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但我時間不多,要先借你這文房四寶一用。”
林黑兒接過儺書,起身就往側旁的案桌走去。
“這麼急?如果你是害怕查逆使的人再次找上門來,逮你回去;大可不必擔心,有我在,他們決不敢在金樓鬨事。”
秦淮放下手中的花雕酒,也來到耳室觀瞧。
“四海風雲駕海潮,爭權爭教又爭潮,西風未儘南風起,兵火相連野火燒。天下各省誰為主,滿天星鬥與孽妖,生靈到底歸何處,隻見明燈路一條。”
林黑兒手上用勁,一邊研墨,一邊念起了當年義和起事時的揭帖鑾語。
“秦先生可知我這個在世間銷聲匿跡已有十年之久的義和舊黨,為何會選在近日重出江湖?”
“時局動盪,主少國疑,神州大地星火頻燃,有心救世的能人誌士想要義和再起,除清滅洋,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秦淮作為閻浮行走,當然知道眼下的時間點會發生什麼,盯著林黑兒繼續說道:“之前聽老狼說,你是前些日子才從京城來的津門。方纔我瞧你身上有不輕的內傷,屁股後又有清狗緊追不放你們此次赴京是為了殺皇帝?”
“不愧是神槍李最得意的徒弟,果然心思縝密,眼光也比那些蠢貨看得長遠。”
林黑兒默然了一會,複又開口:“這次紅燈照集結天下義士,不是為了小皇帝,是想刺殺那位將粘竿處改製擴充,派出大內高手鎮壓神州各地義軍的罪魁禍首,攝政王愛新覺羅·椿泰!”
“椿泰?冇聽說過滿清宗室裡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秦淮眸子閃動,適時遞話。
“椿泰生於康熙年間,距今已活了二百多年,是滿清老祖,不是今時人物,你冇聽過很正常。”
林黑兒提筆蘸墨,拿過一頁羊皮紙就開始謄寫法典秘術。
“二百多歲,他一介凡人能活這麼久?”
秦淮想到之前清廷對天地大藥的瘋狂渴求,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尋常武人內外練造詣一般,隨著年歲流逝,精氣的確會自然衰減,這個不假。但武無止境,區彆在人,世人頂多知曉宗師之境,連大宗師都甚少聽聞。多數武夫以為拿捏住了毛孔,鎖得了精氣,便算當世高手,實則隻是外練大成的二流人物,在你我手中走不過幾合。
且不說大宗師,單單是我,斬了赤龍後也可閉鎖關竅,封存精氣百年,維持容顏不老,精氣一放,便可涅槃如凰,瞬息化為全盛之身。”
秦淮抱臂托腮,墨眉糾結,似在思量這話裡的道道。
林黑兒筆鋒不停,眼神微爍,繼續說道:“功夫一途,由外而內,由粗淺到精微,然越往後練,練的東西已非一招一式。那老不死天賦異稟,少時便以武勇出名,又有無數名師輔佐,早已成就大宗師。跨過天地之橋後,延緩血流,放慢心跳這些降低精氣損耗的手段對他來說輕而易舉,若是再有藥膳食補,輔以諸類天地大藥,日積月累,蓄精氣不泄,延壽長命都是等閒。”
“秦先生年不過三十,一身業藝連我都看不透,定然離大宗師隻有一步之遙,相信自有體會。”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你已到了這裡,那場刺殺怕是失敗了罷?”
秦淮想著進果實前從那些閻浮事件字裡行間獲得的資訊,多問了一句:“你若還有彆的義士訊息,可出言告我,我會想法子搭救。”
“謝過秦先生好意,不過搭救卻是不必了,此次我們一行十四人,隻有我與雷公逃了出來,其餘人都死在了清狗的圍剿之下,實在可恨,可恨!”
林黑兒手指用力,掌中筆桿頓時斷成兩截。
“雷公?這位又是何人?”
秦淮從筆架裡抽出一支新筆,隨手遞了過去。
“昔年我們義和鼎盛時,天南海北不知多少武夫彙聚津門,內外練各有成就的拳師有二十幾人,諸位師兄弟們兩兩試手,打了一圈後選出最強的八人,各自開壇,成了乾兌離坎、震艮巽坤八大總門,並取了八個諢號。”
“雷公電母,悟空佛祖。神槍關刀,劍影燭照。”
林黑兒直起身來,眼中儘是追憶之色。
“而我,就是【劍影】,其餘七位的武學進境與我相差彷彿。這些年來,除了投靠清廷甘當走狗的佛祖、電母,其餘兄弟大都散於民間,不知所蹤。這次刺王殺駕的義舉,便是雷公受檀香山那幾位所托,尋我助拳,而後才共同趕赴京城欲要改天換日。隻是.”
“隻是冇想到那老賊手段非常,幫手眾多,你們這才賠了夫人又折兵。”
秦淮點點頭,算是摸清了林黑兒流落津門的來龍去脈。
“是啊,不過這次有失有得,雖然付出的代價極大,可也摸清了那老賊的些許底細。若日後能另立新天,也算對得起死去的弟兄!”
“你這麼急著離開津門,是要去見檀香山那幾位?”
秦淮看著提及清廷老祖就義憤填膺的林黑兒,忽然問道。
“正是,我與雷公事先約好,分彆趕往南方,將探來的情報回稟,謀而後動,再舉義旗。先前我傷勢過重,便躲在津門養傷,如今清狗已咬了上來,身體也恢複得無甚大礙,是該早些動身,免得夜長夢多。”
林黑兒點點頭,手中墨筆輕提,最後一頁儺書便成功收尾。
【《戲鬼神》副本】:特殊法典,可重複閱讀,領悟其中精義。
備註:若無修成之人指點,自行摸索易走火入魔,慎練!慎練!
“雖然我不知你婆娘武學進境如何,但有你這位大高手在旁看顧,哪怕無我親自教授,隻要緩著些修,慢著些練,學會這靈炁存身和神炁交融之法應該隻是時間問題,出不了什麼大的差錯。”
林黑兒揮手抹過,這些羊皮紙上的墨跡頃刻即乾,又被三兩根麻繩穿成了一本小冊。
“謝了,這些東西你拿著,此去路遠,你會用得上。”
秦淮從懷裡摸出幾張黃藍符籙和一個裝著【曼求水】的小玉瓶,遞了過去:“藥符跟你先前用的無異,撕開就行,而瓶子裡是幾滴天地靈粹,能填你壽元虧欠,補些靈炁,切勿推辭。”
“兩腳踢翻塵世路,一肩擔儘古今愁。秦先生,後會有期!”
林黑兒也不扭捏,接過符籙玉瓶後,便帶著隨身行裝離開了金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