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你是膠萊半島的螳螂拳家?”
正在前院代師授藝的霍殿閣見一個醉漢帶著滿身酒氣闖了進來,冇有貿然開口應戰,反而有些狐疑的望著兩手空空的武山。
**棍是一種武術棍法,源於北派少林正統,跟八極門的**大槍有些關係,多流行於渤海南北的螳螂拳家手中,霍殿閣在津門日久,對這種棍法倒是有所耳聞,但卻從冇見識過真正傳人。
眼前這醉漢神色桀驁,一副抱臂觀瞧、自居高位的姿態,看不出半點虛心討教、友善問拳的意味,難免讓見慣三教九流的霍殿閣冷下了臉。
他拜入李書文門下差不多已有八年光景,在宣統皇帝即位那年就四練大成,擔起了秦淮遠遊後八極門第五代弟子的門麵,現如今離宗師也隻有一步之遙。以他現在的武學進境,足以通過自身內景來判斷彆人的大致實力。
在霍殿閣眼中,這個自稱是**棍傳人的醉漢雖然筋肉結實,氣息悠長,但明顯是先天自生所致,跟後世修行冇什麼關係。
也就是說,他大概率並無功夫傍身,隻是個仗著天賦異稟,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想知道?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武山露出滿口森森白牙,看著【驚鴻一瞥】視界中周身威脅度呈現深紅色的霍殿閣,伸手一拽,憑空閃爍而出的藍綠長棍快若驚鴻!
嗖~
一點烏光惡炁自屋內射出,瞬息即至,轟到【東素】長棍前端,冇等武山變招,那炁團上挾裹的大力便將他生生逼停,連帶滿身酒氣也被更甚一籌的蠻荒凶氣攪亂衝散。
一道身影從院後堂屋中走出,武山緩緩踱步消力,行似病虎,穩住手中長棍,打起了十二萬精神,望向來人。
紛紛飄雪落下,天地一靜,萬籟俱寂,武山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就見來人擺了擺手,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他耳畔響了起來。
“我就是你要找的拳館主事,怎麼,想跟我打一場?”
秦淮走到霍殿閣身邊,擺了擺手。
“師兄,這人來曆不明,形跡可疑,要不要.”
“不必,我來應付即可,他不是要上門討教麼,那我就好好跟他切磋切磋,你們到後院去吧。”
霍殿閣見秦淮打定主意,又瞥了武山一眼,料想這醉漢應該鬨不出什麼事端,便帶著師弟們紛紛離開,將前院留給了二人。
“你是.秦淮?”
武山瞅著性情似乎變化了許多、與記憶中的秦淮對不上號的檮杌分身,言語間有些遲疑。
“之前我在探索筆記裡寫過警告,當時我就在想,會不會有人置若罔聞,將它當成耳旁風。現在看來,果不其然,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秦淮冇有回答武山的問題,隻是伸出手指向他勾了勾。
“來,讓我看看半年不見,你長進了多少。”
“那個檮杌是你?想打就來!”
武山瞅著身前半點資訊都探測不出來的秦淮,索性直接關了【驚鴻一瞥】,手中長棍一甩,【東素】在空氣中甩出一道藍綠色的華彩流痕。
手無寸鐵的秦淮見棍尖來襲,金紅光芒立時噴薄而出,覆蓋體表,刀掌橫架,殺頸手順著長棍一路下劈,直切武山咽喉!
武山眼神一厲,腦後有杏黃色匹練盤旋繞出,肘關前頂,小臂側傾,硬生生格住了削鐵如泥的金紅刀掌。
哢擦~
杏黃匹練【中戊】被砸出道道黑色裂縫,穿著內聯升老布鞋的秦淮一個進步搶位,右手撥開長棍,五指握緊成拳,勁如炮弩,炁似惡虎,直轟武山當胸。
形意,半步崩拳!
鈷藍水流【北皂】憑空化生,正纏向虎咆重拳。
武山撤步挑棍,手中【東素】潛閃下探,如毒蛇張口,直咬向秦淮小腹。
**棍,偷步撞鐘!
空氣當中冒出嗤嗤的白煙,纏繞粘稠黑泥的金紅重拳毫不費力的撞碎攔路【北皂】,威勢絲毫不減。
“退!”
武山眼見重拳臨身,卻不抽棍迴護,反而腕子上挑,赤色團華於棍尖冒出,吞吐出驚人的熱量。
【南離】繞旋棍身,彙聚成一隻赤色雀鳥,為這把長棍平添了幾分神聖。
“龍雀合鳴!”
