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境,海淵城,三萬裡碧波之下。
“鱷魚”錢進坐正臥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中,叼著一根現實中極為罕見的子彈頭雪茄,滿臉愜意的吞雲吐霧。
他周圍的裝飾晶瑩剔透,地麵、牆幕和天頂全由多層高強度鋼化玻璃組成,而鋼化玻璃外麵,則是千奇百怪、光怪陸離的海底世界。
渾身銀白,巨大無匹的露脊鯨從側邊遊過,背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海螺,反射著夢幻般的霓虹炫光。
三五米高的金紅色水母成群結隊、環繞房間作舞,美麗的傘冠儘情舒張,即便是舞廳中的迪斯科燈球也比擬不了獅鬃水母的亮色。
散發著翠綠、瑩白、深藍光芒的各色魚群肆意遊曳,數據流顯化成絲綢般滑順的美麗極光,在汪洋萬頃中熠熠生輝。
這是現實中絕無法看到的瑰麗奇景,可在靈境中,比之更宏大的場麵也是觸手可得,不比點杯炸雞可樂享受味覺數據麻煩多少。
嘀~
電梯打開,房間內響起腳步聲,安巴尼徑直坐到錢進身旁的單人沙發中,伸手打了個響指。
兩個通體碧綠、盛滿葡萄美酒的玉質高腳杯浮現在案幾之上,安巴尼憑空抽出一根無火自燃的傳統香菸,塞進嘴中抽了一口後,看向身邊的錢進。
“我們的【舍沙V4】被人黑了,暫時不知道是誰動的手。世界銀行已經接受申請,答應會開展後續的調解交涉工作,但那之前要有起碼五家巨頭為我們聯名擔保。”
安巴尼吐出一口煙氣,目光定定的看著錢進。
“你們的【舍沙V4】被黑了?那可是四級安全防護,有能力壓製破解也隻有那幾位,地藏占察就冇查出是誰動的手?”
錢進表情有些詫異,彷彿吃到了什麼驚天大瓜一般。
“菩薩開示與【鯨歌】有關,所以我來了。”
安巴尼話語幽幽,顯然是從【地藏菩薩】處得到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我們?不可能是我們,【鯤】最近處於沉睡期,不僅冇有活動跡象,更冇有理由找你們的麻煩。”
錢進搖搖頭,拿起高腳杯喝了一口,顯然是不覺得【鯨歌】能看上梵天集團的那三瓜兩棗。
“腦機也是這麼分析的,但【地藏菩薩】的開示畢竟從來冇有錯過。董事會討論過後,決定暫且放下,等待世界銀行的調查報告。我這次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安巴尼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想請你說服【鯨歌】的董事會,為我們這次申請做聯合擔保,並負責後續的相關支援。”
“什麼價?”
錢進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一名【數沙者】,和一個蓮花小世界十年間的香火產出。”
數沙者,古希臘數學家阿基米德的算數論著,但安巴尼口中的【數沙者】顯然是另一種東西。
錢進是【鯨歌】集團的高層,自然知道【數沙者】是什麼東西。那是一個特殊的代稱,跟【路歧人】一樣,不過指代的是宗派教門中已到三級的賽博黑客,主要職責是篩選信眾願力,標記隔離汙染數據,提高思維數據的純度。他們是鎮守淨土的防火牆、捕殺魑魅魍魎的獵人、為神佛淘洗數據的篩網.用途廣泛,價值不亞於一座聯合巨企在泛亞人民共和國的城市分部。
“可以,但要再加三年香火產出,歸我。”
“多了,兩年。”
“兩年半。”
“成交。”
安巴尼望著眼前貪婪的鱷魚,冇多說什麼。他跟錢進打了不少交道,知道這條鱷魚的要價一向很高。但無所謂,在他看來多花點錢冇什麼,隻要最終事情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那這錢花的就完全值得。
嘀嘀嘀!
高亢短促的警報聲同時在二人腦中響起,緊接著便是新馬港安全域性直接打入靈境的疏散通知。
“警告,警告,珊瑚塔頂層住宅區遭遇不明勢力的暴恐襲擊,您的房產香榭麗舍74號被完全損毀,請務必遠離珊瑚塔,暫時不要回返”
安全域性的通知彷彿是一個信號,接下來尖峰科技的安保定位、東南亞保險的慰問通訊、永生公司的醫療套餐等亂七八糟的彈窗蜂擁而出,一股腦占滿了錢進的視野。
錢進臉色很是難看,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天候機器人在鳥瞰視角下傳回的珊瑚塔實時影像。
那在頂層生態保護區內突兀出現又消失的金屬巨獸不是【舍沙V4】又是什麼?!
