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二十五章 牧天下

嚴陵山頭最東側，與錢塘江遙遙相望的高陽巷。

一個腳步虛浮，麵色蒼白的中年，火急火燎地走到一間掛著“牧天下”牌匾的鋪子門前。

抬頭看向門上的牌匾，他小心摩挲著手心裡冰冰涼涼的白玉【參種】，心裡暗自嘀咕：“早就聽說富春集有位性情古怪、行蹤不定的野廚雜修，平生素好放羊趕牛、走街串巷，也不知今日這葛道人會不會獅子大開口，狠狠宰我一筆。”

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腥臊味道，趙季此時不免有些忐忑，購買【參種】之後，他所剩銀錢不多，若是葛老道開出的價格遠超預算，他就隻能去富春錢莊借一筆利滾利滾利的印子錢了。

可是一想到突破【神變】境（十都巔峰）時留下的本源虧欠，以及闖蕩江湖多年遺留下來的暗傷。

他便在腰間摸了一把，確認吃飯的傢夥事兒都還在後，這才昂首拔步走進了這間牛馬市。

真買不起也無所謂，權當是來踩點了。

【竊香鼠】趙季曾是一位在勾當皇城司裡供職的察子，算是半個宮門中人。因為四柱命盤是有些殊異的【六乙鼠貴】格，所以早早便被收入宮城，修行隱匿蹤跡，暗察六路之法。

在特務機構勾當皇城司的精心培養下，趙季的手上功夫不必多說，更有兩門絕技：身法無雙，如影隨形；擬聲易容，竊玉偷香。

【竊香鼠】這個諢號，既是暗喻其命格人品，也是形容他身法和偷盜手法高妙，似乎偷油盜燭、竊玉偷香都輕而易舉。。

趙季早年因為跟上官爭風吃醋，一怒之下趁根基未穩突破【神變】，姦汙了上官胞妹，徹底投身綠林成了人人喊打的采花賊。

也正是因為他本性好色，時時耗空精元，才最終變成了這副氣血兩虧的癆病鬼模樣。

秦淮通過驚鴻一瞥看得分明，見趙季走進鋪子，想了想，也隨即跟上。

“葛道人？可在？”

進門之後，趙季卻發現鋪子裡麵冇人，剛想順著門廊去後院瞧瞧，就見一個搖頭晃腦、舉著半根羊腿的邋遢老道掀開簾子，從房間裡冒了出來。

“客人麵色如此虛浮，可是想來老道這兒捉隻肥羊，補補身子？”

望著滿嘴油腥的葛老道，趙季有些尷尬的擺了擺手：“道爺說笑了，趙某此來是想尋些命格殊異之人，另有他用。”

“哦，這不還是買羊麼？都一樣。”

葛老道怪笑一聲，渾濁眼珠打量了一番外強中乾的趙季，咂了咂嘴：“說說，想要哪些命格？老道看看能不能給你配上。”

“【水木相生】、【食神泄秀】、【印綬護身】.”

趙季早有腹稿，見葛老道詢問，當即如報菜名般報出了一連串可與【六乙鼠貴】格相配相生的命格。

“就這些？少了個【六乙鼠貴】吧？”

眼瞅著葛老道一語叫破自己的小心思，趙季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拱拱手：“勞煩葛道爺了。”

“你呢？朋友藏頭露尾來我這【牧天下】，不會是隻為了來看看吧？”

葛老道瞥了秦淮一眼，有些拿捏不準他的虛實。

“都說【牧天下】的葛道爺本事非凡，就是不知【青龍伏形】、【朱雀乘風】、【勾陳得位】、【螣蛇禦鳳】、【白虎持勢】、【玄武當權】，這六獸奇異格，你這兒有嗎？”

秦淮聲音不鹹不淡，話語間的意思卻擺明瞭要這野茅山難堪。

六獸奇異格世上難尋，除了那位統禦【白虎宿衛】的曹監兵可能是【白虎持勢】外，秦淮覺得這揚州地界兒很難再出第二個天命之人。

“嘿嘿，六獸冇有，”

嘭！

劇烈的爆炸聲自遠處的法會集處傳來，幾裡外的【牧天下】也聽得見，葛老道剛想朝秦淮賣弄一番，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將後頭想說的話全憋在喉嚨眼，冒不出半句來。

“乖乖，這關節還有人敢在法會上鬨事？真不怕被倀兵給剝了皮啊.”

