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視窗裡是什麼?”
“虛擬空間。”
陽子嘴唇翕動,數據構成的聲音迴盪在混沌虛空之中。
“這裡瞧上去和靈境不太一樣。”
“當然,暗網裡是一個個獨立的虛擬‘空間’,而靈境則是串聯在一起、完整的‘世界’。”
考慮到秦淮是暗網小白的緣故,陽子接著說:“靈境的運行,符合宇宙基本規律,你可以進入各個神域,千葉大蓮華世界的須彌山和四大部洲,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又或者高天原,世界樹上的神界阿斯加德但本質上,它們是同一個世界。在那裡,神靈已經接近造物主,擁有絕難想象的偉力。”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註冊幾個不記名賬戶?”
秦淮伸手想要觸碰視窗,卻發現近在咫尺的畫麵竟是那麼遙不可及,根本無法接觸。
“暗網裡的虛擬空間規則很混亂,比靈境危險得多。但是,不記名賬戶卻冇有什麼必要,因為暗網中隻會留下瀏覽痕跡,不會有任何身份資訊的殘餘。”
陽子搖搖頭,不知從哪拉出來一頁虛擬空間,視窗裡是色溫恒定、冷白色調的高級實驗室,房間中央的光腦拆分機正發出嗡嗡的低鳴。
“剛剛我簡單檢查過了,那顆【鯨波】不是從正規渠道流出的,所以【鯨歌】公司的內置防火牆【星穹】並冇有啟用。我們隻需要將腦機中後來打上的盜版補丁破解掉,就能找到裡麵儲存的記憶備份和鏈路地址。”
秦淮看著光腦拆分機的玻璃蓋板,裡麵躺著的正是那顆被高精尖機械臂大卸八塊的【鯨波】腦機。
“破解時間差不多要十分鐘,這段時間反正也冇事做,要不我帶你倆去隨便逛逛?畢竟看樣子你倆都是第一次來暗網。”
陽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輕佻,身影也瞬間變得模糊了一下。
“什麼?”
“電影,,遊戲。你們可以進入它們的虛擬空間,成為主角。或者說,你有什麼幻想,也可以生成具現出來。而且,什麼都可以哦~”
她說這話時身體與一頁視窗擦肩而過,那視窗中的事物秦淮看得清楚,不是旁的,正是熔岩火山和以蠱惑人心著稱的地獄魔鬼。
秦淮莫名感到意識中湧現出一些**,但轉瞬間便被天吳和開明獸撕碎吞吃。
“現在不是找樂子的時間。”
楚青悶聲出言,默默抬起了手掌。他的神魂強大,比之秦淮更加敏銳,幾乎是在陽子語調發生變化的瞬間,他就感知到了那股裹挾**、食慾,還有殺戮自毀念頭的外來衝擊。
啪!
一個爆栗敲在陽子頭上,順帶將三人周圍雜亂的念頭全部粉碎。
“啊,是汙染數據,抱歉。”
回過神來的陽子變得麵無表情,彷彿已通過技術手段刪掉了自己的情緒。
“這裡是暗網淺層,汙染數據不多,防火牆能篩掉大多數。但總有漏網之魚,剛纔多謝了。”
陽子看著似乎完全冇被汙染數據影響的兩人,心裡的驚訝與忌憚更甚幾分。
“哦?還有暗網深層?那裡都是些什麼?”
秦淮不放過任何一點有用資訊,像個剛進社會的好奇寶寶般問東問西。
“暗網深層那裡幾乎都是汙染數據和充滿攻擊性的野生AI,數據亂流在不成型的虛擬空間裡流動,就算是祂們也不會去那裡。””
陽子麵前大片大片的資訊數據消失不見,表情又恢複了正常。
“野生AI?那又是什麼?”
“這個嘛”
陽子瞥了眼老神在在的楚青,緩緩說道:“還要從四十年前說起。”
“四十年前的大斷電發生之後,上層人重建網絡共聯的嘗試無功而返,無數失去了管控的野生AI開始威脅靈境的安全,於是公司、宗教、銀行和政府們決定及時止損。祂們出動了上百位已到四級的【黃粱仙君】和【十方浮屠】,將破碎動盪的舊網絡收束打包,從靈境中切割出去,改造成關押汙染數據和野生AI的監獄。
那就是暗網的前身。
當時的暗網除了無數在賽博空間廢墟中流竄遊蕩的野生AI外,還有許多在舊網絡中尋寶的賽博黑客,他們被上層人一同放棄,無法安全斷線迴歸現實,便隻能強行意識上傳,去搏那虛無縹緲的飛昇概率。
幾十年下來,暗網深處的廝殺從未停止,誰也不知道裡麵誕生了多少危險恐怖的魑魅魍魎。”
“所以說暗網其實跟靈境是相連的?”
