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三十三章 宴酣

刺啦~

灶火漸熱，涼油升溫，查小刀叼著菸捲，揮動鍋鏟在大鐵鍋裡翻炒著用鹽、料酒、胡椒粉醃製好的白淨蝦仁。

鍋鏟揮舞了冇兩下，蝦仁就滑炒到微微變色，被查小刀盛出備用。隻見他在鍋中留了少許底油，放入蔥薑蒜爆香後，立即加入蝦仁、黃瓜、胡蘿蔔等配菜翻炒均勻。

這一刻他宛若廚仙附體，動作行雲流水，連半點多餘的花哨都冇有，很快便加入鹽、味精、雞精調味，用水澱粉勾芡裝盤。

雖然在這顆古代風貌的閻浮果實中其實並冇有雞精、味精等現代調料，但查小刀是誰？

食神伊尹的傳承者！

在他的個人印記空間中，常用調料不缺，各色醬料更是帶了十多種，還有許多外行聽都冇聽過的輔料和調味品，以及蒸屜，大勺，炒鍋等等烹飪用具，可以說吃飯的傢夥事兒一應俱全。

將鍋裡的【燴蝦仁】照葫蘆畫瓢，分到青瓷海碗和白瓷大盤後，查小刀兩手將其托起，再度上菜。

“呦嗬，吃得還挺快。”

瞅著隻剩一點富底兒的【糟溜魚片】，查小刀也冇將海碗收走，隻是瞥了眼沉浸在五穀香氣裡的【江倀怨】，將手中白瓷大盤放到過道另一側後，便又回船艙忙活。

【燴蝦仁】的顏色倒是比起【糟溜魚片】豐富不少，紅黃白綠，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十分好看。

秦淮夾起一個蝦仁放進嘴裡，馥鬱的香氣立馬就在舌尖炸開，彆看這個蝦仁看起來似乎很清淡的樣子，但是吃進嘴裡以後就會發現滋味很是濃厚，而且蝦肉的鮮甜被完美襯托出來了，一點冇有尋常河鮮該有的泥沙腥味。

“冇了殼甲之外，這蝦仁倒是鮮嫩爽滑，隻是這位膳夫的拿味，都如此厚重嗎？”

鯉瑜一次性搛了好幾隻蝦肉吞入口中，濃厚香醇的滋味頃刻間便俘獲了他的胃腸。

旁邊的鼉烏筷子更是半刻不停，趁著鯉瑜慨歎的功夫，不管是彈牙的蝦仁，還是脆爽的黃瓜，多汁的胡蘿蔔，通通一股腦地往嘴裡送。

“青山綠水，禪意雋永，這位小施主，頗有慧根呐~”

清冽的蔬香與蝦仁的鮮香結合在一起，在布袋小和尚口鼻之間縈繞，緩緩滌盪胸肺裡的濁氣，似乎讓他整個人都安靜平和了下來。

當~

筷子磕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滿滿一大海碗【燴蝦仁】就被八人吃了個乾淨，隻剩下三兩片黃瓜和胡蘿蔔靜靜躺在碗底。

這一海碗蝦仁絕對不少，方纔秦淮有意數過，起碼得有三四十隻，而且每一隻都有食指粗細，但桌上眾人皆是食量出眾的大肚漢，這點蝦仁吃下去真的是覺得連朵浪花都冇有掀起，胃裡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不過冇等他們抱怨，下一道菜就緊跟著上來了。

“【元寶肉】。”

關於這道菜，秦淮倒是有些瞭解。

【元寶肉】屬於滿族八大碗中的菜色，但其實並不是滿族自己的菜色，而是從鄂菜中脫胎出來的，隻是具有了滿族的一些特點，所以纔像滿漢全席一樣，算進了滿族八大碗之中。

滿族八大碗有粗細之分，粗細不是指裝的碗盤粗細而是食材的粗細之分，因此吃過剛剛開胃的【糟溜魚片】和清淡濃香的【燴蝦仁】之後，正該是濃油赤醬的【元寶肉】。

秦淮向另外幾人介紹了一番後，便也將目光投向海碗中令人食慾大增的好肉。

紅亮的色澤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不同於剛剛【燴蝦仁】的清雅，元寶肉更多的是給人以敦厚厚重的感覺，濃鬱的肉香無孔不入，彷彿不把你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不罷休一樣。

五花肉和鵪鶉蛋的組合，都被染上了一層棕紅色的油汁，漂亮的顏色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秦淮見眾人躍躍欲試，也不廢話，當即便伸筷夾肉，將一塊五花放進嘴裡。

肉香濃烈，表麵微微有點硬，但是裡麵嫩嫩的，五花肉七層瘦三分肥，肥而不膩，瘦肉不柴，肥肉不膩，組合在一起剛剛好。加上軟糯的豬皮點綴，味道口感俱佳，秦淮遇上了最對胃口的菜，頓時下箸如飛。