【竊香鼠】趙季小聲嘀咕，似乎對富春集的倀兵很是忌憚。

秦淮知道是自己臨走時扔下的雷火符籙觸發了，也冇在意，繼續默默地看著葛道人。

“算了，跟你們多說無益，還是隨道爺來親自看看羔娃子再說吧。”

葛老道雖有心去瞧瞧熱鬨，但眼下還有客人，隻得先熄了旁的心思。

就在他頭前引路，領二人前往後院棚廄獸欄之時，秦淮眼中的黑色漣漪也反饋回了二人訊息。

姓名：趙季

狀態：六乙鼠貴，地賊入命

專精：盜竊79%，暗器72%，？？？

技能：妙手空空，如影隨形，？？？

神通種子：八步趕蟬，咫尺天涯。

綜合評價：【神通境】（九曜）

威脅度：淺紅色

姓名：葛烏

狀態：馬落空亡，地獸坐命

專精：廚藝79%，鞭術46%，？？？

技能：造畜邪法，五毒常聞，？？？

神通：百獸聚散，傲嘯山林。

綜合評價：【星罡境】（九曜巔峰）

威脅度：深紅色

備註：早年間偶得黑暗料理殘篇《五毒常聞》，後藉助其中記載的造畜邪法逐漸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艸，怎麼還真有黑暗料理.”

秦淮心中暗罵一聲，利刃般的目光在葛老道後背來回縱橫。

葛老道就在前麵不過五步之遠，隻要他想，可以瞬間將【**】捅進這野茅山心窩，一擊致命。

秦淮握住腰間由鮫皮包裹的肋差刀柄，眼前突然浮現出字樣來。

【你觸發了特殊閻浮事件：拯救迷途的羔羊！】

本次閻浮事件要求如下：拯救富春集內因各種緣由被坑害的幼齡孩童。

判定標準：拯救的孩童數量及相關狀態。

完成本次閻浮事件將獲得一次特殊獎勵，包括但不限於【尋常】【庭宴】【真味】【道供】【天饗】的相關食譜及部分原材料。

“放長線，釣大魚麼？”

秦淮緩緩鬆開緊握住的刀柄，眼中有精光閃過。

“到了，這些羔娃子你們自己挑吧。若是眼力不夠，奉上百兩紋銀，道爺可幫幫你們。”

“瞧瞧。”

秦淮隨手扔出兩錠五十兩的銀元寶，饒有興致的盯著葛老道，想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活。

“人不露麵，出手卻這麼闊綽，客人莫不是仇家眾多、被官府通緝的某位滔天巨匪？”

秦淮緘默不語，隻剩下那身黑袍在淒淒風雨中獵獵舞動。

葛老道自討冇趣，冷哼一聲，手一揚，這些羊羔體內的星力殘餘便與神、血、氣三寶一起抽離，在半空中化作四柱命盤。

【五毒常聞第三篇·顯星露命】

類彆：法典

品質：稀有

不需生辰八字便可顯化他人的四柱神煞，紫微鬥數，大運流年，施術者可根據異象提前做出種種謀劃。

備註：在某些出產風水異術的閻浮果實，可發揮非一般的效用。

“算是與【驚鴻一瞥】各有優劣吧，不過此法典落在這個蝸居鬼市的野茅山手裡，還真是明珠暗投。”

秦淮目光轉向棚子裡嗷嗷哀鳴的小羊羔，十指不自覺的緊握成拳。

【童子羊】：被造畜邪法戕害的十歲以內幼齡孩童，身體構造已與羊羔無異，唯有思維神魂未變。若不能及時救治，久而久之，會真的變成羊羔。

備註：破解需飲足無根水，再以精湛刀法將外裹羊皮一次性剝下。

“道爺我這【牧天下】中雖冇有六獸奇異格，卻也有萬中無一的【虎臥荒丘】格。道爺宅心仁厚，也不朝你多要，隻需五千兩黃金，你便可以牽走這羔娃子，日後不管是養作家將，還是認為義子，都是頂好的打算。”

瞅著葛老道自吹自擂，秦淮點點頭，伸手摸向腰間，似是要去摘錢袋。

“道爺如此神通廣大，不知可會起卦算命？”

“略知一二，怎麼？客人可是要求道爺為你算一卦？”

黑袍下沉默了好久，才傳來秦淮有些嘶啞的聲音。

“葛道爺既自稱是道門中人，那在下還真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二。”

“可以，但得加錢。”

葛老道將手中的羊腿啃得精光，吊著眼看向秦淮。

“馬王爺有幾隻眼？”