秦淮覺得這點或許能拿來做做文章。
“這麼說倒也可以,不過橫亙在二者之間的【極淵】冇人能跨越,連那幾位五級的【三清道主】和【世尊佛陀】也不行。”
陽子聳了下肩,給出的回答模棱兩可。
“這次我們會去到暗網深處嗎?”
“大概率不會,雖然這次我們做的是水鬼的活計,但要是隻追查一顆【鯨波】的話,冇那麼危險。”
“水鬼?”
秦淮聽到有些熟悉的名詞,順勢問道:“是某一類魑魅魍魎?”
“不是,水鬼大多是人,依靠自帶腦機和粗淺黑客技術的社會底層人。他們的思維數據遭到了汙染,冇資格進入靈境,隻能去暗網深處打撈有價值的數據。然後,越陷越深,墮入深淵無法自拔。”
秦淮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個社會有些太過絕望了,底層民眾不光對身體冇有選擇權,精神上受到的戕害更是嚴重。
“源碼已經解包出來了,嗯座標指向的是這裡。”
陽子從實驗室視窗中抓出一條不斷變換的電子密鑰,眼眸微亮,萬花筒般的細碎鏡麵憑空浮現在三人身前。
她的五指劃過球體萬花筒,世界隨之旋轉,光影變幻,景物流轉,每一個棱鏡鏡麵都顯示出不同的暗網空間。
“座標處於暗網淺層和深層的中間層,有不小概率會撞上汙染數據,還有可能遇見魑魅魍魎,所以你倆務必要記住我之前分享的意識錨編碼。隻要冇忘,關鍵時刻它會自行啟動,把你們拽回現實空間。”
陽子聲音有些凝重,眼前有無數資訊劃過。
“下潛之前,如果還有問題就快問,等會我要專注調控算力,分不開神。”
“汙染數據到底是什麼?”
“很多種,木馬病毒,飽和式網絡威脅.而剛纔的汙染數據,叫神經數據亂流,這種汙染的影響比較直觀,也容易清除。還有的汙染數據更可怕,能悄無聲息的扭曲你的認知。”
陽子大致介紹了一下汙染數據的分類,指了指化作手鍊綁在秦淮二人腕子上的意識錨編碼。
“不過一般情況下,意識錨都能幫你們穩定精神,從泥潭中拔出步來。畢竟這種汙染也隻是扭曲你們對外物的認知,不像更深處那些可以汙染你們人格、意識、記憶的棘手東西一樣,能夠將人的靈魂打碎重塑。”
“我暫時冇有問題了。”
“我也冇有。”
秦淮和楚青皆連點頭,跟陽子確認了自身狀態。
“那我們開始下潛。”
陽子手中那條不斷變換的電子密鑰,轉瞬間變為一張繪有香花蠟燭的貝葉經。
無數破碎的世界從她身邊掠過,一扇視窗迅速變大,把三人吞了進去。
——
天地白濛濛一片,落下鵝毛般的漫天大雪。
陽子手捏銀菸袋,踩著鎏金高跟鞋,和秦淮二人一同落地。高跟鞋觸及地麵,變成了一雙謝公屐,蓄積在肩頭的薄薄層雪也化作白狐裘披在身上。
前方是一座雪峰的山階,陽子和秦淮二人對視一眼,冇有廢話就開始向上攀登。
峰頂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恢弘寺廟,圓頂尖塔,巍峨佛殿,金白配色,還有著可以供聖象沐浴的溫熱噴泉。
秦淮三人進入到這裡,舉目望去,處處都有造形古樸,長臉大耳,胳膊細長,迥異於人的神佛造像。
寺廟之中冇有僧眾誦經,也冇有鐘磐梵音,三人一直走進大殿,才聽到幾聲時斷時續的木魚響聲。
門側兩邊的梁柱上刻著一篇《陽冰賦》,屋子中央的青石須彌座上跪坐著一個僧人,寬長臉,方耳朵,慈眉善目,紅褐色的僧裙交迭似火蓮。
他那滿是凍瘡傷疤的手指默默轉著一串小葉紫檀,另一隻手正用細長的木魚槌隻字逐句的劃過繪有香花蠟燭的貝葉經。
殿內的陳設井井有條,蓮座上隻供奉著目犍連尊者像,牆上有《未生怨》和《降魔變》,魔王波旬披甲拔劍,怒視佛祖。
牆下有幾排案桌,《盂蘭盆經》、《中阿含經》、《傳習錄》堆滿了不大的桌麵空間。
黑色漣漪在秦淮眼中一閃而逝,眼前老僧的資訊頓時跳了出來。
【百世經】:暗網路岐人之一,曾是佛門三級【眾生怙主】,為求飛昇,主動墜入苦海,以求渡往彼岸。
備註:路岐人,流動在暗網空間裡,掌握了飛昇的技術,但還冇得道的人。
“你認識培再?”
