地圖上的“武昌”二字,眸光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