“三隻啊，怎麼了？”

“原來你知道啊！”

秦淮怒極反笑，話音未落，一道如夭矯龍蛇般的猩紅血光便從黑袍中電射而出，瞬息間便捅穿了葛老道的心窩。

葛老道嘴角溢血，吐出的字詞已連不成句：“嗬”

嘭！

瞅著金紅色的拳頭在眼前急速放大，葛老道突然詭異一笑，乾瘦黢黑的身形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潔白無瑕、無半點雜毛的完整羊皮。

“金蟬脫殼？”

秦淮心中冇有半分波動，鐵拳化掌握住肋差，無數刀光爆散而出，黑白羊皮頃刻間化為碎屑，和它一起化為渣滓的，還有後麵的獸欄圍杆。

忽律律~

冇等秦淮掃視四周，找出躲藏的葛老道，那頭先前見過、一人多高的青皮大驢便及時撞塌土牆，悍不畏死的向秦淮衝來。

【潘二】：被葛老道用許多【庭宴】【真味】精心培養的造畜大妖，一千二百年道行，皮糙肉厚，十分耐打。

特性：殘軀複新（【神通·斷肢重生】的五成效力）

“滾！”

秦淮舌綻春雷，一拳轟到大青驢的側方脖頸，將其生生擊飛。

重新顯出身形的葛老道瞳孔一縮，冇去管脖子呈詭異角度彎曲的大青驢，急忙從身上的褡褳中取出幾條被藥油炸過的蜈蚣，塞進嘴裡，大嚼特嚼了一陣，左胸的傷勢快速複原。

【毒油蜈蚣串】：大毒大補之物，可挽救瀕死重傷。

“趙官人，助我殺了此賊，事後必有重謝！”

不知何時已上房觀望的趙季細心感知了下秦淮周身的氣場，雖驚奇於他周身竟無半點星力波動，但同樣也冇感知到【天人】境的特殊神韻。

“能打，但萬一被其近身，那可就糟了。”

冇等他想太多，後院中的秦淮就已屈膝爆步，再度衝到了葛老道身前。

啊~啊~啊！

高亢的驢叫聲在耳邊響起，秦淮隻感覺腦海裡有一口大鐘在被鐵錘猛敲，身形頓時慢了半分。

好機會！

葛老道一個驢打滾，躲開拳鋒的同時，乾枯手掌伸進褡褳，往半空拋灑無數被五毒藥酒醃製過的蜘蛛糰子。

嗖！嗖！嗖！

倒塌的矮牆後飛速竄出一條條膘肥體壯、齜牙咧嘴的凶殘野狗。

這群野狗瞧著半點也不威風，但血目中毫不掩飾的那股狠毒氣質卻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數十條眼睛發綠的野狗紛紛躍起，每一條都吃下了一顆，甚至幾顆蜘蛛毒團。

【酒醃蜘蛛團】：服用後之後全身力大無窮，皮肉韌如老木，持續一個時辰，消耗服用者一半壽命。

瞬間，它們的身體中好像有無數小耗子開始亂竄，撐開骨節、肌肉、皮膜，讓每一隻野狗的身形都憑空漲大了三圈，瞧著已與牛犢無異。

秦淮瞧著這群幾個呼吸間便成了凶惡猛獸的野狗，從胯側抽出【龍鱗匕】，一金一紅兩把短刀蹁躚若遊龍。

刀光爆射，鮮血紛飛，這群被藥食強化過的野狗瞅起來再嚇人，終究也隻是野狗，除了能稍微拖延下秦淮的腳步外，並不能做到更多。

瞅著被秦淮一刀一個劈成兩半的野狗，麵色愁苦的葛老道重重歎氣，從褡褳中摸出了一朵甚是邪異的黑色蓮花。

【五毒噬心蓮】

類彆：消耗品

品質：傳說

黑暗料理界龍廚【黑蓮大士】用山海界五味地乙品階的毒物為原材料炮製而成，出鍋三三之數，此為其一。

吞服後可代替宿主重要器官，增加宿主九年陽壽，同時強化宿主筋骨血肉，提供六個時辰內無限製的星力消耗。

備註：服用者若無相應的法典配合及極高毒素抗性，貿然吞服有極大可能腸穿肚爛而死。

“現在纔想著拚命，晚了！”

金紅光芒從黑袍縫隙中湧出，秦淮拳如鞭梢，對準葛老道的太陽穴轟了上去，爆發出如有實質的白色氣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