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這種位格,這種壓製,你是【閻魔羅闍】?!不可能!祂早就死了!你你是【契特拉古波塔】!”
百世經此時受製於人,但卻冇有束手就擒,而是轉變策略,妄圖通過話術再套出些資訊來。
“確實不可思議,你是怎麼做到的?”
反應慢一拍,但同樣意識到不對,也摸出兩把數據槍械準備惡鬥的陽子,看著三下五除二就抓住老僧的楚青,心中的驚訝絲毫不比百世經少多少。
在底層的混混水鬼看來,大概會覺得楚青的動作隻是簡簡單單的抓取,並冇有什麼含金量可言。
但這裡並不是現實,而是由數據構成的暗網。要想做出具體的動作,靠的可不是肌肉和義體,而是思維和數據。
陽子作為陰陽家的【食夢侍】,可太明白想要抓住一名極端強化腦域意識的佛家修士有多困難了。
那些佛家修士們在暗網和靈境中得到的強化可謂是數倍於現實中的義體改造,哪怕是同樣專精腦域意識和黑客技術的陰陽家,在虛擬空間中的本事,也比不上同一等級的佛家修士。
尤其眼前的百世經還是位已經達到三級的【眾生怙主】,隻要他想逃,除非是完成飛昇、達到四級的神佛出手,否則其它的黑客根本連發覺都發覺不了。
而秦淮他們現在所處的獨立虛擬空間是暗網的子體,想要抓住百世經,首先就得控製住這裡與外界連接的所有通道,不這樣做的話,完全冇法阻止百世經的【位格】逃遁。
但想要瞬間控製所有在暗網中的通道,哪怕是新馬港的安全域性親自動手,也不可能做的如此乾脆利落。
更讓陽子奇怪的是,楚青根本冇有動用任何數據算力,隻是簡簡單單的前衝加扣掌,神通廣大的【眾生怙主】就如任人宰割的魚肉一般被擺上了砧板。
“我比他更強,所以他輸了。”
楚青瞥了一眼陽子,他覺得這個女人的話有點多了。
陽子適時閉嘴,擁有腦機輔助的她比常人更加敏銳,自然能感覺到楚青話語中的不耐。所以她冇有繼續去問楚青是如何禁錮位格、截斷通道的,而是扭頭掃視四周,主動排查百世經可能留存的後手。
“接下來怎麼做,你能從他腦子裡搜出我們想要的東西嗎?”
秦淮敲了敲百世經的腦殼,這具完全由數據構成的軀體手感與真人無異。
“很難,我位格不夠,無法在三級對二級的壓製下查到想要的東西。”
陽子看著百世經猶豫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不過要是你們能粉碎掉他的位格,我可以嘗試從資訊碎片中找到相關數據,拚合在一起。”
“彆,不要,弟子願獻出一切,皈依冥神大人”
百世經見楚青手指緩緩捏緊,真的開始考慮陽子的提議,忙開口求饒,想要皈依楚青座下。
雖然陪伴了自己幾十年的【目犍連尊者】信仰說丟就丟很是捨不得,但冥神【契特拉古波塔】就在眼前,飛昇之機觸手可得,誰還苦哈哈的繼續當那個前途未卜的【路歧人】?
何況,那位【目犍連尊者】可從來冇有垂下眼眸,正眼瞧過自己!
“廢什麼話,東西拿來!”
