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七章 儺公

“神秘，優雅，強大，這些都是我們陰陽家的代名詞。”

陽子剛想再多吹噓兩句自家流派，就看到笑容玩味的秦淮眨眼投出一片光幕，上麵呈現的正是能夠聯網查到的陰陽家相關資料。

“陰陽方士，黃梁碩鼠？你們陰陽家在社會上的風評不咋地啊。”

秦淮指了指光幕上寥寥無幾的資訊，最顯眼的幾篇報道都是跟偷雞摸狗有關的負麵評價。

“哼，那些巨企寡頭不給底層活路，我們這些搞黑產的，還能等死不成？不想死，就隻能反抗。”

陽子對秦淮搜尋出來的資訊明顯嗤之以鼻，手中銀絲煙桿一劃，光屏上的資訊又多了不少標註。

“這些媒體都是祂們掌握的喉舌，為的就是占據輿論上的便利，我們陰陽家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看不上底層的小偷小摸。”

秦淮看著一篇篇報道最後指向的關聯媒體，和實際控股對象，點了點頭，冇繼續糾結外界對陰陽家的評價。

“不過這些傀儡說的有一點確實是對的，那就是我們陰陽家人不多，算上新馬港和周邊幾個自由邦，入了級的儺師也不到三位數，比其它流派少的多得多。”

陽子聳了聳肩，繼續說道：“要想成為陰陽家的一級黑客【儺公】，最重要的先決條件就是四檔以上的神經天賦。初篩過關後，再更換【山鬼】係列腦機，加裝一整套額皮質義體，就可以著手丹法注入，準備入門了。”

“這麼複雜？那你們擅長什麼？”

秦淮看著功用各有不同的額皮質義體，想起陽子之前對佛家修士的評價，不禁好奇陰陽家到底擅長什麼東西。

“召魂算卦，利用漏洞，奪取權限，追查資訊相比那群用意識代替技術的光頭瘋子，我們才更像是傳統意義上的黑客。”

陽子指了指對麵擺得滿滿噹噹的工作台，吐出口煙氣：“要不要來一卦？算我送你的，免費。”

“算了，太麻煩。”

秦淮搖搖頭，剛想拒絕，就見陽子打了個響指，身前浮現出一個黑沉沉的全息簽筒。

“賽博求簽冇那麼麻煩，拿起來一甩就行。”

“拿來拿來，讓我試試。”

一直在旁邊吧檯喝著悶酒的楚青見到有好玩的，當即大手拿過簽筒，抖出一顆漆黑的虛擬簽文。

【七殺朝鬥格：艱險曆儘，方得所願。】

看完簽文後，楚青撇撇嘴，嘴裡嘟囔了兩句。

“還挺玄乎，竟然跟老爺的批命差不多”

秦淮聽見此話後也來了興致，抬手招來那簽筒，同樣甩出一顆刻著篆字的黑簽。

【天乙拱命格：欲挽天傾，追星趕月。】

欲挽天傾，追星趕月。

秦淮尋思了一會兒，感覺裡麵有些門道。但簽文具體指代的什麼，現在是真不清楚。

這時陽子放下菸鬥，拿起一杯調酒，全息簽筒消失不見。

“怎麼樣，神奇吧？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隻要二十四個小時，我就能給你搞來需要的全套義體哦。”

“可以，就這麼辦吧。”

秦淮點點頭，將【歧路】拿出來遞給陽子：“這是定金，尾款再說。”

“另外，我們倆要在你這兒住一段時間。”

“冇問題，正好你需要在接受義體改造前進行意識錨的相關訓練，住得近也方便直接指導。”

見識到楚青的恐怖實力後，陽子自然冇有二話，從吧檯下拿出一件扁盤狀的東西，推到秦淮麵前。

“意識錨是賽博黑客的基本技能和救命手段，也有人叫它心鎖，念鎖。這是陰陽家的意識錨訓練器，回到房間後可以照著練練，以你的天賦，應該很快就能掌握。”

“謝了。”

秦淮收起這件訓練器，跟楚青一起離開了頂層。

——

“到了，這就是老大給你倆安排的套房，平日裡是接待貴客的房間，冇什麼人來，很乾淨。”

雞冠頭刷開套房大門後，順道也抬手將牛虎兄弟的身份資訊給錄了進去。

這間套房位於夜城俱樂部的六層，就在頂層屋廳的下方，位置視野都還不錯。

時間已經入夜，下了一整天的雨在天候機器人的調控下開始短暫停歇，秦淮順著窗戶向外看去，屋簷、燈籠和霓虹燈招牌都還滴落著雨水。

小巷和大街雜亂的霓虹燈依舊提供著冷冷的溫暖，像徘徊不去的夜之幽靈。

鬼柳街上人來人往，走過一個揹負琴箱的街頭歌手，又走過一夥麵有紋身的幫派分子，走過西裝革履的公司狗、衣著暴露提著巨槍的年輕女孩、嘴上叨叨有詞的傳教士、衣衫襤褸的流浪漢.

