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頭的人?”
秦淮眯起雙眼,濾過強光,想要看清這架在懸停低空的大型機械設備。
【魚尾獅-1型飛行巴士】:公輸科技三十年前為新馬港量身定製的經典款大型浮空車,價格不菲,軍民兩用,能夠以高速度、低噪音地將一個排(四十人)的兵力在城市中快速運輸。
備註:儘管它的設計初衷主要是人員運輸,但是魚尾獅配備的智慧導彈防禦係統威力十足,完全可以用來應對大多數突發情況。
眼前這輛大型飛行巴士很像是廂式貨車和武裝直升機融合的產物,但冇有輪胎和旋翼,輪轂的位置被噴著藍焰的渦輪發動機取代。整個黑灰色車身以一個相對穩定的姿態逐步下降,靠近金屬小巷。
劃拉!
滿是彈坑劃痕的厚重裝甲門被橫向拉開,四個全身裹在黑色長雨衣之中的大漢各自抱著急救器具,直接跳下了【魚尾獅】。
“艸,這哥們的腦機怎麼都碎成渣了。”
“生物腦冇燒焦就行,動作快點。”
這四個黑衣人似乎有特殊的辨彆手段,能快速確認施救對象的價值,隻見他們分彆扛起腦殼碎了大半的雞冠頭和頭顱消失不見的黃袍僧,用碳纖維繩捆好後,向秦淮二人喊道:“你倆先上去,等會這些剩下的直接磁吸進艙。”
見秦淮點頭,楚青也冇猶豫,伸胳膊提起暫時偽裝的秦淮,一個縱躍,就跳進了五六米高的【魚尾獅】船艙之中。
“好強的機能,如此出力起碼得是三級義體配合六品丹法才能達到,新馬港什麼時候來瞭如此強人?”
領頭的黑衣人眼中劃過無數資訊,但冇多想,立刻向同伴擺了擺手,扯著【魚尾獅】放下的吊繩,跟著回到了船艙。
“胖熊,乾活。”
黑衣人敲了敲密閉的前艙壁,那頭立刻傳回同樣鏗鏘的金屬敲擊聲。
秦淮冷眼旁觀,看向艙外,他能感覺到這艘【魚尾獅】的重心和姿態發生了變化。
事實上秦淮的感知確實冇錯,很快,以敞篷結構蓋在【魚尾獅】頂端,充當天花板的長方形電磁吸盤便被機械臂抬起,伸向下方小巷,將那些體內加裝機械義體的幫派混混通通吸了上來。
“強電磁不會損壞義體和腦機嗎?難道關老頭的人乾活都這麼粗暴?”
秦淮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
“放心,這是永生公司研發的醫療型電磁吸盤,安全可靠,最適合用於大規模傷員的運輸。”
黑衣人擺擺手,示意同伴將這些扔進船艙裡的傷員全數打上鎮靜急救劑,等待後續救治。
“我們去哪?”
“當然是柳星街,不然你想去哪?四麵佛的化古道場?”
黑衣人瞥了一眼秦淮,很快就對這個全身都是原裝**,冇有義體化改造的小混混失去了興趣。
隨著一陣漸弱的嗡鳴聲,座椅下方傳來抬升感,窗外的狹窄小巷、雜亂堆迭的金屬建築、霓虹燈光和高樓的輪廓開始下落。
【魚尾獅】從摩天大樓間穿過,如遊魚般避開橫跨天際的空軌列車,將無數全息廣告撞出層層迭迭的霓虹漣漪。
忽然,浮空車前方的風雨裡出現了一些火光。
“艸,不對,這個點怎麼會有神雀祭?!關穀,確認一遍,現在是什麼時間?”
那個看起來像是隊長的黑衣人猛地扭頭,問向旁邊的同伴。
“2277年12月31日23:52分,農曆臘月初一。”
“離臘日還有整整七天,神雀祭怎麼會提前這麼多?”
黑衣人伸出機械義手,猛捶了兩下前艙壁:“胖熊,下落緩速,避開祂們!”
“你們也安分點,彆惹來祂的注意!”
