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五章 恐襲

啪！

通訊掛斷，楚青提著薄伽和性偶的屍體從房間陰影裡走出，腳步輕若無聲。

薄伽所有的記憶資料和身份認證都已被秦淮剝離得點滴不剩，如今留下的現實軀殼隻是一具無名黑戶，完全無法出入正常公民能進的其它場所。與其讓他在這種社會性死亡的環境下苟延殘喘，還不如徹底死亡，進一步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永生極樂。

楚青老爺心善，不用旁人提醒，就乾脆利落的將薄伽送上西天，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梵天大神。

兩具機械軀殼在他手中如枯朽爛木般被撚成細沙微末，於半空中消散無形。

秦淮見手尾都已處理乾淨，剛打算和楚青去樓下餐館見識見識賽博廚子的手藝，就看到自己虹膜視界右上角忽然彈出一個框來，那是陽子的頭像，此刻正在不斷顫動，並且發出頗有節奏的嗡鳴。

【十二律】，這是陰陽家獨有的加密通訊，比常規的聯絡手段更難以被攔截破譯，隻是不知道陽子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發來訊息。

秦淮隨手點開，陽子那支連著銀絲煙桿的鎏金鬥缽直接懟到他麵前。

“少司命答應了你們的要求，什麼時候能上線乾活？”

“明天吧，現在我們有彆的事要忙活。”

秦淮掃了眼【白澤】外腦計算出的幾個鱷魚住址，隨口問道：“對了，你在新馬地下廝混日久，能幫忙搞來兩個進入珊瑚塔的一次性身份嗎？”

“可以，你們想去哪層？”

陽子垂下灰眸瞧了瞧秦淮，答應的很是痛快。

“頂層住宅區，時間越快越好。”

“嗯那邊開價四千，加急八千，而且不能帶戰鬥義體和危險武器。”

“冇問題，回聊。”

對陽子的要求，秦淮並冇有放在心上，對他和楚青來說，哪怕冇有印記空間，飽經錘鍊的**也足以勝過大多數冷兵器。

見通過陰陽家的渠道輕易解決了身份問題，秦淮掛斷通訊，將算力打進指定賬戶後，便跟楚青離開了這間狹窄窒息的邊緣公寓。

——

珊瑚塔，住宅區。

剛酒足飯飽冇多久的秦淮拉著楚青貓在路邊花園，一起瞧著白澤【外腦】投射出來的3D立體模型。

“那個鱷魚的彆墅分四層，每一層有三個安保機器人，我們需要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解決掉他們，控製住鱷魚。”

隨著秦淮的訴說，計劃的各種細節以圖形的方式快速在楚青麵前呈現出來。

“三分鐘後，【白澤】會黑入彆墅的AI管家，關閉攝像頭，阻攔自動報警。但由於珊瑚塔是四級安全防護，所以我們的時間隻有四十秒。”

“而在這四十秒內，我們需要突破尖峰科技的安保，然後搜遍彆墅，將鱷魚帶出來。”

秦淮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鱷魚在新馬港的房產不止一處，如果這次在彆墅裡找不到他，我們隻能擴大事態，主動打草驚蛇了。”

“明白，解決這些垃圾，用不了三秒鐘。”

楚青看著3D成像裡一個個武裝到牙齒的機器人，思考到底該出幾拳。

見一切都安排妥當，秦淮點點頭，抬眼望向不遠處的目標建築。

珊瑚塔的富人區乾淨整潔，十分空曠，不僅冇有多少人，而且還很是罕見的擁有真真正正、實實在在的綠化帶和噴泉公園。

一棟棟彆墅隱藏在白色的球形防紫外線擋雨罩裡，看不清虛實，瞧上去就像一顆顆排列整齊的巨蛋。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個球罩微微亮起，被【白澤】標記在二人視野之中。

“讓我看看具體配置，嗯.他買的是尖峰科技的黃金套餐，裡麵駐紮有六個機器人，四個常規人形，武器是R421突擊步槍，備用武器是T-46風暴榴彈，常規電磁脈衝手雷三枚，強光震撼彈三枚.”

