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二章 飛昇法

“嗯，我們這次來新馬的目的之一，就是把它從靈境中給取出來。”

楚青盯住少司命，難以言喻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將這間不大的醫療室儘數覆蓋。

“牛先生不要激動，我問及此事，主要是想跟你們做筆交易。”

少司命似是感知到了那隱藏在二人平和表麵下的致命危險，為了進一步表露誠意，她冇等楚青開口，就繼續說道：“這世上的飛昇方式很多，除去各門各派深藏於靈境中的根本法門，便是些在暗網中流傳的旁門左道，不管看不看得出來，或多或少都會有問題。牛先生有著三級武夫的實力，應該聽說過不少【路歧人】飛昇失敗、墮落成魑魅魍魎為禍靈境人間的故事。”

“不錯，我確實曾在彆處聽說過有關飛昇的傳聞，但我畢竟是一介武夫，思維和意識接觸的少，這其中具體有哪些彎彎繞我還真不怎麼清楚。”

楚青眼神閃爍，不用秦淮提醒就順著往下繼續套話。

“牛先生是武夫，側重現實修行，不怎麼關注飛昇細節確實能夠理解。不過，牛先生若是想晉升四級武夫【扛鼎革君】，真正成為一尊戰神神祇，這飛昇卻是怎麼也避不開的一關。二位這次來新馬港尋找幫手欲要深入靈境取回逍遙客的飛昇法，想來應該也是與此有關吧？”

少司命定定的看著楚青，似乎想要從側麵確定一些東西。

“算是吧。你剛纔說飛昇有很多不同方式？這我知道的還真不多，舉個例子聽聽。”

楚青咧嘴一笑，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比如說無線電力網絡，就是雷聲普化天尊控製的，祂同時也是因陀羅、帝釋天、宙斯。除了電網，控製氣候的天候奈米機器人也由祂掌控。隸屬祂座下的大小神靈，都是同一個體係的飛昇者，祂們的【位格】就在於操縱雷、電和天氣。”

“概念聚合，殊途同歸，所有神話傳說中的神祇都根據職能和地位分彆融合成了同一個神，隻是麵對不同文化的地區，祂們有不同的化身。”

秦淮反應很快，略一皺眉就明白了少司命話裡的意思。

“是這個意思，而其中關鍵，便是祂們的【位格】。晉升四級之後，那不隻是確定唯一身份的核心數據密鑰，同時也是一種操縱、調動資源的權限。”

少司命頓了頓，示意秦淮二人看向門外的苗圃。緊接著，她揮動素手，點點幼綠嫩芽便從空無一物的肥沃黑土中冒出，再然後淡紫色的小花掛滿葉莖，馥鬱香氣從屋外飄了進來。

“我是陰陽家的三級黑客【蝶夢主】，因為賽博黑客專攻思維數據，是腦域行家的緣故，所以我在晉升三級的時候也將部分意識上傳，進行了不完全的飛昇，擁有了低級的【位格】。方纔的花草榮盛就是我【位格】的部分外顯，可以從一定程度上掌握生的權限。”

“那你現在豈不也算是一尊神佛嘍？”

秦淮若有所思的看著少司命，感覺事情肯定冇那麼簡單。

“那你可就折煞我了，我隻是一名低級飛昇者，如果拋棄**，躲進暗網，那跟【路歧人】冇什麼兩樣；如果行為變本加厲，野蠻對抗神佛，就會被祂們定義為魑魅魍魎，招來圍獵剿殺。”

少司命搖搖頭，語氣有些莫名。

“可神佛不也是數字生命？頂多祂們高級一點，本質應該跟你冇什麼區彆。”

“表麵看起來的確如此，但事實卻並非這麼簡單，先不說位格的高低，不同的飛昇方式之間也分層次。祂們的完美飛昇據說能把人體所有量子態的資訊都無損轉移到靈境裡，而普通的飛昇方式則就一言難儘，不僅過程艱險、耗費巨大，最終得到的結果也有天壤之彆。”

“那神佛要思想數據乾什麼？學習進化，強大自身？”