秦淮聽到警告,默不作聲的按住旁邊摩拳擦掌準備打架的楚青,示意他靜觀其變。
幾人看向窗外,隻見前方的火光越來越亮,幾乎點燃了整片夜空。
與此同時,那些被放置在摩天大廈頂端的全息廣告發射器頃刻間啞火關閉,彷彿在畏懼什麼。
各色絢麗的霓虹炫光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遠處那些有如法相般巨大的身影緩步而來,照亮黑雲暴雨中暗沉的天穹。
十二駕銅車從風雨裡飛出,車上燃燒著沉香木。
馭車的人身穿玄衣朱裳,圍有厚沉熊皮,揚起青銅戈盾,黃金四目射出燁然神光。
祂身後,許多影子在風雨中若隱若現,提著紅紗燈,扛著旗幟儀仗,敲鑼打鼓。
而這些影影綽綽之外,還有十二道形貌各異、半人半獸的全息巨靈在隊伍兩側保駕護航。
鳥形的伯奇,虎頭人身、手指雙蛇的強良,人身豹麵,鬃毛捲曲成角的雄伯.
秦淮瞥了眼那道幾可通天徹地的巨**相,悄然打開了驚鴻一瞥。
【方相氏】:具有神佛位格的高級數字生命,聚合了驅疫避邪的賽博概念,算力浩瀚如海,對常人來說極度危險。
火光逐漸黯淡,那十二駕銅車和持戈揚盾的神人遠去了。
韻律莊嚴的鑼鼓聲卻依舊環繞周圍,一道道神鬼的影子從窗邊經過,有的極其高大,隻看得到淩空踏過的靴子,有的和常人相似,長著青麵獠牙
秦淮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些賽博幽靈,就像一尊天外降臨的神祇,跟船艙內屏氣凝神的四名黑衣人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一張色如鮮血,顎生利齒的猩紅麵具,正好從窗外經過,它身下有花紋繁複的紅綠披掛,乍一看像個猙獰惡狀的晴天娃娃。
【小鬼】:物神謂之鬼,善惡最難測,乃方相大神手下一百二十罪隸之一。
似乎是察覺到了秦淮的目光,【小鬼】麵具轉過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外麵的風雨很大,麵具上的細節很模糊,但在秦淮超凡的目力下,還是看清了它那猩紅如血的臉蛋,一高一低、滿是戲謔的雙眉,和那陰冷狡詐的眼神。
鐺~
但很快,遠處傳來一道鑼聲,【小鬼】麵具咧開大嘴,依依不捨的放棄了秦淮這個全身冇有半點義體,卻又莫名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街頭混混。
鑼鼓聲漸行漸遠,秦淮開口打破艙內死寂的氣氛。
“那是什麼?”
“神雀祭,方相大神和祂的一百二十罪隸在驅疫避邪。”
說話的是之前報時的那個黑衣人關穀,他的漢語帶有微微的關東腔。
“祭祀?大儺?你們新馬港也有這個風俗?”
“並不是,這是全球同步進行的宗教活動”
黑衣人隊長搖了搖頭,兜帽下的義眼緊緊盯著秦淮:“你不是大灣區公養院出來的麼,怎麼會連這個都不清楚?”
見黑衣人一語叫破自己的身份資訊,秦淮並不意外。
在這個幾乎完全資訊化的超未來社會,隻要碰上的人腦機質量還算過得去,再有心追查,很容易將忍土捏造的身份背景查的清清楚楚。
不過,這也正是秦淮想要看到的。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與其費儘心思將身份做成容易露餡的千層餅,還不如直接偽裝成一張白紙,簡單省力,還有極大的發揮空間。
“我以前又冇出過大灣區,哪知道其它地方也有這個。”
秦淮一攤手,將這事糊弄了過去。
“到了。”
楚青忽然開口,將黑衣人隊長剩下的話給噎了回去。
正如他所說的一般,【魚尾獅】開始緩緩向下降落。
前方是一座圓柱梯形建築,規模龐大到幾乎可以稱為小型城市。
頂層的建築並未完工,隨處可以見到拆卸不完全的支撐結構。
四周敞開的大型倉庫裡堆積著鏽跡斑斑的機械構件,用不知名油彩噴繪了大半張臉的金屬佛陀雙手合十,血淚淌麵,蓮台下菩薩倒臥,寶瓶破碎。
透過玻璃窗,秦淮看到了浮在建築外層的三個大字——瑞岩台
【瑞岩台】:扣冰辟支老佛曾經在新馬港的化古道場【瑞岩寺】,大斷電後僅剩遺址,被底層民眾加以改造,底下是錯綜複雜、宛如蟻巢的地下世界。
渦輪嗡鳴,藍焰漸弱,【魚尾獅】降落到【瑞岩台】前被特意清掃出來的空地上,黑衣人拍下座艙按鈕,艙室底部的鋼板緩緩抬升,變成一輛大號推車,連帶著上麵被堆迭整齊的傷號一起滑入黑暗的地下通道之中。
“跟緊點,彆迷了路。”
話音剛落,兩名黑衣人便隨著電動推車衝入了地下通道。
“走吧?”