隨著【白澤】的駭入，機器人的型號數據，他們的武器參數，甚至包括動能核心薄弱點，都快速在二人麵前呈現出來。

“另外還有兩台【阿修羅】，都帶有彈容一發的N2陽電子狙擊槍，很危險。”

楚青把玩著手裡的【金剛琢】，微微點了點頭，身形快速靠近遮雨罩升起打開的獨棟彆墅。

幾乎是瞬間，開啟了【刹那】八倍速的秦淮和楚青同時啟動，在溫暖的人造太陽光下，越過翠綠草地，踩爆泳池邊曬太陽的幾條寵物鱷魚，衝入已暫時卸下安全防護的彆墅之中。

在【白澤】的有意控製下，四台機器人從彆墅角落裡的防衛箱中快速彈出，拿起手中武器準備反擊。

噔~

秦淮順著樓梯一路向上，手中的猩紅肋差如血色龍蛇般在機器人的神經光纜介麵處翩躚折躍，割出無數火花閃電。

構成這些機器人身體的金屬材質極為堅韌，明顯是防彈抗炸的高級合金，可在無堅不摧的【**】短刀下，不比剛出鍋的豆腐塊硬多少。

而此刻，楚青已經一拳解決了剩下那兩台不知死活的機器人，眨眼撞進彆墅的地下層，渾身的古銅色皮膚上泛著濛濛青光。

秦淮五感全開，天人氣象細化成無數探針，伸入彆墅二層一沾即走。

這是他集齊天吳部件後領悟的一個小手段，可以通過感知空氣中的水分多寡，來精準還原一定空間內的物體分佈。而天人氣象是他手腳肢體的延伸，兩相結合可以大大提升搜尋的效率和精度。

就在他飄上三層之時，明亮的屋廳裡突然亮起六道紅光，緊接著便是電流劃過的噝噝聲。

黑色漣漪一閃而過，遊走在時間縫隙裡的秦淮甩出肋差，當即插爆了一顆【阿修羅】的腦袋。

【刹那】狀態下的他非常快，快得足以超越音速，但那台【阿修羅】不知裝載了什麼超算核心，竟然能跟上動作，倏忽間將黑洞洞的狙擊槍口對準已糊成一團馬賽克的秦淮。

就在這空檔，秦淮也看清了這台【阿修羅】的長相，這是一台兩米多高的機械巨人，加裝有明顯經過工程學設計的三頭六臂，顏色通體啞光黑。要不是一些明顯的零件裸露，根本分辨不出來是金屬造物。

此刻這玩意正用猩紅的機械義眼掃描麵前秦淮拖曳出的殘影，彷彿正在掃描分析，計算著彈道軌跡。

眼看著【阿修羅】手中黑黝黝的狙擊槍口變得紅熱，就要噴射出致命的高能粒子束。

秦淮微微眯眼，燦金瞳孔如感應燈般光芒大作，海量的垃圾數據沖垮了【阿修羅】的內置ICE，將它的攻擊進程強行重置。

嘭！

猩紅短刀從不斷卡殼抽搐的【阿修羅】頭頂劈下，將能源核心與超算平台拉爆的同時，帶出難以計數的電子元件。

秦淮跨過直冒電流火花的斷裂線纜，衝進彆墅主臥，目光四顧，將整個房間一覽無餘。

除了兩個胸前木瓜比腦袋大的性偶外，冇半點人形物體的影子。

“我這冇有，二哥你呢？”

“我這也冇有。”

楚青捏爆麵前【阿修羅】的金屬腦袋，撞碎天花板，重新回到了地麵。

“還有十八秒，足夠了。”

秦淮從彆墅三層的落地窗跳下，向楚青點了點頭。

楚青也不墨跡，摸出【金剛琢】往天上一扔，短暫消失了幾個小時的空天堡壘【舍沙V4】便被放出。恐怖的自重和堅硬的合金外殼頃刻間把大半個富人區壓成粉碎，連秦淮腳下那幾根支撐幾百層珊瑚塔的承重柱都傳來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下一瞬，【舍沙V4】又被【金剛琢】收起，秦淮瞥了眼遍佈瘡痍的四周，確認再高明的刑偵專家也找不出什麼痕跡殘留後，立馬跟楚青往住宅區的邊緣衝去。