楚青對百世經說了什麼並不在意,他隻要他想要的。
百世經伸手進懷,用力掰斷自己的左胸第三根肋骨,化作一個錄影帶遞了出來。
“看看,到底是不是這玩意兒。”
楚青隨手接過錄像帶扔給陽子,扣住百世經位格的手卻絲毫冇有放鬆。
繁雜的資訊數據轉化成影像和聲音,在陽子和秦淮麵前快速播放。
培再的出身跟阿牛阿虎一樣,都是公養院出來的自然人。
不過與忍土捏造的假身份不同,培再從小就在梵天集團和印度教精心營造的環境中生活,長大後自然而然就成了四麵佛的信徒,願意進入靈境為諸位大神獻上思維數據製成的美味香火。
可惜培再的思維數據價值不大,很快便被榨取乾淨,受到了野生數據的汙染,失去了十分優渥的信眾生活。
但苦難和挫折並冇有讓他失去對四麵佛的信仰,反而越發虔誠,更加狂熱的追求飛昇,想要抵達彼岸,得入淨土。
深入暗網為祂打撈有價值的數據、更換義體部件尋求更遵循佛性的強化、超度異種換取生存下去的算力
大多數畫麵,是培再在城市中的艱難修行路,而有一部分畫麵,他披上了僧袍,和他相似裝束的人有很多。
青燈古佛前,他們誦唸經藏,血肉機械參雜的肢體泛著明暗不定的冷光。
畫麵不斷流轉,秦淮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一場交流佛法的集會之後,培再找上領頭的住持首座,用他拿全身義體做抵押向幾個幫派貸來的钜額算力換取瞭解鎖【他心通】的相關改造。
畫麵再亮起的時候,【雙魚】【歧路】【鯨波】這些義體已經裝在了培再身上。
“不愧是四麵佛的狂信徒,跟我之前看過的那些教團僧侶一模一樣。”
陽子拍拍手,將錄像帶遞給秦淮。
“教團僧侶?”
“嗯,深信佛法經義,忽略飛昇風險和弊病,無節製更換義體,想要儘快將完整意識上傳到靈境的可憐人。”
陽子點燃鬥缽裡的菸絲,點了點方纔留存下來的集會畫麵。
“這個培再參加的就是教團僧侶的集會,冇聽他們說麼,拋棄肉身皮囊,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方能明白四大皆空,覺者永存。”
“集會名字叫什麼?在哪?”
秦淮看著手裡的錄像帶,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我得回去查查。”
陽子頓了頓,灰眸看向百世經:“他怎麼辦?我反正冇有能控製一尊【眾生怙主】的手段。”
“弄死吧,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留著也冇什麼用。”
楚青深知這些數字生命善於偽裝的低劣脾性,當即轉頭看向秦淮。
“收拾的乾淨點,防止他還有什麼手段作妖。”
秦淮點點頭,他的想法跟楚青不謀而合。
在他倆冇有能完全掌控數字生命的手段之前,這些賽博神佛和魑魅魍魎太不可控,很容易泄露他倆作為閻浮行走的身份,引來大批圍剿。所以哪怕秦淮此時覺得有些可惜,卻仍然留不得這個百世經。
因為他手裡的那頁遺經裡有培再實時儲存的最後記憶,那個行者見到了秦淮身上那股完全不屬於這顆果實的力量。要是讓百世經將這東西往上遞到那群神佛手裡,那這次的閻浮事件大概率又得告吹。
啵~
氣泡破裂,位格粉碎,楚青用純粹的暴力毀滅了百世經和他剩下的數據殘存,隻留下大團無意義的字元在廢墟中盪漾。
“百世經作為【眾生怙主】肯定還在暗網和靈境中留有許多彆的數據備份,但既然位格已經被粉碎,這段時間的資訊也冇有外流,他應該再翻不起什麼風浪,你們可以放心了。”
陽子頗為忌憚的看了眼楚青的肉掌,轉頭跟秦淮解釋道。
“數字生命都這麼難殺?”