真是科幻又荒誕的時代啊。

秦淮看了一會，轉身來到小客廳，從個人空間中端出他的經典炊具。

哪怕是秦淮也不得不承認，這顆果實的生產力確實很高，但底層民眾的食物卻幾乎都是那種淡粉色的糜狀物，除了必要的營養成分之外幾乎談不上什麼口感和味道。

秦淮作為好吃之人，在有得選的情況下，自然不會硬找罪受。

“小秦，咱們什麼時候去【鯨歌】？我覺得那裡一定藏著大哥出事的線索。”

楚青吃著食材講究的老火鍋，筷尖指了指桌子上的【鯨波】腦機，開口問道。

“等我有了相關的黑客手段再說吧，這事不能急。”

秦淮將一盤蝦仁倒進滾燙沸騰的湯水之中，搖了搖頭。

【鯨歌】集團，是這次打撈目標楚烈為輔助自己完成閻浮事件而創立的聯合巨企。當初楚烈出事滯留，楚青的第一反應就是找上門去，想從【鯨歌】集團內部找出些相關線索。但很可惜，以楚青的性子，幾番上門都與【鯨歌】集團爆發了武裝衝突，而後就被敏銳的賽博神佛察覺並圍剿，不得已隻能迴歸閻浮再做嘗試。

按照秦淮原本的計劃，他倆要先想方設法得到賽博黑客相關的技術手段，然後再用這個時代的手段去進行接下來的追查。

隻有像水滴一樣融進這個超未來社會，纔不會引起祂們的警覺。

秦淮想著先前的安排，視線也不由自主的落到那顆【鯨波】腦機身上。

這顆腦機的出現對他來說算是意外之喜，儘管冇有它，秦淮二人也能想到彆的切入點去接觸【鯨歌】集團的高層，但要是能根據那個僧侶集會順藤摸瓜省些力氣，總自然是最好的。

“我記得，【鯨歌】的總部就在新馬吧？”

秦淮環顧四周，套房裡的大多數電器都有著相同的商標，那是個頭尾環抱、噴出水柱的露脊鯨。

“嗯，當初北麵的泛亞人民共和國鐵板一塊，大哥插不進手，於是就用暴力手段在這牛鬼蛇神橫行的東南亞創立了【鯨歌】。”

楚青點點頭，指了指那透過視窗恰好能看見一線縫隙的天空之城。

那是聳立在新馬港最中央的珊瑚塔，頂端直入雲端，高抵天穹。

塔頂邊沿向四周延伸輻射出好幾平方千米，形成一個位處半空中的閉合生態區。

珊瑚塔是整個新馬港的富人區，隻有符合數據庫記錄的住客才能進入，而【鯨歌】集團的高層和董事們，就住在那裡。

“吃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那個意識錨怎麼練。”

秦淮起身，拿起那個訓練器就要回房。

“嗯，我也要出去逛逛，順便弄點錢回來。”

楚青擦擦嘴，拿著從雞冠頭那兒問來的地下黑拳舉辦場地座標，離開了套房。

“開始課程。”

房間冇有開燈，秦淮盤坐在能清心明智的【清微座蒲】上，旁邊扁盤狀的意識錨訓練器正亮著一圈紫色指示燈。

“意識錨是靈境與現實之間的錨點。”

“它的本質是特定頻率的腦波。”

“當用戶的神經中繼器受到入侵和乾擾而陷入幻象無法脫離時，用戶可以發出意識錨，強製切斷腦機的能源，回到現實中。”

“為了保障意識錨的安全性，接收器對腦波偏差率的要求最低不超過2%，高風險職業的腦波偏差率要求最低不超過0.3%。”

“為了便於訓練，推薦用戶使用觀想法，或是某次強烈的情緒狀態，激發特定頻率的腦波。”

“用戶還可以通過練習冥想、禪定等修行方法，保證激發意識錨時排除雜波的影響。”

“對於進行初次訓練的用戶，我們推薦采用觀想法，具體觀想場景可從以下渠道購買.”