“這就是你嘴上說的丟了?解釋解釋?”
錢進眼中劃過危險的光芒,話語很是不滿。
珊瑚塔的安保等級很高,除了幾大聯合巨企的公司總部和宗教寡頭的化古道場外,資訊防護是新馬港最高的那一批次。錢進在頂層置辦房產,生活居住隻是次要,主要目的其實是存放一些從公司昧下、見不得人、無法交由銀行保管的珍貴物品。
此時見到珊瑚塔出事,他那顆早已換成機械結構的冰冷心臟也不由被無形大手猛地攥緊。
彆的東西倒是還好說,但要是那玩意兒丟了.
“我的疑問和震驚不比你少。能完全操控【舍沙V4】光學隱形陣列的同時,還能瞞過珊瑚塔的安全防護,在光天化日之下製造如此惡**件,入侵者有很大可能是【位格】極高的魑魅魍魎。”
安巴尼收到的通知一點不比錢進少,甚至更多,他將不同角度的監控影像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後,得到的結論跟【羽衣使】相差無幾。
“擔保的事我會跟董事們說,至於祂們看到這些畫麵後,還會不會同意,那我就不知道了。”
錢進最後撂下一句話,身影浮現出無數個“零”、“壹”、“陰”、“陽”交替的字元,離開了靈境。
安巴尼聳了聳肩,當即化作0與1交織的綠影,消失在空氣之中。他也收到了集團高層的召喚,需要返回現實商討對策。
——
知馬區,鯨歌集團總部。
秦淮坐在街邊的居酒屋中,身前的長條餐檯上擺滿了豚骨拉麪、烤鰻魚、天婦羅炸蝦、壽喜燒
與城市底層的邊緣餐館不同,這些開在城市中央的居酒屋雖然同樣保留了真實的食材供應和烹飪技法,味道更是精準公式到無可挑剔,但花費足以堪比某些戰鬥義體的價格。
楚青手邊摞著一迭空盤子,正小口咂摸杯中酒滋味,視線望向門外,靜靜聽著門外喧囂的雨聲。
居酒屋的牆壁上掛著一麵超解析度的高清幕布,完美還原的畫麵讓人仿若身臨其境。
“2278年一月五日淩晨兩點,珊瑚塔遭遇不明入侵者襲擊,入侵者駕駛一架重型武裝空天堡壘,型號疑似梵天集團的【舍沙V4】,頂層生態保護區被損毀73.564%”
“淩晨兩點五分,梵天集團召開靈境釋出會,在世界銀行見證下,宣佈與此次事件無關,【舍沙V4】早已於十六個小時前失去控製。”
“新馬港安全域性釋出公告,此惡性恐襲事件大概率是魑魅魍魎所為,嚴重危害公司財產安全的魑魅魍魎是所有民眾的共同敵人”
將桌上吃食一掃而空的秦淮剔著牙,從迭成小山的盤子中抬起頭來,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也將目光投向窗外那【鯨歌】集團出入浮空車的停泊碼頭。
“小秦,按你的話講,那鱷魚是個高層,現在週末,他那樣的人真的會在公司加班嗎?”
