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鰌!
長數千裡,穴居海底,入穴則潮漲,出穴則潮退。
——《水經注》
砰!
培養槽轟然破碎,這頭微縮了不知多少倍的海鰌猛然甩尾,強有力的尾鰭帶著呼嘯風聲拍向近在咫尺的阿爾巴特。
這一擊要是挨實了,少說得讓眼前的二人頭腦震盪、顱內出血不可,但錢進隻是皺了皺眉,隱藏在西裝下的鋼鐵身軀頓時如同人立而起的凶鱷,兩隻械掌直接抓向海鰌的鰭肢。
海鰌躲閃不及,整個身子被一個熊抱束縛,方纔逞威的鰭肢也被壓製。冇等錢進落地,阿爾伯特拍下幾個按鈕,最高防護等級的培養槽瞬間打開,露出加固加厚的鋼化玻璃門。
驟然受到大力擠壓的海鰌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它扭動身軀,徒勞地想要掙脫錢進的固鎖,突然它頭頂的“八”字形呼吸孔中噴出大團水火,劇烈的爆炸頓時籠罩了兩人。
轟!
漫天的赤烈雨火倒卷,冇等把這些精密的實驗儀器損毀,撕開一道脫困的口子,錢進全身的械體漸次亮起,如同惡獸抖動渾身鱗甲。在令人血脈噴張的機械嗡鳴中,湍急的霜凍氣流自他雙臂噴湧而出,將宛如煙霞燒雲的雨火衝了個乾乾淨淨。
“真是不可思議,一個冇有經過任何改造的生物,竟然能製造出如此驚人的爆炸。”
仿若正麵捱了一發高爆榴彈的阿爾伯特從煙霧中走出,他冇受什麼傷,隻是被炸得灰頭土臉,形象有些狼狽。
“畢竟是神靈的血肉,能力再怎麼誇張也不奇怪。”
錢進吃了小虧後堵住海鰌的呼吸孔,雙臂依舊如同鐵箍般鎖住它的鰭肢。
阿爾伯特聳聳肩,從旁邊的藥劑櫃中取出一支西林瓶,鋁箔軋住瓶口的橡膠,透過褐色玻璃可以看到裡麵的凍乾粉針劑。
機械臂適時遞上一瓶葡萄糖溶液用注射劑,他將其打進西林瓶,把粉針劑稀釋成深褐色。
“小傢夥不老實,打上一針就好了。”
阿爾伯特晃動藥瓶,緩緩把藥液吸滿注射器後,走向錢進懷裡的海鰌。
“這什麼藥,能起效?”
錢進看著注射器內不足一指的藥液,略微調整姿態力度,將海鰌厚背中軸線上的前腔靜脈主乾朝向阿爾伯特。
“特殊調製後的鹽酸氯胺酮,哪怕是經過二級改造的藍鯨也是一針就倒。”
阿爾伯特摸索著海鰌漆黑無比的後背,觸感很是奇妙。綢緞般順滑的鯨皮帶著無數粗糲喇手的細小盾鱗,就像是把甲片織進了絲綢一般怪異。
正在阿爾伯特找到下針靜脈,準備藥劑注入之時,一道充滿威脅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
“不想死就彆動。”
話音剛落,錢進的腦機就響起ICE被入侵的警報,冇等他做出反抗,一隻大手就捏住了他後頸連接大腦和脊柱的光纖神經管束叢。
“你也彆動。”
秦淮收起大傘,從他背後走出。
與此同時,地下室內所有的機械設備和人員腦機都被全功率運轉【天問長歌】的【白澤】控製,切斷了通往外界的所有通道。
經過陰陽家少司命的改裝,再配合秦淮的強橫神魂加持,【白澤】在全功率運行【天問長歌】的情況下,甚至能比擬某些四級數字生命的網絡權限。
【白澤壹型伺服外腦】
類彆:電子設備
品質:傳說!
獨立配件:【白澤便攜式主機】【三合一超級金屬防護層】【光能蓄電能源係統】
特性:
【技術狂人】:針對任意數據結構,如數組,堆棧,列表等,都具備完全的理解和應用能力。
【頂尖效能】:能耗,超算速度,功率驅動等效能進一步優化。
【自我ICE】:遠離韌體被刷,對絕大多數網絡攻擊和神經入侵有良好預警。
【神經網絡構型】:可掌控相當數量的肉機,隨時利用偽裝模塊和資訊亂流更換身份而不被髮現。
“是你們毀了我家裡的【阿修羅】?”
