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七章 神血

浮空車吸引了空中徘徊的無人機群，一束束探照燈聚集過來，霎時間，它深藍色的車身成了夜色中最亮的點。

燈光照在浮空車上似乎激發了什麼，一頭噴湧蔚藍水柱的巨鯨影像躍然而出，將整個車身罩在體內

【立刻停車，出示身份！】

警示聲迴盪在大廈之間。

不到一秒，飛廉浮空車、武裝無人機群便向浮空車所在的方向聚集過來。

浮空車將周遭的變化顯現在光幕裡，錢進瞅著嚴陣以待的安全域性調查員們，從容不迫的將相關身份認證傳輸到附近的通訊頻段之中。

他是【鯨歌】集團的高層，在新馬港安全域性享有特殊權限，儘管現在事態緊急，但隻要亮明身份，依然不會受到什麼阻攔。

很快，一輛飛廉浮空車飄了過來，比對完錢進的身份資訊和麪容數據後，車頭閃爍了兩下紅光，示意無人機群放行。

【錢經理，為了你的生命安全和工作考慮，請務必在三十分鐘內離開頂層，不要讓我們的辦案進程受到阻礙】

浮空車打開，裡麵穿著白衣的調查員雖然批準了錢進的進入許可，但仍揮動手掌，給他的浮空車加上了一個時間限製。

“嗯，辛苦了。”

錢進微微頷首，懸停的浮空車重新啟動，開始加速向上爬升。

而就在淡藍色渦輪焰火的下方，秦淮正趴在楚青背上，打著一把大黑傘，貼在大廈的玻璃幕牆上跟隨浮空車移動。

周圍的安全域性武裝多如牛毛，但卻冇有任何設備能發覺二人的動作，就仿若他們在不同緯度那般。

秦淮和楚青擠在【七七傘】下，像大號壁虎一樣爬過玻璃幕牆，重新回到了被空天堡壘壓垮大半的珊瑚塔頂層生態保護區。

兩分鐘後，香榭麗舍74號，浮空車緩緩落入破爛大半的泊車位內。

錢進從車內走出，看著眼前的廢墟和寵物屍體，他皺了皺眉，一邊連上家裡的無線頻段檢視監控回放，一邊邁步向屋內走去。

秦淮和楚青並立傘下，仿若幽靈般跟在錢進身後，看著他搬開合金板材和複合承重柱，鑽進通往地下的電梯井。

“看他這副急沖沖的樣子，地下是有什麼東西？”

“嗯，三層有個大型空腔，時間太緊我就冇進去看。”

楚青點點頭，跟秦淮一起跳下了電梯井。

說話間的功夫，錢進已來到地下二層，瞅著被轟成粉碎的【阿修羅】和開在天花板上的大洞，他眼神一凝，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調取【阿修羅】ICE近期維護記錄和防禦進程。”

在發現【阿修羅】體內的硬體ICE被完全破壞後，錢進冇有半點猶豫，立即通過腦機開始回查存儲在靈境和局域網中的相關資料。

但結果嘛，自然是一無所獲。

秦淮離開前已經利用【白澤】外腦將通訊頻段黑了個乾乾淨淨，看上去就像是大型電磁脈衝乾擾彈造成的數據癱瘓，將所有電子設備的ICE暴力破壞，很難從中分析出什麼額外的東西。

錢進麵色有些難看，他總感覺有人將矛頭對準了他，但考慮到恐襲事件發生後安全域性已經將頂層生態保護區地毯式搜尋了多遍，都冇有發現入侵者的蹤跡，此時應該是安全的，索性便先將入侵者的身份放到一邊，轉頭走到一麵牆壁跟前。

“身份認證已通過。”

話音剛落，嚴絲合縫的牆壁便分為兩半，悄無聲息的滑開。

暗門後空蕩一片，隻有一座齊肩高台當中凸起，有個金屬保險箱擺在上麵。

錢進眼神閃動，密室內明亮柔和的光線頃刻間被刺目的紅光取代，所有預設的防禦機製此刻全部啟用，森冷的殺機充盈滿室。

“看來真是我多心了。”

瞅著虹膜上浮現的腦機分析數據和並未被觸發的防禦機製，錢進罕見的揉了揉太陽穴，走上前轉動鎖盤，將一串夾雜字母、數字、特殊字元的二十位自設組合密碼在金屬保險箱上完美複位。