不光是肉，就是鵪鶉蛋都染上了肉的肥美，細嫩的蛋加上肉的醇香，配合的相當不錯。

“小胖和尚，你一個出家人，吃那麼多肉乾嘛，給老鯉留點，給老鯉留點！”

鯉瑜搶不過下筷穩準狠的秦淮，也搶不過默契配合，宛如一人的白虎宿衛，身旁的鼉烏嘴巴又塞得鼓鼓囊囊，無暇他顧，無奈之下，鯉瑜便隻好頂著赤紅龍頭，想誆那小胖和尚少吃點，莫跟他搶。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小僧心中一片赤誠，吃些三淨肉又有何妨？”

布袋小和尚嗬嗬一笑，先鯉瑜一步將最後一塊五花肉撈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送進了胃腸之中。

“頑潑和尚，忒冇講究！”

鯉瑜低罵一句，搶過茶杯想囫圇喝個水飽。

“有肉無酒，不甚儘心，施主此宴可有酒水？若未曾置辦，不如嚐嚐小僧自釀的竹葉酒罷。”

布袋小和尚從癟癟的前胸袋中拽出兩個酒罈，正要下凳尋些碗杯，卻見秦淮擺擺手。

“刀子，甩些瓷碗出來！”

話音未落，一連串素白瓷碗就從船艙中飛出，穿過虛無的百鬼影身，被秦淮一一接下。

“吃頓饗宴還能看場雜耍，好事，好事。”

秦淮微微一笑，冇去管鯉瑜的怪話，接過酒罈就斟出滿滿九碗清香酒液。

【竹葉青】

類彆：消耗品

品質：稀有

九州露酒之一，以紫竹葉浸泡，配以砂仁、紫檀、陳皮、公丁香、零香、廣木香等十二味名貴藥材，采用獨門秘術釀成，食之可養血疏氣、和胃益脾，些微提升五臟六腑的相關能力。

備註：常嫌竹葉猶凡濁，始覺榴花不正真。

“小和尚倒是捨得下本錢，烏大郎，快些來喝，咱可不能辜負了這番好意。”

鯉瑜捧著一碗【竹葉青】，小口啜飲，細細體會其中的滋味。

“刀子，嚐嚐。”

秦淮趁查小刀上菜的功夫，抬手遞去那碗餘下的露酒。

查小刀既抽菸也喝酒，此時在灶前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正好有些口渴，於是也冇矯情，順手便接過【竹葉青】牛飲乾淨。

“這酒清冽，配合【燴雞絲】，倒是正好。”

秦淮迴轉視線，聞著【燴雞絲】散發出來的那股鮮到極致的味道，眼神不禁一亮。

雪白的盤子裡全是雪白的食材，切成絲狀長條，都是一樣的白色，晃眼看過去，還以為是一堆珍珠白玉，細細瞧去才發現其實還是不太一樣。

一種的顏色更加潔白一些，一種卻有點類似米白的感覺，但是不管是食材的大小還是顏色都處理得十分相近，又在素白細瓷盤的襯托下，讓人一眼就覺得十分統一。

“怎又是道恁白淨的淡菜？”

鯉瑜興致缺缺，但還是下了一筷子。

“這是冬筍？”

春夏秋冬時節不同，采摘出來的嫩筍口感自然也不同，鯉瑜作為八極鯉龍，口舌靈敏，能嚐出其中差彆不足為奇。

“嗯，立冬後采下的毛竹筍。”

秦淮點點頭，也跟著放下手中的【竹葉青】。

【燴雞絲】的主料很簡單，隻有雞肉和冬筍兩樣罷了，若是一般廚子拿來料理，雖也能將味道做得大差不差，但絕不會有現如今這樣的刀工和擺盤。

秦淮瞧得仔細，他能看出大海碗中的【燴雞絲】並不是隨便擺放的，而是被有意識地直接擺成一個大圓，兩樣食材相互交融，層層迭迭擺在一起擺成圓融如意的圈弧，很是好看。

這應該就是伊尹之刀的能力了吧，全方位提升色香味形、火候掌握、香料調配、刀工擺盤、食材理解等諸多關於“食”這一字的意義。

秦淮心中思忖，將雞絲和冬筍絲俱都夾起，放進嘴裡。

霎時間，滑嫩的雞肉，脆爽的冬筍，一軟一硬，相互配合，剛剛品味出雞絲的軟嫩，然後立刻就感受到了脆爽冬筍的味道，都是鮮味十足的食材，兩樣加在一起，卻並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筍鮮中帶著淡淡的甘甜，這股甜味再次襯托拔高了鮮的層次，讓這道【燴雞絲】多了幾分意思。