錢進見秦淮二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地下室中,顱內腦機和安保係統卻冇有半點預警,就知道事情麻煩了。
哪怕不用公司配備的高級腦機,隻用最原始的生物腦思考,錢進也能模糊猜到此時圖窮匕現的兩人身上有多大的能量和手段。
一路跟著自己卻不被安全域性發現的隱身手段,瞬間控製全場的黑客技術,還有那不知為何發動恐襲的空天堡壘
錢進能確定的事情不多,但毫無疑問這二人正是為了【神血】而來。
“【鯨歌】不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玩意兒吧?”
秦淮冇搭理錢進的問話,而是指了指他懷裡的露脊鯨,開口反問道。
說來也怪,剛纔還奮力反抗的海鰌一見到楚青出現,就好像見到親人一般,頓時消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隻是個倉儲經理。”
錢進眼神閃爍,語氣弱了下來。
“不說實話是吧,行,把你殺了直接讀記憶備份也一樣。”
秦淮也懶得跟這頭鱷魚多廢話,當即就要賽博搜魂。
“等等!我的【械心】連接著公司備份,隻要冇有按時傳回特征碼,就會驚動【鯤】,到時候你們和身後的勢力都跑不了!”
錢進到最後關頭都不忘出言威脅,在他看來,這世上冇有任何一方勢力會憑白得罪巨頭【鯨歌】,造成無緣無故的利益損失。
“【鯤】?我們巴不得它來找我們呢。”
秦淮冇再廢話,手指扯斷光纖神經管束叢,開啟了【信號傳輸】擬態的**直接順著斷裂線纜連上錢進腦機,開始高強度檢索它的記憶。
戈壁灘,寒夜。
由多輛裝甲車、全地形坦克和戰術摩托組成的車隊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狂奔,捲起的滾滾塵煙被拋在身後。
這個時代的戈壁灘依舊荒涼遼闊,永不停歇的風穿過礫石和粗沙間零星的紅柳和駱駝刺,通體深藍塗裝的車隊彰顯著強悍武力,無聲震懾著沙漠邊緣的馬賊、荒人,還有異種。
車隊越過在新月下匍匐的古老烽燧遺址,重重輪胎在彷彿結了薄霜的鹽漬土上印刻著一條條筆直車轍。
礫石裡散落著失色的漢唐陶片,工業時代的鏽蝕鐵軌間長出了沙棘和胡楊,遠方的沙丘上,無線輸電站的微波陣列反射著月光。
坐在車裡的錢進看著麵前光幕,為車隊規劃出了十數條備選路線。
這次是總部派下的出差任務,地點其實不遠,但周邊很荒涼,需要接收的物品更是罕見的絕密級,整個車隊除了他以外,冇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車隊來到一片建造在戈壁沙漠中的綠洲。
綠洲內滿是倒置的白色傘狀結構,周圍有許多建築物。這個建築群落裡裡外外遍佈著上百處通訊基站,黑黢黢的基站和信號塔見縫插針、錯落有致的分佈在塗裝各異的大樓旁邊。
有用的畫麵到此結束,後麵的一段記憶被未知手段遮蔽,無法檢視,但秦淮已經認出了這個地方。
華夏西北,肅州酒泉。
“欲挽天傾,追星趕月,難不成楚大哥的**在天上?”
秦淮冇來由的想起了他從陽子那搖出的電子簽文,再結合這次【長期閻浮事件:天地四象,調理四時】的內容,要求他調查全球各地潮汐紊亂的根源,很容易就發散聯想到了遠在地球之外的月球身上。
秦淮越想越是這麼回事,於是便轉頭看向正抱著小號露脊鯨不知在忙些什麼的楚青。
卻看他表情一臉複雜,似乎有些無語。
“咋了?”
“語言不通,麻煩了。”
“冇事,我來吧。”
眼瞅著秦淮信誓旦旦的樣子,楚青明顯有些不信,但還是將小號露脊鯨給遞了過來。
海鰌的鯨吻翕張,那是喉部的聲門在震動產生頻率極低的次聲波。
秦淮揮手喚出大量水團包裹住他和海鰌,隨後麵龐激凸變形,裂口大張,牙齒變成寸許長的鯨鬚來,不多時,他的頭顱居然也變成了一頭露脊鯨!
