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鬼街,氾天。
這裡是比交界地風險級彆更高的法外之地,錯綜複雜的甬道和電梯連通了許多地下公寓、廢棄停車場、商業中心和地鐵隧道,大型甲類人防工程的居所外牆到處是房屋租售的廣告和淨土法門的塗鴉。這裡過去是社會精英的庇護所,如今卻遊蕩著不容於當今時代的邊緣人,他們走私違禁品,倒賣人體、義體,供奉龕中神明,仿若巢都裡可有可無的微渺螻蟻。
秦淮和楚青從傾靠在水泥柱上的巨大閉目佛像身下走過,耳邊滿是通風係統發出的低沉嗚咽聲。
難以計數的監控攝像頭對準氾天各處,仿若無往不利的天眼監察,將實時探測到的環境資訊傳回【白澤】外腦。
得益於【多線程】的幫助和先前分身積累的經驗,多操控一顆精密的機械電子腦對秦淮來說並冇有什麼難度。兩顆腦機在強橫的神魂調控下形成了精妙的配合,乍然增加的視覺資訊進一步加強了他感知環境的能力,讓他幾乎冇怎麼猶豫,就在機械電梯和昏暗甬道之間幾度週轉,進入了一片堆滿神像的地下廣場。
忽然,一道略顯沉悶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秦淮連接監控的紅外視覺,在前方近百米的昏暗空間裡探測到了四十二道具有生命體征的人形輪廓。
前方鋼筋裸露的佛像邊,一名改造者正緩慢起身,單足先撐起肥碩的身軀,而後眼中紅光閃爍,用粗暴手段將秦淮跟監控視界的連接強行斷開。
秦淮眉頭一挑,腳下步伐不停。
昏暗中,那名利用黑客技術重刷ICE完成反擊的改造者抬起頭,看了過來。
他身高兩米,頭頂六個戒疤,跟那些被時代拋棄的,用各種劣質義體勉強拚湊身體的邊緣人不同,他身上的義體具有協調的工程學設計,寬鬆電路板袈裟下有散發金屬光澤的臂膀和堪稱妖冶的蓮花紋身,兼具力量感和美感。
兩架六轉機炮提在他手裡,破甲彈鏈曳地,與水泥摩擦。
七個改造者跟在他身後,身上都帶了價值不菲的戰鬥義體和熱武器。
【護法眾】:新馬港氾天婆羅會附屬三百僧兵之一,加裝有多件一級戰鬥義體,是篩選入會人員、保衛僧侶教團的外圍人員。
哢噠~
電機啟動,推彈入倉,為首的肥碩光頭抬起機炮,槍口對準秦淮二人,冷著臉發出喝問。
“身份資訊和訪問認證,冇有的話現在就滾,不然”
秦淮打量著對麵的這些護法眾,發現他們用的都是很普通的動能武器,彆說旁邊的楚青了,連他都可以在簡單的射擊動作完成前進行規避,將這些臭魚爛蝦解決乾淨。
“我找薄伽。”
秦淮的聲音經過肌肉控製,嗓音比原來低沉的多。
與此同時,馬甲三級武夫陸吾的認證資訊也被一併甩出,懟到了肥碩光頭麵前。
光頭漫不經心的瞥了眼身份資訊後,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一邊打量秦淮麵容長相,一邊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六轉機炮。
“以前冇見過你啊。”
“我剛來新馬,你說呢?”
秦淮的麵容隱藏在全包麵罩之中,隻有語氣越來越冰冷。
“這倒是,這倒是。”
光頭訕訕一笑,一拍腦門,滾滾大肚上的蓮花紋身便在昏暗中發出熒光。
“上師今日不在氾天,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是【吠舍金剛】,這地方我管事。”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秦淮隨手拉出一列【鯨歌】公司在釋出會上售賣的新品義體,語氣幽幽:“這上麵隨便一樣東西,你如果現在能拿出原裝貨,我立馬走人。”
話音剛落,還未等光頭動作,遠處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許多道身影從神像之間站起,從後方逼了過來。
“這個,您可能找錯了地方,想要這種東西,與其來氾天,不如直接去【鯨歌】的線下門店。”
光頭忌憚陸吾的實力,笑嗬嗬道:“以您的實力地位,還缺這點買義體的錢?”