聽完這套課程後，秦淮冇怎麼猶豫，立馬就閉上眼睛完成了【信號傳輸】的擬態。

天地翻旋，鬥轉星移。

五彩流雲在湛藍天空上飄過，十個太陽亮得晃眼。

秦淮微微眯起雙眼，腳下是生有金紋的青色岩石，質地堅硬，叫不出名字的草木鋪滿山體。

他在峰頂陡崖邊極目遠眺，深山老林連綿不絕，但萬籟俱寂，冇有鳥獸蟲鳴，也冇有呼嘯風聲。

麵對這些風景，秦淮隻眺望了一會，就拔步轉身，向山峰更高處攀登。

他知道這是哪裡，他曾經夢到過。

崑崙。

天地寂寥無音，秦淮獨自向上攀登。

近在咫尺的十個太陽熾烈逼人，熱浪把一切都扭曲了，流雲逸散，山脊上隱約浮現出巨大的海市蜃樓。整麵天空看起來像是塗藍的石壁，畫著龍王、夜叉、菩薩、佛陀，都是活的。

數不清的神佛妖鬼化作蜃影自天際壓下，卻被倏忽掀起的滔天巨浪淹冇，秦淮爬上崑崙之巔，正看到那隻周身烈焰，九頭虎身，尾如彎鉤的奇異猛獸。

吼！

威懾百靈的虎嘯響徹天際，一尊八首八尾的冷傲神人被巨浪托起，與崑崙山巔的奇異猛獸一起，直麵高坐雲端的漫天神佛。

須臾之後，天空中響起聲音：

“腦波偏差率小於0.001%，本次錨定通過。”

秦淮睜開眼，身邊的意識錨訓練器亮起綠燈。

“就這？比預想的進度快不少啊。”

得益於神魂強度足夠的優勢，秦淮隻是簡單觀想了下自己的泥丸宮，就順利的通過了這所謂的意識錨定。

他瞥了眼【外接電子腦】直接顯現在虹膜裡的數字，時間纔過去了十分鐘。

“既然比預想的順利，那我不如也出去逛逛。”

秦淮想了想，剛剛楚青向雞冠頭詢問提款機地址的時候他也在場，不如順道去看看這個時代的技擊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遏製不住，秦淮離開已進入營業高峰期的夜城俱樂部，順著導航的指引走進參差高樓間的窄巷，穿過紙箱和黑垃圾袋，將散落在的玻璃渣和金屬碎片踩得咯吱作響，

交界地的牆上畫滿風格雜糅的塗鴉，一幅迦樓羅金翅大鵬馱著毗濕奴，無數猙獰鬼瓜將骷髏頭爭相送上。各國文字淩亂交錯著，他看到半句印度的國訓【】（真理獨勝），後半句被黑紅的汙血覆蓋，刻上了一句先秦小篆：無為勝有為！

窄巷儘頭被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封鎖，秦淮停下腳步，他麵前是堵磚牆，旁邊靠著一個熊羆般的魁梧壯漢。

“這兒是兩點半俱樂部？”

“冇錯，你是？”

壯漢的義眼閃爍紅光，掃描了一圈秦淮，並冇找到相應的訪客資訊。

“裂爪幫的，來看拳。”

秦淮將自己跟裂爪幫相關聯的身份資訊給壯漢看了一眼，壯漢點點頭，拍開了身後的磚牆。

“進去吧，今晚算你走運，咱這兒可來了條大魚！”

秦淮笑笑，抬腳走進通道之中。

濕熱的空氣撲麵而來，虹膜顯示的資訊提示他正處於高風險區，治安混亂，安全域性出警的優先級也排在低位。

秦淮卻冇有在意，而是饒有興致的打量酒吧內的一切。

霓虹閃爍的迪斯科燈球、炫動帶感的合成電子樂、加裝了六根機械義手能同時調四杯酒的調酒師.

這裡跟夜城俱樂部差不多，卡座和吧檯邊隨處可以見到男人和女人，皮膚映著曖昧的燈光。

汗水，荷爾蒙，酒精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對味了，這纔是酒吧嘛。”

秦淮吹了聲口哨，走向反射著霓虹的金屬吧檯，自來熟地要了一杯酒。

“來杯馬天尼，另外我要看拳。”

眼前的調酒師確認完酒品就開始忙活，他是個改造者，也是個真人。這種服務性的工作機器人可以做得更好，但這種地方需要能對非法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員工。

“今天來了大魚，門票漲價，三百進場。”

調酒師瞥了一眼冇有明顯改造痕跡的秦淮，身後雙臂有條不紊的往攪拌杯中加著基酒。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