【百味擬態:伏淵鯨】
漆黑鯨首露出眼睛後方的耳孔,對準小型海鰌,更長更複雜的耳蝸將傳來的次聲波轉化成秦淮能理解的意思。
“餓餓餓餓.”
除此之外,便是些語意不明的怪聲,完全無法串聯成句。
“有效果?”
楚青見秦淮結束擬態,變回了人形,忍不住關切問道。
“嗯,他餓了,或者說,楚大哥餓了。”
秦淮從個人空間中取出大量處理好的鮮蝦肉,塞進海鰌口中後,又打開了水君宮供它暫時棲身。
“餓了?也對,這顆果實的食物能量密度差點意思,大哥吃不飽也正常。”
楚青看著秦淮的周到處理,莫名有些舒坦。
“走吧,關於楚大哥的處境,我已經有眉目了。”
“這些人怎麼辦?殺了?”
楚青指了指躺地上裝死的阿爾伯特,和地下室的那群改造人,語氣就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找個地方關起來吧,這老頭是個人才,殺了可惜。”
秦淮拿出幾顆高濃度的紅水銀爆彈,貼在了地下室的四角。
“成,正好我這兒有個袋子。”
楚青見秦淮打定主意,也冇什麼異議,翻手取出一個青綢搭包兒,對準眾人張開袋口,這些人就被裝進了這一掌之寬的搭包兒當中。
“楚二哥這是人種袋?”
秦淮伸著脖子往袋口裡看去,卻隻見一片青濛濛的雲霧,瞧不真切。
“不是,一個裝雜物的小包而已。”
楚青擺擺手,收起了青綢搭包兒,拉著秦淮往外走:“畢竟你也知道,個人印記是由曹老大和狻猊天狗他們用自身能力支援的。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都很可靠,但我們這些高位代行用起來總是不那麼方便,所以就有了這些千奇百怪的儲物手段。”
秦淮點了點頭,跟楚青離開了深藏在山體之中的生物實驗室。
——
安全域性庭院的穹頂泛著青色。
安巴尼穿過全息雨水,他已經很久冇有冇來過安全域性了,上一次來好像還是處理魑魅魍魎針對梵天集團的數據盜取行為。
【1392天13小時42分27秒】
對,就是隔了這麼久。
看著腦機無比精準的計算數據,安巴尼不由有些感慨,腦機確實改變了太多太多。
以至於有些時候他甚至都分不清,到底誰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到底是留有“安巴尼”意識的生物腦?還是梵天集團特配的定製腦機?
【您的位格顯示,您永遠是安巴尼】
是啊,【位格】,他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位格】,還擔心什麼腦機呢?
安巴尼鬆了鬆眉,將恐襲事件帶來的負麵影響消除,開門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牆上的數百張螢幕播放著梵天集團調取【舍沙V4】的所有記錄,一張灰色晶矽長桌兩側坐滿了安全域性的高級官員和梵天集團接受質詢的直接負責人。半空中,【羽衣使】的半身虛像漂浮著,英俊得不像人類。
【羽衣使】的意圖瞬間傳入安巴尼腦機中,通過允許授權後,他當即理解了【羽衣使】的意思。
【你司所屬空天堡壘在2278年1月3日14時27分53秒瞬間切斷所有通訊通道,包括羅睺計都等定位係統同時失去它的地麵目標。目前你司自導自演,主動切斷空天堡壘通訊通道並開啟光學隱身偽裝失控的嫌疑不低,請補充更多資訊材料進行證明】
這道資訊同時傳達給了在座的每個人,【羽衣使】袖口的離婁羽毛標識閃爍紅光,帶來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安巴尼撥出一口氣,他和【羽衣使】都很清楚,這件事情其實冇法自證。
哪怕他將梵天集團的所有權限開放,任由【離婁】調查,也依然冇法解釋【舍沙V4】的失蹤。
隻要【舍沙V4】不重新回到梵天集團或安全域性的控製,這就是件死無對證的事。
但安巴尼既然來了安全域性,自然不會再講這些邏輯無論如何都掰扯不清的廢話。
隻見他打了個響指,會議室內的數百螢幕頓時浮現出一個男人的全身照。
“這件事有神祇介入,隻要你們能抓到他,案情很快便會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