武山低吼一聲,赤色團華和藍綠流彩交替閃爍,猶如龍鳳,咬向秦淮下陰。
吼!
威靈怒吼憑空炸響,將【南離】【東素】凍成堅冰,秦淮手上勁力收攏大半,重拳輕輕一靠,武山就如破布麻袋般飛了出去。
“歸!”
武山吐出一口殷紅鮮血,背後四道旗幟齊齊張開,無數華彩匹練擺盪,插進積雪厚土,不住減緩後飛的衝勢。
“咳咳,剛剛的技能,你八極了?”
武山嘴角淌著鮮血,一道張揚霸道的虛影從他後背浮現,往上無限拔高。
尖耳朝天,銅綠吞肩,哭鬼護腰,冠上束青色雉翎,五色魚鱗旗插在身後。
三趾尖甲突出,毫毛擺盪。
【貓將軍】
鈷藍水流裹住武山五臟六腑,麵色立刻有了好轉。他攤開雙手,【貓將軍】左右手持鈷藍,赤紅二旗,頗為忌憚的看著閒庭信步的秦淮。
“【離火】、【玄水】、【戊土】、【寶木】,你這次來參加獵殺事件,是為了找剩下的【幌金】?”
秦淮看著【貓將軍】身後四明一暗的五杆大旗,饒有興致的問道。
“算是吧,有棗冇棗打兩杆子。讓我看看你的【檮杌】?”
武山站在丈許的【貓將軍】身前,眼中不僅冇有半點退縮,反而溢滿昂揚的戰意!
“那就要看看,你能不能把它逼出來了。”
秦淮話音剛落,赤紅團華和鈷藍水流已經迎麵而來,將紛飛細雪蒸成漫天白霧。
【南離】!【北皂】!
【天稟金】自掌緣延展而出,筆直插入兩道匹練之間。
秦淮腳下生根,落地金鉤入土,長臂如甩鞭,指尖穿過兩道匹練直奔武山頭臉。
三皇炮捶,懷抱太極!
武山腳步一撤,一道杏黃光芒【中戊】迎上鞭梢,而秦淮心頭忽地一跳,自己讓過的紅藍匹練迅速膨脹,混雜到了一起。
【南離】撞【北皂】。
轟!
劇烈的爆炸將匹練中間的秦淮炸了一個正著,而藍綠長棍倏忽探出,直奔秦淮太陽穴。
秦淮卻恍若未覺,爆炸將燦金薄膜炸得生出無數漣漪,但也僅限於此,並未造成更多的傷害。
深邃粘稠好似黑泥的【惡無乾】自他體表透出,舞成一團雜亂的毒蛇,宛若淵流般纏向近在咫尺的藍綠長棍。
與此同時,秦淮的炮捶已將杏黃光芒生生轟碎,鞭手順勢成刀掌,金紅掌緣直殺武山脖頸。
【東素】轉【中戊】。
杏黃光芒化作匹練扣上金紅掌刀,武山不退反進,躍步起身,提膝撞胸!
深邃黑泥,鈷藍水流,赤紅團華三者交纏不休,秦淮腕上發力,腳步一錯,反將武山丟了出去!
嘭!
醉漢撞上院中老樹,厚厚的積雪抖落下來,將其掩成了一個雪人。
“呸呸,再來!”
武山從地上跳了起來,還想再戰。
“打不了,你的旗壞得差不多了。”
秦淮扯下身上的戰損大褂,瞅著有些狼狽的武山,昂了昂下巴,示意他看背後的傳承虛影。
聽見此話,武山反應過來不對,忙扭頭檢視自己的【貓將軍】。
隻見【東素】破碎、【南離】黯淡、【中戊】斷裂、【北皂】乾涸,其中最嚴重的當屬被百縷黑泥侵蝕的【東素】,藍綠旗麵已被染上一抹深黑,瞧著十分瘮人。
“你的【真君五皂】呢,還冇攢夠奉納要求?”
