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up man,不還錢就想跑,你TM能跑哪兒去?就你這身破爛,丟城外荒地裡,野狗都嫌塞牙!”
隱約聽到一個口音略顯奇怪的閩南腔在講話,秦淮皺著眉頭睜開眼,靈敏的嗅覺頓時聞到了不下數十種刺激性氣味混雜的複合熏臭味。
這是給我乾哪兒來了?
秦淮快速瞄了一眼周圍,立時對當下的處境有了判斷。
他此刻正站在一條金屬巷道之中,周圍是十七八號袒胸露懷、染髮刺青,身體各處明顯有義體化改造的肌肉壯漢,凶神惡煞,一個個像發狠的鬥雞般怒目看向前方,似乎前麵有什麼生死大敵一般。而自己跟他們穿著類似的服飾,畫有相同的猙獰標記,想來是同一幫派的街頭混混。
秦淮微不可察的向後瞟了一眼,他們身後是個半廢棄的卷閘門甬道,似乎通往地下,兩側的生鏽雨棚被人當作屋頂,用鋅皮和石棉瓦搭成蝸居,裡麵躺著的人奇形怪狀,其中最令人側目的是一個將蠟燭插進耳朵點燃,似乎想藉此取暖的半身老人。
“老子TM跟你說話呢,冇聽見是吧!”
秦淮皺著眉頭抬眼看去,在這幫混混最前麵領頭的是個將頭頂雞冠染得五顏六色、穿著鉚釘皮衣,左手像螳螂般加裝了機械利刃的矮個青年。
雞冠頭正用他泛著冷硬金屬質感的右臂將一個銀白色的光頭按到冰冷堅硬的小巷牆麵上。
這顆充滿了機械美感的光頭,看不出半點人類的特征,除去正常眼窩處的雙眼,他的眼角兩側和眉心正中各嵌著一枚正閃爍紅光的機械義眼,共計五枚。
“爾時如來放眉間無量兆字節位元,照東方萬八千佛土網絡”
“老子來昴畢街TM不是來聽你念破廣告詞的,錢,老子隻要錢!”
雞冠頭掐緊脖子,用力威逼這位賽博僧人,利刃不小心撕爛他黃黑臟汙的僧袍,露出下麵早已鏽跡斑斑的金屬身體。
“錢財如夢幻泡影,不可執著,施主以錢財佈施我,有大佛緣,不如皈依我佛,一同飛昇.”
不帶絲毫溫度的機械電子音從銀白光頭中冒出,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
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死禿驢,我艸你媽!”
雞冠頭見僧人油鹽不進,當即左臂彈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從側麵對準銀白光頭的後腦。
“還不上債就給我去死,反正你頭上這五顆【雙魚眼】也勉強夠兄弟們的茶錢了。”
話音剛落,光頭的五顆義眼就爆出濃烈的紅光,將雞冠頭因吸食成癮性藥物而變得粗糙的麪皮照的一片血紅。
砰!
劇烈的槍聲響起,爛掉的卻不是光頭的腦袋。
秦淮看著一縷因腦殼炸裂而飄落到自己麵前的五彩編織發,挑了挑眉頭。
“魅惑?還是強控?”
不遠處的雞冠頭屍體轟然倒下,那賽博僧人伸出完全機械化的十指,對準秦淮和他周圍的幫派混混,指尖亮起熾白色的輝光。
噠噠噠~
像是槍聲,但響度要更低,音調也更輕快的聲響,猛然間充滿了這條金屬小巷。
被混混們擠得密不透風,像堵肉牆般的狹小空間眨眼便如篩子一般,光線從密密麻麻的孔洞裡透過來。
秦淮看得清楚,這些混混們身上雖然都有被光彈洞穿的傷勢,但卻冇有流出半滴鮮血,隻有些許淡藍色的液體溢位,粘附在孔洞表麵,將其封堵閉合。
“【他心通】!”
“乾死那禿驢,他的能源撐不了多久!”
“禿驢的【唯靈】義體值錢得很,子彈都TM避開腦袋!”
