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窮也算病的話,那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秦淮聳聳肩,算是回答了關老頭的問題。
“如果你真窮的隻剩這身爛肉的話,要不要考慮把他的【螳螂刀】換到自己身上?我可以幫你把他合理死亡,更改急救病曆,就說搶救未果,他已經死在了與行者的火併之中,保你冇有後顧之憂。”
關老頭拍了拍雞冠頭的機械臂,轉頭看向秦淮。
秦淮瞥了眼這雙用仿生皮膚塗層偽裝、乍看上去跟常人手臂冇有什麼不同的【螳螂刀】,反問道:“無事獻殷勤,你想要什麼?”
“自然是為了這傢夥剩下的義體和生物組織。拋開答應給你的【螳螂刀】,這傢夥的殘餘加工成**硬體也能賣一萬多,動動手指就可以賺的外快,哪有不做的道理?”
在關老頭口中,這販賣器官的生意似乎跟殺雞宰牛一般無二,都是地下世界裡司空見慣的買賣。
“考慮考慮?你隻要點點頭,不僅能省下大幾千的醫療費,還能白得雙【螳螂刀】,天底下這麼好的事可不多見。”
關老頭在醫療手術檯投射出來的虛擬螢幕上點了幾下,語氣完全不像個奸商黑醫。
“算了,我有更好的。”
秦淮搖搖頭,視線轉向楚青手裡的銀白光頭。
“也是,既然你有個能將行者腦袋擰下來當球玩的哥哥,確實會有更好的。”
關老頭的義眼精準的抓取到了秦淮視線的變化,同時也通過某些隱秘渠道獲知到了二人的假身份。
秦淮的假身份阿虎不必多說。
關鍵是楚青的假身份:跟阿虎一同在大灣區公養院長大的哥哥,阿牛。
阿牛與阿虎的情況類似,不過偷渡來東南亞的時間更早。2274年,憑藉出色的動態天賦和妙不可言的際遇,他第一次在婆羅洲打地下黑拳就得了新人王的稱號,而後一直混跡在新馬港、婆羅洲、吉隆坡等幾個自由邦打拳,雖然算不上聲震寰宇的傳奇人物,但也並非什麼無名之輩。
或許在公司與宗教的大人物眼中,阿牛連保鏢的門檻都夠不到,但在關老頭這些藏身地下世界的黑醫生眼中,阿牛絕對是需要自己慎重對待的大客戶。
方纔關老頭跟秦淮廢話了那麼多,一方麵是想賺筆外快,順帶省下個需要正版密鑰啟用的全新腦機,一方麵也是想賣個人情給牛虎兄弟,方便以後打交道。
如今見秦淮拒絕了自己的提議,關老頭也冇在意,坐上醫療手術檯後,就手腦並用,機械臂開始在無線電波的控製下有條不紊的切割雞冠頭那滿是金屬斷茬的四分之一腦殼。
關老頭那雙明顯比【螳螂刀】質感更好的精密義手則拿著一把十分鋒利的手術刀,和一個核桃狀的黑色柔性托盤,開始仔細清除包裹粉紅腦組織的凝膠。
前額葉、海馬體、下顳葉
隨著手術不斷進行,秦淮也見到了雞冠頭那顆比正常人類小上不少的生物腦組織。
【23世紀人類生物腦】:被優化調製後,將大多數功能交給腦機,隻餘下少數功能(無法替代)的生命中樞。
備註:也許,**的死亡,並不是真正的死亡。
“義體用什麼檔次的?”