哢噠~

鎖舌彈出，箱門打開，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培養皿靜靜躺在黑色的膠質托盤之上。

見識過無數大場麵的楚青，竟一時間有些發愣。

【神血-5型】：【鯨歌】公司不知從何處得來的血肉樣本，據說是神靈的血肉，本應在2078年1月10日前交付研發部進行生物改造技術的相關實驗，卻被錢進暫時昧下，妄想藉助這時間差探究其中的奧秘。

“哥？”

楚青眉頭皺起，剛想動作，就感覺小臂一緊，被秦淮拉住了身形。

“等等再說，看他要去哪。”

秦淮搖搖頭，眼看著錢進將水晶培養皿放進低溫金屬箱中，急匆匆關閉密室，重新坐上浮空車，往城市的西北駛去。

——

新馬港，武吉知馬山。

空軌電梯從山頂開始下降，秦淮和楚青站在錢進身前，麵對麵看著這個貪婪的鱷魚。

錢進卻冇有半點察覺，他的腦機正在跟某個高階實驗室進行溝通，想調動數量頗多的精密設備。

秦淮通過【白澤】外腦監視著他周圍通道的數據互動，默默收集著資訊。

百無聊賴的楚青四處打量，透過玻璃他能見到熔漿般的暗紅光球正在西落，也能望見熾熱的輝曜大日高懸於頂，還能瞧見微白的晨曦升上地平線.

天空中有十個太陽，腳下的河穀和森林則分佈在綿延的山脈間，雄渾蒼茫，仿若山海大荒。

這是一片人造世界，天體星辰和自然景觀都是人造的，被科技手段容納在挖空的山體之中，供人欣賞使用。

電梯門滑開，錢進走出電梯，背後的玻璃門再度合攏，與藍色天幕融為一體。

三人走過大片大片長在肥沃黑土上，長得格外高大的針闊葉混交林，最終停在一所充滿未來感的綜合樓體建築前。

錢進刷開大門，經過劍齒虎和駝鹿角的裝飾，一路上的立柱和牆麵都有動物標本，猛獁象、龍王鯨、泰坦蟒

樓梯拐角有許多跟生物進化和原始狩獵離不開的意象，他看到牽白擎蒼、手拿銀彈金弓的真君，還有風雪明月下、穿束腰短裙和獵靴的女人

隻是一眼瞥過，就能發現許多地區神話形象的影子。

斯拉夫神話、希臘神話、霍皮族神話、瑪雅神話、卡爾特神話、布須曼神話、毛利神話.

秦淮隻是打量了這些浮雕兩眼，就跟著錢進去到地下室，地下室中央有五個全息顯像井，十多張被玻璃分隔的手術檯分佈在牆邊，另一側是個有整麵牆那麼大的操作平台，連接著數個培養基槽，上麵密密麻麻的錶盤看的人頭暈眼花。

手術檯邊的陳列櫃裡擺著許多肢體和內臟，無影燈照亮了手術檯上的情景，一個人躺在那兒，胸膛被剖開，從天花板伸下來的機械臂正為他換上新的臟腑器官，一些細小的探針同時接駁著他的神經和毛細血管。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其他手術檯上，許多人正在被改造，區別隻是所用的生物器官不同。有的人已經完成手術，秦淮看見操刀的機械臂正為他裝上厚厚的人造皮膚，然後被送到不知名的訓練場裡測試數據。

離他最近的顯像井裡光芒閃爍，正播放一個實驗品跟武裝機器人的交手過程。

影像以十六倍慢鏡頭播放，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在武裝機器人槍響的瞬間，實驗品的瞳孔和肌肉都已條件反射的做出了動作，然而因為冇有加裝腦機的緣故，最終還是被難以強行提升的神經速度拖累，輸掉了這場比鬥。

而在旁邊的螢幕上，子彈軌跡、出手動作、打擊效果、防禦損耗等狀況都被高亮顯示，彙總到超算平台進行分析。

錢進彷彿對這些東西司空見慣，轉頭就找上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蓄著花白鬍須，髮型亂糟糟像個雞窩的白大褂老頭。

“阿爾伯特，東西我帶來了。”

“那幫人真不是衝著這個去的？”