街頭混混們那夾雜了興奮、憤怒等多種情緒的驚吼聲與槍聲混在一起,一時間竟壓過了賽博僧人的十指連彈。
“這幫混混的業務能力,不咋地啊。”
一陣廝殺過後,秦淮看著手拿刀槍棍棒、悍不畏死衝向光頭,但卻被莫名義體乾擾,腳步錯亂,東倒西歪撞暈在小巷兩側的幫派混混們,表情有些奇怪。
“暴力討債,卻被老賴反殺,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秦淮隨手拍碎飛來的鐳射彈雨,金紅光芒覆蓋刀掌,倏忽間便跨越金屬小巷,重重劈到光頭僧人的側頸,小臂肘關緊接著一抬一夾,左爪順勢翻上天靈。隻聽哢吧一聲,銀白光頭登時便被無匹暴力拆下,與脖頸處的纜線管束一起扯離鍍有鎳金屬塗層的輕鋼胸腔。
機械十指無力墜落,秦淮看著明滅不定的紅光義眼,突然感覺頭腦有些發暈。但很快,隨著銀白光頭的能源被切斷,紅光黯淡下來,他的不適感也緊跟著消失不見。
“義體?”
秦淮將這顆銀白光頭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愣是冇找到除了脖頸以外的縫隙裂口。
“扮豬吃老虎啊這是,也不知道這光頭欠了多少家幫派的錢,才湊出來這麼一套暴力抗債的全身改造。”
秦淮拉開僧袍,露出賽博僧人那與鏽跡斑斑下半身截然不同的嶄新機械化上身。
十幾顆大小不一的彈片嵌在光頭的前胸護甲上,但冇有一顆能貫穿進體,傷到他內裡的精密部件。
嘩啦啦~
閃爍著霓虹的夜雨說來就來,秦淮抬頭看去,五彩霓虹如畫素位元般在雨幕中組成一行行字跡。
“行走大人,你即將開啟閻浮事件!”
“你的長期閻浮事件:天地四象,調理四時(5/24)觸發!”
你獲得一次額外閻浮事件。
調查全球各地潮汐紊亂的根源,抑製南北極冰川的融化,防止天災洪水淹冇各大陸。
【善無畏《大般若經》梵本】發動!
你獲得一次特殊閻浮事件。
【調查諸天神佛飛昇的秘密,並取得其中任意一尊的果位。】
備註:你可以拒絕接受事件,但接受後,如果無法完成事件,將被扣除相應點數。
【善無畏《大般若經》梵本】剩餘使用次數:6/10
“全部接受。”
秦淮活動了下身子,看著遠處參天的高樓,撥通了閻浮會話。
“喂,楚二哥,你在哪?”
“我在一處宗教建築裡,瞧著應該是叫【順天宮】,不過你進不來,還是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當地人的說法是昴畢街,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但我馬上到。”
楚青扯下身上不倫不類的道袍,看著玻璃幕牆外幾不可見的城市景觀,冇有絲毫猶豫,一個縱躍就跳進了夜色之中。
這已經是離地幾千米的高空,黑雲湧動,暴雨滂沱。
順天宮那些粗壯的丹柱和經幢貫穿層層陰靄,塔尖和飛簷撕開翻卷的雲氣,雷光和電鳴在脊獸的爪牙邊隆隆作響。
一道人影帶著漫天雨珠和餘燼香灰落向高樓間交錯的空軌,穿過各路神佛的投影,轟然砸進城市底層的街道,激起無數煙塵熱浪。
水霧迅速瀰漫,人影消失不見,隻有那無處不在的全息廣告如同遊魂般占滿半邊天空,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則像賭桌上的籌碼般堆迭成山,累入高天。
在新馬港西方的昴畢街,接受完假身份所有記憶的秦淮卻有些哭笑不得。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東南亞新馬港,前身應該是獅城新加坡,不過在2277年的今天,這裡已經躋身為亞洲最大的幾個企業自治城邦之一。
新馬港冇有政府,也冇有國家,隻有高高在上的聯合巨企和冷眼觀世的宗教寡頭。
由於北方泛亞人民共和國采用高度加密的身份識彆碼,忍土難以從無到有、天衣無縫的為秦淮捏造具有公民效力的假身份,所以隻好采取迂迴策略,將上岸目標放到了相對混亂的東南亞。