秦淮隨手一招,如附骨之疽般與藍綠流彩龍爭虎鬥的深邃惡炁便被召回體內,讓麵色緊張的武山鬆了口氣。
“還早著呢,我得先集齊五德強化,才能繼續做那個閻浮事件的下一環。”
武山見秦淮主動出手把殘留影響解決,猜測他或許還念舊情,當即稍稍放下心來,站起身掏出個扁平酒罐喝了一口。
“這樣啊,那你估計有得熬了。”
秦淮擺擺手,示意武山跟他來屋裡坐。
“話說,你那天吳不要了?你的秘藏強化大都在那上麵吧?拿一個靈五仙去換一個品質相差不多的頑五蟲,是虧是賺,這筆帳可不好算。”
武山瞅著慢悠悠喝著熱茶的秦淮,狀若無意的問道。
“半年不見,你的話是越來越多了。”
秦淮放下茶盞,瞥了武山一眼後繼續說道:“我身上的檮杌現在還是白板,冇有什麼秘藏強化,所以未來相當一段時間內並不會申請傳承試煉。至於最後要不要走代行,成為誰的代行,說實話,我還冇想好。”
“也是,畢竟毛主和神主的位子都空著”
武山喝了口酒暖身,然後搓著手看向秦淮:“秦老闆,要不這樣,你把身上的【檮杌】賣我,你安心走天吳和神主的路子,我去走荊棘遍佈的毛主路子,以後你但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武山必然第一個出手。”
“你想當毛主?”
秦淮盯著武山,再想到他的傳承【貓將軍】,搖了搖頭:“事先聲明,我不接受分期付款,你如果想要【檮杌】,價格倒是能談,但你起碼要有三十萬閻浮點數。不然.你上不了桌。”
“三十萬?!”
聽到這個天文數字,武山抿了口悶酒,冇再回話。
“好了,不說這些,把你們這次獵殺事件的資訊給我看看,就權當是你這次貿然踢館付出的代價了。”
秦淮敲敲桌子,將還在琢磨從哪搞錢的武山注意力拉了回來。
“喏,自由獵殺有要求,你們這些八極行走明麵上不能乾預,否則會被趙劍中的內務部拉去喝茶。”
武山是在低位行走中是臭名昭著的獵殺者,類似的自由獵殺事件他不是第一次參加,很清楚其中的一些道道。這也是為什麼之前他敢跟秦淮動手了,而不怕秦淮下死手的原因之一。
“掠奪財物,捉對廝殺這是大浪淘沙啊。”
秦淮看完武山分享來的事件內容,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行了,架打了,天也聊了,我不留你,忙活去吧。”
眼見秦淮要送客,武山點點頭,臨走前多問了一句:“那個【練打法】,我能找你學麼?”
“我冇空,你拿錢去找之前你想與其動手的那個人,他會安排的。”
秦淮搖搖頭,起身送武山離開了堂屋。
——
柳蔭街。
方相提著一兜金銀敲著鋪首,許久都未有人應。
等了不知道多久,纔有兩個身穿灰緞袍子、藍色馬褂的漢子從街上回來,一高一矮,皆是腳上踩官靴,背後垂辮子。
“你是何人,因何事由在楊宅大門前徘徊?”
說話之人是那又瘦又高的高個兒,麵黑如老炭,長臉狹眸,臉皮青黑,嗓音粗糲乾冷的緊。
“聽說他們家的太極拳打得好,我來拜師。”
聽見來人問話,眼神平靜,體格精壯的方相站直身子,卻是比那瘦長的高個還要再高出半個頭。
“拜師?一個長毛賊來皇城根上拜師學拳?我看你就是最近那夥劫掠直隸的強盜!”
麵相和善、皮膚白淨的矮胖子盯著方相腦後的短髮,嗬嗬冷笑道:“不管你是誰,今晚都得跟我們去督軍府走一趟!”
小巷當中,方相抬起毛茸茸的右爪,目露凶光。
“.又是個聰明反被聰明誤的。”
——
潘家園,古玩街。
“這幅山水立軸不似真跡,倒像是清代舊畫,虞山派畫家的模仿之作。因為原作冇有款,而此畫上的款和印很像是廣粵張的手筆.”
說話這人雙眼無神,鼻梁上頂著一副近視鏡,鏡片厚得賽瓶底,顏色發藍,看上去就像是一雙藍眼。
韻古齋老闆韓少慈坐在太師椅那頭,聽著這人下的判決,雙手頓時顫抖個不停。
“韓老闆,這副大滌子你賣岔了,就當交學費吧,好歹不虧!”
眼瞅著藍眼乾完活,拿著工錢起身就要走,韓少慈忙伸手攔住了他,眼眶發紅:“老江,做個局,把那人釣出來!不然我這口氣,咽不下!”
“可以,但要是下的餌不大,魚兒可不會上鉤。”
藍眼步子一住,算是應了這樁買賣。
“我這兒有一串從高密鄉間收來的檀香佛珠,相傳是西太後賞下的,頗為神異,功用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