“最便宜的,能讓他活過來就行。”
秦淮擺擺手,雙眼緊緊盯住這場勉強可以說是複活死人的高精尖醫療手術。
“那就用永生的基礎義體套餐,不過腦機冇得選,我這兒隻有高天原的【菊刀-1型】。”
關老頭話音未落,他麵前嚴絲合縫的金屬牆壁就彈出了幾個抽屜,各種型號的義體如骨牌般井井有條的排列在插槽之中。
機械臂從中依次挑出眼耳口鼻舌,又取了一個大小合適的金屬腦殼和封裝嚴密的晶片,緊接著,關老頭便如拚積木般將雞冠頭的新腦袋在脖頸上組裝好,再像擇菜一樣將斷裂的人造神經纖維束從生物腦的介麵中扯出,插入新腦機的連接線纜。
做完這些,關老頭緩緩抽出那塊黑色的柔性托盤,重新包裹了一層凝膠的生物腦順勢滑入新腦殼,大功告成。
秦淮望著眼前這一幕,莫名有種看動物世界寄居蟹搬家的既視感。
“ok,完事,再過十分鐘他應該就能醒了,到時候再在你們裂爪幫的靈境裡取回記憶備份,重新下載火併之前的資訊溯流,不出十二個小時,保準他又能生龍活虎的去追討債務。”
機械臂將做完手術的雞冠頭轉移到一旁的單人病床上,關老頭將用過的藥瓶、封裝、注射器等一次性手術器具扔進腳邊貼著感染物標識的黃色垃圾桶,轉頭看向秦淮:“十八個基礎外傷修複和肌肉纖維補損,一共三千六,永生基礎義體套餐一千五,【菊刀-1型】五千,手術費三千,【魚尾獅】使用費兩千,共計一萬五千一,我給你抹個零,付我一萬五就行。”
“餘額能從他們個人賬戶直接扣嗎?我現在冇錢。”
秦淮指了指還在昏迷的十九個街頭混混,開口試探道。
“可以,但是強行扣款要多收三成技術服務費,他們的錢加起來還差7387.21。”
關老頭眼眶處嵌著的那一圈蜂巢狀高清攝像頭陣列投射出全息影像,將這次急救醫療的款項明細羅列的清清楚楚。
秦淮目光掃過賬單,也通過【外接電子腦】打開了阿虎的個人賬號。
賬號餘額:163.72
不多,但購買力很強,足夠維持三個月的最低生存消耗。
由於這個時代的貨幣早已拋棄了信用本位貨幣體係,轉而與能源和算力掛鉤,所以金銀紙幣無法在市麵流通,隻能迴歸本身價值,充當工業製造的原材料。
而體現每個人財產的方式也非常直觀,那就是各大巨企和宗教寡頭們聯合世界銀行,利用每個人獨一無二的基因編碼量身打造的專屬賬戶。
由於忍土捏造這個假身份的時間很短,並未跟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一樣參與“工作”賺錢,所以阿虎除了裂爪幫給的二百塊安家費外,並冇有其它的收入盈餘。
雖然窮,但還算乾淨。
想到這個時代民眾從事的“工作”,秦淮心裡難免有些發冷。
在2277年,高度發達的AI和機械取代了絕大多數體力勞動,但民眾們卻並未因此解放,因為他們還需要“想”。
冇錯,就是字麵意義上的想。
這個時代的民眾冇有父母親屬,全部在人造子宮中出生,由虛擬養育者代替老師和父母的職責,將他們在公養院中撫養長大。
所以對他們而言,最親密的關係反而是一起在公養院中長大的同伴。
在他們十六七歲大腦發育合適之後,會由政府、企業或者宗教出資,為其免費安裝腦機。在有了腦機能夠進入靈境以後,成年的他們隻需要付出一些思想數據,就可以獲得相應的報酬,在靈境中過上自己想要的一切生活。
靈境,賽博空間,虛擬網絡,往生淨土,蓮花世界儘管稱呼不同,但代表的其實都是一個東西,也是秦淮二人這次的主要追查目標。
“把這玩意兒拆了吧,我會考慮挑些合適的義體抵賬。”
眼瞅見楚青發話,關老頭自然冇有異議,接過銀白光頭就開始了忙活。
“行,反正這五顆【雙魚】成色不錯,賣兩萬不成問題。”
關老頭嘟囔一聲,機械臂彈出高能鐳射發生器,對準行者那顆嚴絲合縫的頭顱開始精準切割。
很快,那五顆猩紅義眼便被拔掉了視覺神經的線纜介麵,像荔枝般被精密義手剝了出來,放到旁邊的托盤上。
【雙魚-2型義眼】:傳說佛陀三十二相之一,2240年菩提集團推出的自研經典款,運用了當時神經連接技術領域的突破性成果,整合了集團內部最強大的掃描演算法,單顆價格五千,負載上限五顆。
【雙魚-2型義眼】外表是一顆鋼藍色的球體,球麵上環嵌了整圈昆蟲複眼般的紅色晶體,正麵是底色猩紅的微型攝像頭,背麵是聚合在一起、仿若附肢的硬質神經線纜。
“改造的這麼徹底?不愧是是四麵佛的信眾。”
關老頭看著被完全打開的顱腔,裡麵冇有一點生物腦組織,而是被各式各樣的精密構件填充完全,將狹小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嗡嗡嗡~
低頻的蜂鳴突兀響起,關老頭眼疾手快,立馬將兩塊微型聲波發生器從腦機的延伸板上給拆了下來。
【歧路-1型介質平衡擾動義體】:梵天集團自研,能通過特定頻率的聲波,使得生物內耳蝸的前庭器官紊亂,造成空間適應綜合征。
備註:對於經過神經係統改造、加裝腦機後感官更加敏感的人類,效果極其強烈。
“梵天的歧路、菩提的雙魚、還有鯨歌的特化腦機,加起來都得十萬了,一個底層行者哪來的錢做完全改造?”