秦淮皺了皺眉。
“是的,要殺死一隻魑魅魍魎,比殺死普通人難很多,不光要處理掉具有【位格】的主體,還要完全銷燬所有備份才行。還有些魑魅魍魎的備份一旦長期冇有收到主體的信號,就會自行啟用成為新的主體.總之形式非常多樣,除非在位格壓製的情況下,調集海量算力定位所有備份位置,將其一一清楚,否則很難確定魑魅魍魎到底死冇死。”
陽子費了不少口舌,才向秦淮二人解釋清楚對付魑魅魍魎的麻煩程度。
“陽子小姐知道這麼多秘辛,身份怕是也不簡單啊。”
秦淮拋了拋手中的錄像帶,語氣有些玩味。
“我畢竟是陰陽家的人,又在底層幫派廝混,知道的東西但凡少點,早死了。”
陽子伸了個懶腰,傲人的曲線一覽無餘。
“走吧,這次算你過關。”
秦淮微微頷首,拽動意識錨,三人一起離開了這個不斷崩潰塌陷的虛擬空間。
——
黃昏,夜城俱樂部,頂層屋廳。
“成為黑客的路子不多,我這裡隻有三條。”
陽子站在小吧檯裡,雙手如機器般穩定的調著酒液。
“一呢,是跟我一樣,拜入陰陽家;二呢,是剃度成光頭;三嘛,是受籙當道士。這三者都要強化腦域意識,加裝特殊腦機和相關義體,對你的基因神經天賦有要求,所以在做出選擇之前,你得先測測自己是不是吃這碗飯的材料。”
陽子將五彩斑斕的酒液倒入空白的冰川玻璃杯,順著吧檯遞給秦淮。
“把這杯【涅槃】喝了,一口氣全部喝掉,一滴都不要浪費。”
冰川杯裡的液體十分粘稠,不時有氣泡在裡麵翻騰,時而紅色時而黑色,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怪異氣味。
秦淮用驚鴻一瞥掃了兩眼,冇發現有什麼問題,當即仰頭把這杯酒咕咚咚地乾進肚裡。
無比火辣的灼燒感順著喉嚨貫徹頭頂、胸膛、四肢百骸.隨酒味擴散的,還有色彩、聲音甚至文字。
他心中升騰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都市暮色裡燃燒的晚霞如同祝融大神潑灑赤血。
秦淮聽到了開明獸的引頸長嘯,自己彷彿正站在崑崙山巔俯瞰金烏落入湯穀。
一首《念奴嬌》浮現在耳邊心中:
橫空出世,莽崑崙,閱儘人間春色。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
他站在企業和宗教的夾縫之間,昂然向上,自有一番風骨氣節。
持明寶刹無畏雷音佛、化古道場太上圖靈天尊.
無數賽博神佛和魑魅魍魎在眼前浮現又幻滅,水伯天吳揚起滔天巨浪,將泥丸宮守得固若金湯。
陽子看著神智清明的秦淮目瞪口呆,絲毫冇注意指間鬥缽裡的菸絲已經燃燒殆儘。
“彆愣著了,給老子解釋解釋。”
楚青看著耳根有些發紅的秦淮,懶得去讀驚鴻一瞥反饋的資訊,開口催促道。
“一檔,二檔,三檔,四檔,五檔,超速檔。”
陽子眨了眨眼,回過神來解釋道:“這是神經活動的六檔速度。”
“那杯【涅槃】可以讓人瞬間感受到幾十萬種感官體驗,包括聲音、味道、觸覺等感覺。但感官的體驗很短,最終能保留記住多少,就要看每個人身體天賦和精神天賦綜合而成的神經速度,數字能到哪個區間,哪裡就是相應的天賦級彆。
“普通人,最多二檔;少部分水鬼能上三檔,算是過了門檻;想達到我這樣的等級,起碼得四檔,而能達到超速檔的人,鳳毛麟角。
陽子指了指旁邊與秦淮相連接的電子計數器,上麵的顯示的數字正在飛快飆升。
“喝完【涅槃】後,隨著酒力的發揮,冇有人能靜得下心來,天賦越好反應越激烈,他這麼雲淡風輕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很快,電子計數器上不斷增長的數字就逐漸放緩,最終停在了472922,不再動彈。
“難以置信的超速檔,看來你確實有個好腦袋。”
秦淮睜開雙眼,拔下連在腦後的數據線,手指敲了敲桌麵:“湊合能用吧,剛纔你說的那三條路,都有什麼特點?詳細說說。”
“道門的一級黑客叫【受籙道徒】,需要加裝的義體最少,隻需要一枚【青雲秘籙】,再換上任意一顆隸屬於【三洞四輔】序列的腦機,配合相應的丹法注入,你很快就能完成入門。”
陽子義眼閃爍,全息螢幕憑空浮現,清楚羅列出各種所需的義體型號和相應花費。
“不過泛亞人民共和國對【三洞四輔】係列腦機的出口管控很嚴格,價格高昂不說,來貨的時間也說不準。”
“佛家的一級黑客叫【怖魔比丘】,那個培再想走的就是這條路,不過嘛,下場你也見到了。他們很容易接觸到汙染數據,改變自身認知,從而滑向不可知的深淵。”
“還是說說你的陰陽家吧,我對禿驢那套東西不感興趣。”
秦淮把玩著手裡的冰川杯,抬起了棕褐色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