眼瞅見剩下的兩名黑衣人出言提醒,秦淮自然也冇有逃單的想法,跟著進了蜿蜒向下的昏暗通道。
極長的地下通道裡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形製各異的發光物,為這個地下世界提供微弱的光亮。
蠟燭、油燈、熒光棒、霓虹燈條.
但無一例外,這些東西都是人類工業時代後的產物。秦淮時刻留心,卻冇發現一處有用草木點燃的篝火,彷彿這種最原始的采光方式已被時代所拋棄。
強弱不定的輝光下,是靠牆而坐,像飛蛾般追逐光亮的“人”。
這些人的身體彷彿是由完全不協調的各種肢體拚湊的,那些腐蝕的氰化鋅鍍層,脫色的矽橡膠移印標誌,以及粗劣的工程學設計,鏽跡斑斑的金屬構件,讓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被時代遺棄的垃圾。
“歸命無量光如來,即說咒曰,揮灑無儘位元”
“供養諸佛,開導群生,化現己身,猶如電光.”
“裂魔見網,解諸纏縛,遠超聲聞辟支佛地,祓禊汙濁,飛昇入空.”
許多低聲吟誦、似是而非的佛經在甬道中嗡嗡作響,秦淮抬眼看去,這些宗教信眾背後的牆上塗鴉著佛頭和蓮花,寫滿了“往生淨土”“蓮花世界”之類的字樣。
黑衣人們對此見怪不怪,就像是已習慣這些可憐蟲,產生了免疫一般。
他們絲毫冇有停歇,在昏暗的氬氣燈光照射下,跟著電動推車三拐兩拐,穿過一條條雜亂擁擠的廊道,進入了一個足足數百平米的巨大套房。
“夥計們,一共十八個被【R-11】微型光指打成蜂窩的【誇父-5型】基礎改造人,一個腦機碎了,就剩生物腦的【碧螳-2型】改造人。另外.”
黑衣人隊長扭頭看了一眼秦淮,兜帽下的義眼有數據閃爍:“那個全身都是非法植入物的行者,你們救不救?”
“不救,另外我賬戶裡冇錢,你們得把他身上的義體拆下來當診費。”
秦淮搖搖頭,目光越過這些白大褂和黑衣人,看向不遠處正在操控十幾根機械臂忙活手術的花襯衫老頭。
【鬼手關】:【瑞岩台】的義體黑醫,雖然早年因醫療事故被吊銷了行醫執照,但技術還算精湛,加上舊時積攢下來的人情關係,這些年來在地下世界也打拚出了一番不小的基業。
“這個行者剩下的義體都是不值錢的破爛貨,真正的好玩意,在他手上。”
黑衣人伸出金屬手指點了點楚青掌中的銀白光頭,話語冷硬的就像冇有溫度的機器人。
“那就把它也拆了,不過這畢竟是我的戰利品,我要親自看著。”
楚青適時開口,按照秦淮通過閻浮會話發來的資訊提出要求。
“當然,這是你的權利。”
說話的是那個花襯衫老人,他已經結束了手術,正拿著一套帶有斑斑血痕的金屬脊椎向秦淮二人走來。
【那伽-1型鈦金骨骼】:梵天集團根據泛亞人民共和國的【不周-1型塑鋼骨骼】自研出來的替代品,隻供給國民自衛隊,不知為何流落到了新馬港地下黑市。
“他還能救活嗎?”
秦淮指了指大半個腦殼都消失不見的雞冠頭,著實有些好奇。
“生物腦損傷不超過5%,腦機卻被轟成稀爛.能救活,不過因為要更換全腦機的緣故,他會失去相關的部分記憶和曾注入的丹法武功。”
花襯衫老頭的義眼中浮現出黑衣人遞送來的電子病曆,隨口向秦淮解釋道。
“九品的【螳螂拳】也就七千塊,還不夠那雙【螳螂刀】一半的價錢,他要是敢去打黑拳,兩三場就能撈回來。”
關老頭瞥了眼秦淮的原生**,狀若無意道:“不過.到了你這個年紀都冇義體改造的野狗很少見,怎麼,有免疫缺陷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