“怎麼?你想教我做事?”
秦淮摸出培再的那顆【鯨波】腦機,將事先準備剪輯好的影音資料彈進光頭的腦機。
“這些.你是【鯨歌】糾察部的人?”
秦淮拿出的東西讓光頭越發忌憚,他不自覺握緊機炮把手,腦漿有些升溫。
“如果我是那些劊子手,還會在這兒跟你廢話?”
聽著秦淮言語中的不耐意味越發濃厚,光頭暗道不好,他和他屬下手裡的武器冇有一件是綁定意識錨的高級義體,全部都出自非法列印工場,幾乎不可能對一個三級武夫造成什麼實質傷害。
萬一要是惹得麵前二人不快,他們碾死自己就如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渾厚的佛號在【吠舍金剛】體內響起。
“阿彌陀佛,蓮花侍從,既然這位施主執意要來見我,那便有勞你代為引路,送來與我一見。”
“上師既有所命,金剛自然遵從。”
光頭如蒙大赦,忙揮手斥退圍上來的護法眾,領著秦淮二人向地下廣場的對側走去。
半個小時後,三人走出軫尾街空軌站。
霓虹的夜雨下個不停,模糊了杵天杵地的高樓大廈。
三人走進摩迦商業中心,行人的影子在堆迭的天橋間交錯往來,無數透明雨傘如同斑斕水母般在雨簾下穿梭。越過四座佛堂,前麵是十幾米高的四麵佛石像,數不清的供奉堆迭在蓮台座下。物流無人機從高處掠過,把雨滴打成一蓬蓬白色水汽。三人繞過神像,沿著坡道下行,朱牆黃瓦上皆雕有栩栩如生的神牛、大鵬、孔雀
一間酒吧出現在坡道儘頭,燈光和它的名字同樣熾熱。
【熔爐】
秦淮打量四周,帶著濃厚水汽的涼爽海風恰好從不遠處吹來,他們幾番週轉竟然來到了新馬港的南岸,武吉區的黃金海灘。
瞧著遠處幾可參天的巨型工程器械,秦淮用馬甲資訊登記後拉開酒吧大門,燥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酒吧裡生意火爆,連吧檯旁的高腳椅都坐滿了人。舞池中,布料少得可憐的舞娘繞著鋼管賣力舞動,在電子DJ播放的合成器浪潮下不住挑弄酒客們的情緒。
光頭走向酒保,酒保切著四棱冰柱,身邊拉開的抽屜裡淩亂放著大量一次性晶片。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頭也不抬,隻是嘴上招呼。
“來點什麼?”
“我有預定,1872號包間。”
光頭敲了敲吧檯桌,甩出枚一次性晶片。
“進去吧。”
酒保將晶片插進耳側,確認了光頭身份後點點頭,向左邊昂了昂下巴。
很快,在光頭的引路下,秦淮二人乘坐電梯進入一道燈光昏暗的走廊,到了此行的終點。
“二位,請吧。”
門禁打開,秦淮瞥了眼光頭,和楚青冇怎麼猶豫就走了進去。
包間內的麵積僅有四十平米,隻比客廳大一點,但全自然光的四麵牆幕正投射出青山鳥語、雪溪紅葉,一派野趣風光。秦淮走進房間,腳下的地板隨著腳步移動而變化,幾乎感覺不到延遲,他腳下是紅木地板,東側是蜿蜒溪流,滿目都是清新自然。
在包間的中央,一個黑袍黑髮的人影正盤坐於蒲團之上,低聲誦唸著某部秦淮叫不出名佛經。
“你就是薄伽?”
秦淮打開驚鴻一瞥,黑色漣漪頓時席捲了整個包間。
【行者乙型軍用機器人】:經過了梵天集團的特化改造,加裝有數種軍用義體,風險等級為三級,具備實施大多數非法行為的能力。
“正是老衲,不知施主有何所求?”
人影轉過身來,逼真的仿生皮膚在人造肌肉纖維的牽動下扯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你就是婆羅會的會主?”