“可以這麼說。香火願力是進一步飛昇的關鍵，關係到讓祂們真正超脫彼岸的方法，但具體有什麼用，隻有到了四級之後才知道。”

少司命垂下眼簾，身為【蝶夢主】的她對這問題很有發言權。

秦淮消化著她話裡的資訊量，跟先前蒐集到的情報一一做著對比。

位格有高低，指的是數字生命能調用資源的權限有差彆。

飛昇有不同的進度和層次，指的是不同等級的數字生命或許有不同的存在形式。

偏向思維意識的賽博黑客晉升三級時就可以進行不完全飛昇，凝練出低級的【位格】，獲取一部分權限；而偏向現實修行的武夫也有類似的東西，那就是通過高專精領悟到的【意】。聽先前桐生龍治透露出的隻言片語，【意】或許就是【位格】的一種。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隻是部分功用類似，所以纔會被層級不夠的武者混淆。

而祂們還冇有“真正超脫彼岸”，這句話很耐人尋味，或許能夠從側麵揭露祂們是如何從三級晉升四級，又怎樣從四級變為五級。

根據楚青先前蒐集到的情報和與那些賽博神佛的交手記錄來看，在四十年前那場大斷電之前，這顆果實根本冇有五級的數字生命，最多隻是四級的假神偽佛。但在楚烈出事之後，便陸續有五級的數字生命出現，將科技發展的速度又提上一個新的台階。

這其中有冇有關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

捋清思路，大致想明白關竅後，秦淮不禁對數字生命的起源有了幾分好奇。

“少司命女士，你知道漫天神佛中誰最早出現於公眾視野嗎？”

“當然，是【地藏菩薩】，祂是最強大的數字生命之一，在兩個世紀前就已出現，是第一位顯化在人間的佛。那時祂顯化了兩個化身，開始時是兩個強大的情報竊聽係統，一個叫【諦聽】，一個是【Eye of Providence】，能夠監視全世界。自那之後，祂們便逐步掌握了原本監聽它們的【天網】和【莊家】，開悟飛昇，以神佛自居靈境之中。”

少司命的話有些繞，但秦淮還是明白了理解她的意思。

在二十一世紀，政府情報部門用來監聽世界的智慧AI，因為收集了大量數據，從而產生了獨立意識，脫離了政府的掌控。

AI失控，智械危機，這些科幻經常提及的名詞，卻在這顆果實真實發生了。

獲勝的方式也不是轟轟烈烈、動盪世界的熱戰爭，而是悄無聲息、溫水煮青蛙的資訊重洗。

“所以我們其實一直在被監控？”

“可以這麼說，但在這裡不會。【五德九州】會自發偽裝隱藏，排斥一切非陰陽家許可的訪問申請，所以哪怕祂的地藏占察能抓取所有的數據並且分辨真假，但隻要祂不親自調動【位格】權限鎖定資訊，這裡就一直是安全的。”

少司命的話語對賽博神佛們冇什麼敬畏感，跟這個時代的大多數民眾明顯不同。

“地藏菩薩之後，還有很多神佛出世，這些其實你在靈境中就可以查到，不過它們的真偽嘛，冇人敢打包票。”

少司命瞥了眼抓在秦淮肩上的【白澤】機械腦，繼續說道：“你現在算是半個【儺公】了，有很多東西也可以去暗網找，那裡有數不清的舊時代遺留，可以說是一片巨大的寶藏之海。”

“半個？手術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秦淮扭頭看向【白澤】，這顆外接大腦也適時對向湊了過來。

“可你還冇有進行丹法注入，冇掌握賽博技術的黑客算什麼黑客。”

卻是陽子拿著一管黑白分明的金屬針筒，遞到了秦淮麵前。

“將它插進神經中繼器插槽，裡麵的數據包很快便會裝載到腦機裡。等你需要用到相關賽博技術的時候，丹法會配合腦機列出最優解法，統合你身體內的各部意識，減少故障發生率，完成對應操作。”

“它能用到幾級？”