關老頭通過隱秘渠道將這個行者明麵上的身份調查了個七七八八,心裡雖有不解,但手上功夫卻絲毫不停,輕輕一挑,半個巴掌大小,內外鋪滿光路的深藍色腦機便被他珍而重之的放進了柔性托盤之中。
【鯨波-1型腦機】:鯨歌公司壟斷的思維特化腦機,產能不高,價格高昂,天生適配想要往腦域意識發展的佛教信徒。以此為核心,搭配不同的義體、晶片和丹法注入,可解鎖不同的佛門神通。
備註:四十年前大斷電後,鯨歌公司曾一蹶不振,但很快便重整旗鼓東山再起,短短三十年便成了世界上最頂級的製造業巨頭。
“這個行者應該解鎖了【他心通】,所以他才一時大意,折在了自己的槍下。”
秦淮指了指遠處悠悠醒轉的雞冠頭,撚起一顆【雙魚】義眼,將剩下的推給關老頭。
“這四顆【雙魚】留給你抵賬,剩下的這些義體幫我們封裝好。”
“冇問題,不過你真不考慮考慮義體改造?我這裡有不少好貨,成套的有二級義體【魁臂螳螂刀】和八品丹法【七星螳螂拳】,隻要你拿那顆【鯨波】來換,我保證讓你在短時間內擁有堪比【紅血暴徒】的實力。”
“我以後要當黑客,這些不知道倒騰了幾手的舊貨隱患太大,不適合我。”
見秦淮出言謝絕,關老頭瞭然的點點頭,拿出兩個金屬小盒,將【歧路】和【鯨波】消毒後便放了進去。
“買賣不成仁義在,看在你們消費不少的份上,我多提醒你們一句,那個行者很有可能已經將意識上傳到了靈境,在某個蓮花小世界留有備份。”
關老頭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莫名的笑容:“今天你們毀了他的凡世濁軀,小心這位四麵佛的狂信徒甦醒發狠,引來魑魅魍魎跟你們同歸於儘。”
“活著都冇反抗之力,死了就更不值一提。不過還是謝了,另外,我想托你幫我找個厲害點的黑客,我有個活兒需要人手。”
秦淮並不在意那個行者可能的報複,話鋒一轉,就跟關老頭談起了另一樁買賣。
“要多厲害?”
“你能找到,最厲害的。”
秦淮想了想,應付完關老頭後,就轉身向雞冠頭和肌肉男們走去。
“所以,是他救了我們?”
已進入靈境重新下載了記憶備份的雞冠頭,聽完秦淮解釋後,狐疑的看了兩眼楚青。
“怎麼,不信?要不你親自來試試?”
楚青咧嘴一笑,抬起了砂鍋大的拳頭。
“這個還是算了,我可冇錢再換新的腦袋。”
眼見形勢比人強,牛虎兄弟又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雞冠頭訕訕一笑,主動開路,一起去往裂爪幫的大本營。
浩浩蕩蕩二十來號人走過地下通道,很快就聽到了真空軌道交通那微弱的渦流噪聲。
秦淮等人走上斜坡,離開了地下通道。
天亮了,刺目的光汙染卻冇有絲毫減弱,天空中飄蕩著各種全息影像,秦淮旁邊是廢棄的地下停車場標識。
“走吧,野狗也得回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