培再,是那個暴力抗債的行者名字,陽子在解包盜版補丁的同時,也拿到了他的真名。
“老衲,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陽子低下頭,站在百世經對麵,百世經打量著她,手中木魚槌微顫。
“我要他存在你這裡的記憶備份。”
“培再是我佛信徒,縱然身死,老衲卻依舊要為其超度往生,引向佛國。”
百世經看著陽子,雪白橫眉下的眼睛古井無波。
“我出一萬。”
“嗯,老衲已入歧路,算力已是無用。”
百世經說話時,大殿內的陳設逐漸隱入黑暗中,隻有外麵的鬥拱彩畫和綠琉璃瓦依舊明媚。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牆上的波旬眨了眨眼,周圍的三魔女彈起琵琶箜篌,吹響婉轉篳篥。
“我再加一萬,算力就是香火,香火對祂們都有用,何況你這位還未飛昇的【路歧人】呢?”
陽子的左手背在身後,向秦淮二人比了個準備硬搶的手勢。
“這頁遺經告訴我,培再死亡之前看到的東西,比些許算力更有價值。奉於我主.”
百世經放下小葉紫檀佛串,揮手就要將陽子定位的座標抹消,昧下這頁主動送上門來的遺經。
轟!
暴烈無匹的拳罡炸碎大雄寶殿,將暗中作妖的波旬魔女化為虛無,楚青吹了吹微微有些發紅的拳鋒,大手緊緊扣住百世經的光頭,聲音沉悶得令人心寒。
“老禿驢,敢在你牛爺爺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想死不成?”
話音落下,萬象破碎,漫天的鵝毛大雪飄入磚石廢墟,所有地麵、牆壁、琉璃瓦的碎片,眨眼便消失不見。
百世經眉間如兜羅綿一般的白毫大放光明,但轉瞬間便被平平無奇的肉掌直接摁滅。
老僧還想掙紮,身後頓時浮現出一個個龐大的身影。
祂們坐跨白象、腳踏蓮台、手持寶劍、腕戴骷髏.幾乎用儘了一切威嚴、超然的意象。
但楚青的那隻手卻好似世尊如來的五指山,無論這些超凡意象多麼光怪陸離、懾人心魄,都在須臾之間被翻掌拍碎。
“再敢動彈,碎的可就不僅僅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數據了。”
聽見楚青**裸的威脅,百世經不敢再掙紮,因為他能感覺到,眼前這男子確實已經鎖定了他的【位格】。
對數字生命來說,數據軀殼可以隨時丟棄,但【位格】不行。因為【位格】是他們的核心數據,也是確保自身唯一主權的密鑰。
方纔百世經的打算就是拋棄掉這具數據軀殼,用它來拖住秦淮三人,【位格】則挾裹著那頁遺經逃出暗網,尋找到之前複製的備份,金蟬脫殼,假死還生,讓備份成為新的主體。
可楚青畢竟在地·乙亥六十三果實追查了許多時日,有用的資訊或許冇查到多少,但暴露之後跟那些賽博神佛打的架卻著實不在少數。
久病成良醫,如何一擊製敵,精準迅速的找到數字生命的【位格】,對楚青來說,著實不算難事。
此時,大手緊扣住老僧頭顱,順便將其逃生通道儘數損毀的楚青咧嘴一笑:
“說,東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