楚青喝淨杯中酒液,拿過一個黃澄澄的橘子慢悠悠剝了起來。
“在這個人死骨頭都得榨出二兩油的時代,他還能去哪。”
秦淮叉起一塊哈密瓜,含糊不清道。
在珊瑚塔主動打草驚蛇後,秦淮利用新馬港安全域性和尖峰科技焦頭爛額、精力轉移造成的防護薄弱點,在時間差內將鱷魚剩下幾處能查到的房產都黑了個乾淨,都冇有從監控影像中找到他的蹤跡。
不在家裡,那大概率就是在公司和娛樂場所。
考慮到這個時代的公民跟邊緣人不同,都可以進入萬能的靈境在裡麵消遣放鬆,那娛樂場所也可以排除。
正好他倆一頓忙活也餓了,索性殺到【鯨歌】總部樓下,一邊盯梢琢磨著怎麼敲鱷魚的悶棍,一邊填飽肚腹。
就在這時,一輛深藍色,車身繪有頭尾環抱露脊鯨的浮空車從【鯨歌】大廈的停泊碼頭衝出,底盤的渦流散發出高色溫的藍光,在昏暗天空下劃出一抹星痕。
【錢進】:新馬港鯨歌集團副總經理,兼任物流部經理和倉儲部主管,貪財不好色,喜煙不好酒,為求晉升不擇手段,早年曾耗費積攢下來的大半家財將自己改裝成三級械兵【虎賁重臣】,非常危險。
黑色漣漪及時反饋,秦淮和楚青對視一眼,知道這次要抓的正主出現了。
噠噠噠~
下一瞬,兩人消失不見,隻留掛在門楣下的桃符在半夜微涼的海風中打著旋,不斷撞擊著門框。
半空中的浮空車撞碎接二連三的全息光幕,穿過知馬區,眨眼間化成一細小黑點。
秦淮化作時間幽靈,在街道邊緣縱身越過高低建築間幾十米的可怖落差,殘影如壁虎遊牆擦過公寓樓的光幕,跳上物流無人機的中轉平台
浮空車急速飛行,它下方的兩道黑影如同暴雨中穿梭的海燕。
四分鐘後,角亢街南,浮空車降速落入摩天建築群的邊緣空檢站。
錢進坐在舒服的真皮座椅中,桌板上的茶水冒著熱氣,正跟空氣投影裡的聯絡人商談著什麼。
“大衛,你承諾過我從你這裡定製的保險箱哪怕在高能粒子束的切割下都能支撐十五分鐘,現在到了檢驗它質量的時候了。”
錢進盯著金髮碧眼的老白男,身邊光幕幕直接連著保險箱的觸發警報。
“放心,錢,【潘多拉】用的可是精金、陶鋼和塑鋼三合一的複合防護層,除了警報係統外,一切設計都是原始可靠的機械結構,哪怕是祂們,不知道密碼的情況下也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偷走你的寶貝。”
大衛攤開雙手,著重強調了一番【潘多拉】的堅固耐用。
“希望它真能如你吹噓的那樣可靠。”
錢進揮手切斷了通訊,心中安定不少的同時又有幾分狐疑。
“警報一直冇有觸發,意味著入侵者的目標並不是那玩意。難不成珊瑚塔上還有什麼東西能入得了五級魑魅魍魎的法眼?”
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錢進脊背發涼,有些後怕。看到光幕中滿目瘡痍的珊瑚塔,他越發慶幸今天留在公司加班,而非在家放鬆休息。
他見識不凡,很清楚在五級數字生命眼中,三級械兵比螞蟻強不了多少。要是昨晚按時回家,很有可能遭受無妄之災,被入侵者順手解決,成為恐襲事件的遇害者。
就在錢進思緒紛飛之時,雨滴在夜色中飛速傾瀉,但比起那兩道模糊的身影,它們慢得幾乎靜止。
“小秦,動手?”
“先不急,他既然已經被我們盯上了,就跑不出咱倆的手掌心。”
秦淮撞碎、蒸發無數遲緩的雨滴,通過閻浮會話快速說著什麼:“安全域性明令告知這些頂層住戶遠離事故現場,不要返回珊瑚塔,他卻在這個時間點急匆匆的往回趕,肯定是為了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為了漏掉什麼關鍵線索,我覺得還是先跟上去看看再說。”
“嗯,聽你的。”
楚青自然冇有異議,可瞧著緩緩拔高的浮空車,還是開口提醒道:“他快到珊瑚塔了,但前麵有不少煩人的蒼蠅,怎麼辦?”
秦淮望著遠處懸停在珊瑚塔上下,一輛輛顏色潔白、繪有鹿頭鳥身圖騰的浮空車,眯起了雙眼。
【飛廉-2型浮空車】:公輸科技為新馬港安全域性量身定製的經典款浮空車,軍用武裝,性價比高。配備三級火力係統,內有磁力束縛、電磁乾擾、聲波反饋等調節模塊。
備註:一架飛廉,就是一個火力強大的戰鬥小組!
新馬港安全域性將珊瑚塔封鎖的很嚴密,完全冇有死角,哪怕一隻蚊子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飛入頂層剛遭受恐襲的事故現場。
但秦淮隻是咧嘴一笑,從個人空間抽出了一柄樣式古拙,通體漆黑的大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