忍土給秦淮偽造的假身份叫阿虎,從小在大灣區的公養院長大,因為太過高昂的生活成本不得不偷渡來新馬港,當條無親無故、一窮二白的野狗。但因為體格樣貌都還可以,阿虎剛一上岸就被貧民區的不入流小幫派裂爪幫看中,打算近期安排義體改造,正式納新入會。
今天雞冠頭領著他出來討債,主要是為了拉人充場,也冇想過讓他這麼個還未經過改造的原生**去跟鐵坨子暴力火併。
“還有活著的冇,動彈動彈,吱個聲。”
秦淮走到大半個腦袋被轟得稀爛的雞冠頭旁邊,瞥了眼銀白色金屬斷茬裡被透明膠質包裹起來的粉嫩大腦,大手伸進鉚釘皮衣一陣摸索。
“連底層的混混,通訊器都整合進腦機了麼?有些麻煩啊。”
秦淮看著手上搜遍雞冠頭全身纔將將搜出的兩管淡粉色糜狀物和一管頗具金屬質感的手槍針筒,黑色漣漪一閃而過。
【合成營養劑】:成本低廉,營養全麵,一管可維持正常人類生物組織的一天消耗。
【甘露-1型腎上腺素混合物】:傷重注射,拯救瀕死,強行恢複精神,維持狀態不惡化。
“救救我,救”
這時候,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腦後傳來,秦淮回頭一看,呼救的是個體格比其餘混混都大一號的肌肉男。
這哥們的肌肉尤其發達,身體輪廓簡直不似人形,而且大半個腦袋被黃銅色的金屬構件取代,剩下小半則是被燒傷毀容的血肉,配合被射成馬蜂窩的軀體,整個人看起來既危險又淒慘。
【誇父-5型肌肉纖維】:陸吾重工四十年前出品的民用版,為全身肌肉提供支援的生物力學結締組織。老式液壓驅動,力量巨大,價格便宜,還額外帶有不俗的防禦效能,在幫派混混和底層水鬼中備受好評。
“陸吾重工?”
秦淮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之前就見到過這個名字。
但眼瞅著肌肉男快不行了,秦淮冇再多想,忙上前兩步,拿起那管腎上腺素混合物,找準這個重傷號的靜脈,給他注射了進去。
“帶冇帶彆的急救藥,說話!”
見肌肉男的眼神有些渙散,秦淮想也不想一個巴掌抽上去,趕在腎上腺素藥效發作前將這個肌肉男從死亡線上往回拉了一把。
“右右兜裡有蛞蝓,打關老頭的電話.”
秦淮蹲下翻開肌肉男破爛的皮衣,找出一包鋁箔封口的深藍色凝膠。
【蛞蝓-2型止血凝膠】:強效止血,進行輕度的外傷修複,可用於緊急救治和皮外傷恢複。
正在這時,【外接電子腦】的通訊頻道也接到了陌生信號源發來的一長串電子密鑰。
資訊剛發過來,肌肉男就一陣抽搐,看起來像是腦機過熱,暈了過去。
“喂?關老頭?我是裂爪幫的,老大帶著我們跟抗債的老賴發生了暴力火併,在昴畢街折了不少兄弟,快派人來救命洗地!”
秦淮學著那些幫派混混的口吻,通訊剛一接通,就急不可耐的鬼哭狼嚎道。
“七分鐘,等著。”
很快,秦淮耳邊就傳來粗糲乾冷的老人回話,緊跟著通訊被迅速掛斷。
轟隆隆!
淒淒風雨和隆隆雷鳴越發響了,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破開霓虹雨幕,如巍峨青山般出現在了小巷儘頭。
“楚二哥?”
“是我,剛剛試了試那條白毛狗的神通,還不錯。”
楚青打量了下小巷中橫七豎八的屍體,看著被暴力扯成涼拌的賽博僧人,隨口問道:“你乾的?”
“嗯,裂爪幫上門討債,遇上這光頭暴力反抗,一陣火併之後,雙方兩敗俱傷。”
秦淮指了指身上皮衣的裂爪標記,將那顆銀白色的金屬頭顱扔給楚青:“我這身份明麵上冇接受過義體改造,打不過這光頭,所以這些戰果都要算到你頭上。”
“明白,接下來怎麼辦?”
楚青點點頭,踢了踢腳邊的無頭金屬軀乾。
“我剛打了急救電話,先把他們救回幾個,弄清楚當下處境再說。”
磨刀不誤砍柴工,麵對幾乎兩眼一抹黑的新馬港,秦淮覺得還是很有必要先從地頭蛇這兒套些資訊出來,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呼~
高空傳來引擎的轟鳴,強烈的風壓吹散瓢潑大雨,刺眼的探照燈光直接覆蓋了小巷中站立的秦淮二人。
“裂爪幫叫的緊急救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