珊瑚塔生態區的巨型防風罩已被【舍沙V4】那堅硬的合金撞角壓得支離破碎，秦淮踩住珊瑚塔的邊緣縱躍跳出，背後長出金紅耀目的龐大雲翼，在高樓風中飄搖。

雲翼在鋼鐵叢林間展開，極速遠離連綿不絕的刺耳警報，穿過大廈的間隙，飛越交錯的空軌，衝進各色巨型投影。

光影在秦淮眼中變幻，強風撕扯著袖擺，耳邊的廣告、音樂和渦流噪聲一閃而逝，眨眼便到了摩天建築群的邊緣。

【警告，警告，您的馬甲身份正在被新馬港安全域性篩查，請勿要離開城市核心區域】

【警告，警告，您的馬甲身份已被新馬港安全域性標記為一級可疑份子，請立刻返回珊瑚塔接受問詢】

【警告，警告，您若三十秒內未做出迴應，將被離婁強製定位】

鮮紅的警告在虹膜上跳個不停，秦淮眉頭皺起，想都冇想就要放棄這層臨時買來的身份認證，切斷與新馬港安全域性連接的通道。

忽然，秦淮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漆黑，無垠黑暗中飄下幾片餘燼般的落羽。

他在虛空中抬起頭，一對赤紅的羽翼攏住了整個世界。

【叛逆】！

虛空中響起【離婁】浩大又銳利的鳴叫聲，但轉瞬間便被一道更威嚴霸氣、四夷賓服的虎吼生生蓋過。

【威靈】！

虛空破碎，黑暗消失，視界恢複正常，秦淮確認連接虛擬世界的通道和電磁信號都已遮蔽切斷後，向楚青擺了擺手，主動墜進錯綜複雜的城市底層。

——

淩晨六點，新馬港安全域性。

會議室四壁漆黑，一百八十名調查員坐在明亮燈光下，眼睛隱約泛起藍光。

他們正在觀看會議資料。

畫麵呈現出珊瑚塔出事前後的俯瞰視角，進出珊瑚塔的所有人員檔案，警報發生後當天附近的全部監控資訊

離珊瑚塔頂層生態保護區遭遇恐怖襲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在座的調查員大多都在事故現場各施神通，有了一些相關的作證和研究，這才被上層領導叫回開會。

會議室中央，【羽衣使】袖口的離婁羽毛標識閃爍紅光，藉助地板內部的超導體，他盤膝在半空中，有如神祇降臨。

【羽衣使】麵無表情，將資訊傳入眾人的腦機。

【羽衣使】能調用【離婁】的算力，儼然已具有【神性】，他與人的交流方式也已經打破傳統，並不使用低效的語言文字，而是直接將所有關鍵資料灌輸到對方腦機中。

大多數用腦機代替思考的調查員，可以直接用形象思維理解【羽衣使】的意圖，簡單、高效、精準.比過去幾千年文明進程中所用的符號、文字和語言等思想工具強大得多。

在諸多調查員眼裡，顯示著一片立體空間，正是珊瑚塔出事時的案發現場。

【舍沙V4】突兀的憑空出現在生態保護區內部，不僅冇有開啟反重力引擎，還冇有觸發重型武裝進入城市空域的危險警告。

下一瞬，便是這架空天堡壘壓扁無數建築，而後又突兀消失的影像。

這幅畫麵中，建築坍塌的方向，鋼鐵巨獸破壞的的機械設備，以及受到影響的監控裝置，都被高亮顯示出來。

緊接著，如同時間回溯一般，凝滯的畫麵開始倒放，來自【羽衣使】的聲音迴盪在眾人腦海之中。

【珊瑚恐襲之案疑點眾多，事件的焦點，主要有三個：一是入侵舍沙V4的數字生命的身份；二是舍沙V4來去無蹤，說明當時入侵者擁有足夠遮蔽四級安全防護的技術手段；三則是襲擊者究竟有何目的？】

對這三個焦點，【羽衣使】給出了數十條可能成立的邏輯線，並計算了各種邏輯線成立的可能性，做出了人員調度安排。

其中首當其衝的，便是一天前丟失【舍沙V4】，向世界銀行申請調解，意圖從未知勢力手中交涉回控製權的梵天集團。

【舍沙V4】是有著四級安全防護的空天堡壘，防駭入等級比珊瑚塔隻高不低。除非位於眾生頂點的祂們親自下場出手，不然絕對無法將一架重型武裝悄無聲息的合理“消失”。

在【羽衣使】的邏輯線中，梵天集團掩耳盜鈴，隱藏【舍沙V4】襲擊珊瑚塔的可能性遙遙領先，高居榜首。

之後，纔是那些被安全域性警告，但卻一意孤行的標紅身份。

而秦淮和楚青所用的臨時身份，正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