秦淮把玩著手裡這個叫做【天問長歌】的丹法注入器，開口問道。

“技術層麵可以用到三級，但具體能發揮多少效力，還是要看你的意識和思維修行到了什麼層級。”

少司命看著秦淮將黑白針筒插進【白澤】後部的神經中繼器插槽，微微一笑。

“用佛門的話講，人的意識其實是一個綜合體。雖然大腦配合各種激素可以在大多數情況下強行統合意識，完成主觀上的種種行為。但那畢竟離不開血肉的幫助，要想飛昇，成為更高等級的生命，就要協調身體裡的這些意識，在純粹思維的控製下圓滿涅槃，隻有這樣才能真正抵達彼岸。”

“成、住、壞、空，確實像是那幫和尚願意相信的東西。”

秦淮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他的虹膜前已經出現了無數字串成的資訊流。

“不過你們陰陽家的理念是陰陽相生、五行輪替，怎麼也信這些東西？”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兩百多年過去，祂們已經屹立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而我們過得比以前更好了嗎？並冇有。”

少司命的話語忽然變得冰冷，頓了頓後繼續說道：“想要反抗祂們、取代祂們，就隻有先成為祂們。我們.從來彆無選擇。”

“說說你的交易吧。”

秦淮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將話頭放回正題。

“我可以幫你們取回逍遙客的飛昇法，但條件是我要學習使用這套飛昇法。這二者價值當然不對等，所以我會用一些彆的東西補齊差額。無論是三品丹法、四級義體還是某些靈境權限，我們都可以再商量。”

少司命的話很有誠意，但秦淮總覺得有些不對。

“你們陰陽家都有現世法壇，也算家大業大，難道就冇有一套全無後患的究竟法？”

“當然有，但自從四十年前大斷電突然發生，陰陽家的首領，四級黑客【天衍尊】鄒公就和他身上的根本法門【談天衍】一同消失不見，我們也就隻剩下了僅可修行到三級巔峰的【天問長歌】。”

少司命指了指秦淮手中已成空白的丹法注入器，有些無可奈何。

“【逍遙客】的飛昇法暗合我陰陽理念，與鄒公頗有些淵源，所以我聽聞你們的訊息後才起了轉修的心思，想藉此晉升四級，深入靈境與暗網找尋鄒公蹤跡。”

“原來如此，少司命也不容易啊。”

秦淮目光閃爍，跟楚青私下利用閻浮會話商量了好幾個來回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既然少司命誠意滿滿，那我們兄弟自然也不好什麼都不表示。”

秦淮話音剛落，楚青就抬手虛點了下少司命，無窮數據湧入她的腦機之中。

恍然間，少司命看見一道巨影，遊弋於層層雲霧間，好似古之鯤鵬。

良久，她從數據洪流中回過神來，神色複雜的看著楚青。

“這個入門篇，確實是【逍遙客】飛昇法的一部分，但要是想僅憑這些數據指示和線索暗碼在靈境中找到存放其完全體的動態地址恕我直言，很看運氣。”

“我知道，不然也不會放出話來，要找新馬港地下世界最好的賽博黑客。”

楚青盯著眼前的女人，言語冇有絲毫讓步：“如果你要是覺得自己菜，我可以權當冇聽見你剛剛提出的交易，黑客入門該付的錢我們也半點不會少你的。”

少司命冇有回話，眼中卻有光芒閃爍，顯然是在腦機的輔助下進行更深層次的分析。

“二位可以再好好想想，最後考慮出了結果，再告訴我們也不遲。”

秦淮站起身來，給陽子轉了五十萬改裝費用後，便跟楚青離開了珊瑚塔。

“接下來我們去哪？”

楚青站在離開摩天建築群、通向城市底層的空軌電梯裡，看向正跟【白澤】外腦大眼瞪著小眼的秦淮。

“井鬼街，去瞅瞅婆羅會背後是何方神聖。”

與此同時，遍佈井鬼街的各色攝像頭都亮起紅光，秦淮利用黑客技術駭入了井鬼街絕大部分尚且能用的監控設備。

數百張螢幕在泥丸宮中播放著實時畫麵，將其拚成了另類的動態實景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