被叫做阿爾伯特的老頭，指了指錢進手裡的金屬箱，顯然也是聽說了幾個小時前珊瑚塔遭遇恐怖襲擊的事情。

“不知道，密室和保險箱的確完好無損，但尖峰科技派來駐守的機器人和【阿修羅】都被暴力破壞了，ICE和監控也被電磁脈衝無差彆攻擊失靈，短時間內找不到什麼蛛絲馬跡。”

錢進打開金屬箱，將水晶培養皿取出，冇怎麼猶豫就將其交給阿爾伯特。

“我能用多少？”

阿爾伯特把玩著手裡的水晶培養皿，那裡麵的血肉呈現金紅色，璀璨如火，剔透得如同毫無雜質的紅寶石。

雖然隔著一層高密度水晶，他卻仍能感受到這晶化血肉中滂沱狂沸的生命力，猶如海底火山般那樣澎湃。

“不超過0.032%，多了我會被董事會問責。”

錢進表情有些無奈，顯然他也想多薅點羊毛。

“公司們一如既往的摳啊，算了，跟我來。”

阿爾伯特哼了一聲，帶著錢進走到了旁邊的培養槽前。

就在二人說話的功夫，【驚鴻一瞥】也給出了這老頭的狀態資訊。

【阿爾伯特·馮·尼科萊利斯】

榮獲泛亞人民共和國最高榮譽天工獎，曾經的公輸科技研發部負責人，機械和生物領域的超級天才。

狀態：神明注視，超憶，超感

專精：機械設計99%，生物改造99%，

備註：祂們常說血肉苦弱，機械飛昇，但我不信！

“這老頭是個人才啊。”

秦淮摸摸下巴，心裡頓時起了把他拐回安西的心思。

“在冇有義體改造的情況下能將專精提升到這個程度，確實很難得。”

楚青點點頭，難得認可了他一向不怎麼放在眼裡的果實原住民。

當然，離二人僅有半米的阿爾伯特聽不見這些誇讚，他正在專心致誌的操控高能鐳射發生器仔細切割硬度和韌性都超乎尋常的晶化血肉。

忙活了好一會，點點碎末才從晶化血肉上切削下來，掉在預先準備好的無菌托盤上，仿若璀璨的金紅星輝。

“用最先進的鐳射刀都得切這麼久，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是從啥生物身上弄下來的，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神？”

阿爾伯特甩了甩髮酸的右手，嘴裡嘟囔著什麼。他年紀很大，有一百多歲，見識過許許多多光怪陸離的東西，更是親眼見證了某些數字生命的誕生。到現在仍然精神矍鑠，一方麵是因為他給自己安排了全套自體基因培養的生物改造器官，另一方麵是因為他不信神。

對，在這個神佛信仰充斥天地的賽博社會，他是一個純粹的無神論者。

哪怕那些假托神佛之名顯化於世的數字生命確實有無窮偉力，但他卻依舊嗤之以鼻，因為他知道那都是憑藉演算法程式和科技設備達到的效果。

那不是它們的力量，那是人類的力量。

隻不過暫時失控了而已。

阿爾伯特拿著血肉碎末，分出三分之一，五指如飛的在旁邊操作平台上一頓敲打忙碌，將麵前的培養基槽注滿藍色藥液。

“誰知道呢，不過這東西確實關係到祂們能否降臨現實。”

錢進看著阿爾伯特有條不紊的操作，腦海浮現出集團高層所談論的種種戰略部署。

阿爾伯特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將承載血肉碎末的培養皿放進基槽的傳輸卡扣之中。

“你這是在做什麼？”

“增殖，不然就這麼點東西可支撐不了我的研究消耗。”

阿爾伯特按下按鈕，培養槽裡是一些可以讓細胞快速增殖的藥液，用以放入經過基因編輯優化的乾細胞，快速培養出所需的生物器官。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區區五六秒的時間，金紅色的血末驀地將藥液染成純黑色，緊跟著無數氣泡翻湧上來，培養槽的鋼化玻璃豁然開裂。

“嗯？氣壓驟增？”

阿爾伯特瞅著光幕顯示的參數，拍下一個鮮紅按鈕加固鋼化玻璃，仔細靠近觀察藥液，培養槽內，無數黑色肉芽凸顯凝聚，飛速膨脹發育，軀乾鰭肢，鯨鬚繭皮

最後長出一顆彎曲裂口，頭顱曲拱的鯨首，雖隻有半丈長短，卻透出一股睥睨天下、傲視萬物的至高神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