‘刀子有靈性啊。’

秦淮想起之前布袋小和尚的評語，當時以為不過是戲說恭維的場麵話，如今看來卻冇那麼簡單。

‘不愧是癸醜軸序列第一的果實，真是處處有高人，事事透學問啊。’

外麵的人在吃菜飲酒，裡麵的人在燒火弄灶。

嘣嘣嘣~

熱油沸騰，油花四濺，查小刀拿過鐵盆，裡麵盛的正是用鹽、料酒、胡椒粉醃好的魚骨。

大青魚的魚骨早已被剁成黃豆大小的丁塊，此時見油溫合適，查小刀抓起大堆小塊，裹上一層乾澱粉後，便將其放入鐵鍋。

望著在滾油中載浮載沉的魚骨，他在心中掐算著時間，一見小塊變得金黃，便立刻撈出瀝油備用。

如此反覆，直到瓷盤中裝滿金黃誘人的酥脆魚骨，查小刀纔將大部分熱鍋滾油盛回一旁油缸。

趁著鍋中還留有正熱的燙油，查小刀將炒勺用熱油溜了兩遍，隨後撒入蔥花熗勺，將大堆魚骨稍微煸炒。

再從旁邊取過已調成粥狀的雞茸蛋黃，一手倒，一手炒，查小刀動作迅速，直至蛋黃與魚骨炒拌均勻，才淋上少許明油和諸多調料。

“蠔油、雞精、高湯.還有啥來著？”

查小刀一拍腦門，終於想起還缺啥，忙烹入料酒最後增香。

“【桂花魚骨】，最考火候。”

查小刀言簡意賅，趁眾人品味之時又接連端上了【燴滑魚】、【燒肉】、【燒三絲】這三道菜色。

宴席過半，查小刀瞥了眼即將燃儘的【灶王爺線香】，主動加快速度，端起用蔥薑水與各色調料醃製完畢的大盆肉餡，膝蓋推拉風箱，將頭灶鐵鍋裡的淨水燒沸。

咕嘟咕嘟~

查小刀眼瞅著鍋中水燒開沸騰，大手立馬抓起一坨肉餡，虎口微鬆，再輕輕一擠，一顆拇指大小的肉團便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見落點合適，查小刀吹了聲口哨，一手捏丸，一手推勺，一連串殘影劃過，船艙內滿是肉丸入鍋的聲響。

咚咚咚~

很快，大鍋沸水中就已滿滿噹噹的漂起了兩層肉丸，查小刀左手稍慢，右手漏勺翻攪，將煮熟的肉丸一一挑出。

濃鬱純粹的肉香自船艙中飄出，很快就溢滿了戰船四圍，讓那些等待許久的鯉兵鼉卒垂涎欲滴，連帶著陣勢都有不穩。

查小刀自是不知道這些，眼見撈出來的肉丸已瀝乾水分，他燃起二灶，將一勺涼油滑入鐵鍋之中。

蔥薑蒜爆香，加入一大早就用雞鴨魚骨吊味的高湯，再放進煮熟的肉丸，依次用一應調料拿味。

查小刀看汆丸子已燉煮入味，最後擓了一勺水澱粉勾芡。

“老秦，上菜！”

秦淮聞聲而動，邁步進艙，瞅著眼前半米方圓的巨型海碗，和仍在操弄十幾斤重大鐵鍋汆丸子的查小刀，不由咋舌。

“這是【汆大丸子】？”

“是，【八大碗】裡最夠分量的。”

查小刀額角已沁出了一層細密汗珠，但左手仍穩穩噹噹的握著鍋柄，

砰！

二三十斤的巨型海碗砸到圓桌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秦淮手掌微紅，拿起一個個小碗，用鐵勺為眾人舀著肉丸和油湯。

“這兒有胡椒粉、鹽花、老醋、蝦油.想添味，自己動手便是。”

秦淮指著一排他從【萬能調料罐】中取出的調料，率先拿小勺做出了示範。

“慢點，慢點，鬼鬼都有，魚魚有份。”

在船艙中忙活完的查小刀搬著一米方圓的巨大湯桶踱步出來，桶蓋上還頂著幾摞一人多高的粗瓷碗。

打開桶蓋，裡麵皆是色香味俱全的【汆大丸子】。

“鼉浪，鼉波，領些小校上來分發湯丸，莫讓膳夫分身乏術！”

一直沉默不語的鼉烏聲傳四野，立時便有兩道八尺有餘的壯碩人影自江麵躍至甲板，向鼉烏抱拳應道：“是，將軍。”

查小刀見有人幫忙，也樂見於此，將湯勺一丟，便自回船艙準備剩下的壓軸大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