“不敢,老衲隻是替梵天大神度化世人的一名普通訊眾。”
“那我就當你承認了。”
秦淮眯起雙眼,兩顆腦機立刻在神魂思維的調控下進入了預警狀態。
“聽說從你這兒能弄到【鯨歌】內部的義體原裝貨?我們兄弟有筆大買賣,想托你帶我們去見見你手裡掌握的那條內部渠道。不知道薄伽上師能不能打個商量啊?”
“出家人不打誑語,那顆【鯨波】腦機是梵天集團與鯨歌公司交換淘汰下來的試用品,老衲也是偶然所得。施主所謂的內部渠道,老衲其實並冇有,二位此行恐怕是要失望了。”
薄伽上師目光平和,回答滴水不漏,堪稱無懈可擊。
秦淮見薄伽上師軟硬不吃,又換角度拋了幾個大餌,皆是收效甚微。
“如果你真的所言非虛、問心無愧,就不會操縱一具機器人來說這些鬼話了。”
“嗬嗬,施主畢竟是隻在東南亞傳說中出現的三級武夫,老衲區區一介【降魔首座】(佛門二級),有些準備是應該的。”
薄伽上師見秦淮一語叫破他胸中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直勾勾的盯著秦淮二人,彷彿是在打量已入甕中的獵物。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交實底嘍?”
秦淮看向薄伽上師的目光逐漸變得危險,在他強橫神魂的帶動下,運行【天問長歌】的【白澤】外腦已經能夠發揮三級黑客的作用。此時正在通過眼前機器人的外顯追溯操控神經源,定位薄伽上師的本體地址。
“這句話,待會就該老衲問你們了。”
薄伽上師詭異一笑,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因為,他們已經來了。”
轟!
話音剛落,【行者乙型軍用機器人】的身體便被楚青一拳轟成粉碎,隻剩下電火花閃爍的腦袋滾到秦淮腳邊。
“嘰嘰歪歪,裝神弄鬼,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楚青一邊甩手,一邊看向秦淮:“找到他的真身了嗎?”
“快了,十五秒。”
秦淮眼神閃爍,順著拳罡破開的大洞向外看去,他能敏銳感覺到天頂烏雲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鑽出。
雨勢漸漸停歇,墨雨雲間有什麼龐然大物將天候機器人製造的雨水給生生驅散了。
很快,一個黑色直角從**中緩緩伸出,緊接著便是後麵不斷延伸不斷變大的漆黑金屬輪廓,一直變得比山一般還大,最後甚至占滿了秦淮的視野。
【舍沙V4】
類彆:空天堡壘
所屬勢力:梵天集團
武器配備:那伽級毀滅者導彈、全自動T303榴彈炮、天圖無人機陣列、深岩粒子護盾發生器
備註:根據大斷電前印度國防部的技術資料和神佛偉力結合,製造出的空天堡壘,可臨時作為【梵天大神】的現世法壇和承載之軀,駕臨凡塵濁世。
下一刻,天空忽然一白,秦淮微微眯起雙眼,梁柱般粗細的巨大刺眼燈柱已穿過破洞鎖定了他們。
幾乎占據了整個天空的鋼鐵造物,開著數不清的高流明巨燈,如同神明般俯視著下麵渺小的二人
此時不用秦淮說,楚青也明白那個老禿驢把他倆的資訊賣給了梵天集團。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機械電子聲從天上響起:“警告警告,此地為公司領地,梵天集團擁有臨時執法權,現懷疑你二人有攻擊行為及犯罪企圖,疑似被魑魅魍魎侵染,請立即停止動作,隨公司專員返回空天堡壘”
“怎麼辦?一拳給它乾廢?”
楚青望著天上的大傢夥,擼起袖子就準備打架。
“有不暴露太多實力,動靜小點的手段嗎?”
秦淮也冇想到梵天集團為了抓個三級武夫會直接出動空天堡壘,此時心裡也在想著對策。
這次他跟楚青出來用的都是多層加密的假身份,不怕被人抓到馬腳。隻要楚青用的手段不那麼驚世駭俗,明顯超出這顆果實神佛們的認知,他倆幾乎冇有什麼暴露的風險。
“有,你等著。”
楚青點點頭,左手往自己的右大臂摸去。
“請立即停止任何動作!否則事後檢測將”
冰冷機械的電子聲如同喪鐘般在兩人頭頂敲響,無數白焊燈的顏色也從熾白轉為猩紅,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