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二十六章 靈寶借力

砰！

兩人腳下的泥磚轟然破碎，後院獸欄遭殃，統統支離破碎不成樣子。

葛老道的大好頭顱被砸成詭異彎折的九十度，整個人在空中掀出好幾個跟頭後，纔在黃泥地裡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勉強穩住了身形。

嗤啦啦~

強酸性液體腐蝕物品的嗤啦聲突兀響起，秦淮看向自己碩大的拳頭，金紅拳鋒上正粘著斑駁血汙，在瘋狂侵蝕他表層的骨節皮膜。

葛老道伸手掰回頸椎斷折、隻剩血皮粘連的頭顱，烏黑色的藕絲代替青筋血管自心臟爆發，很快便蔓延到四肢百骸，將如無根之木的頭顱牢牢固定。

“花活不少啊~”

秦淮眯起雙眼，拿過夾在左手臂彎的【龍鱗匕】，用力一擲，金色流光就穿透已緩過氣來的大青驢，將其死死釘在牆麵。

他再轉頭回來，葛老道那不似人類的五官就在眼前！

帶著腥臭毒氣的劍指，如蠍尾螯針般紮在秦淮的下頜，伴隨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音，一股極其辛辣的液體湧進了他的口腔舌根。

吞食了那朵黑蓮之後，這葛老道的速度和力道竟絲毫不遜於他，居然一擊穿透了堪比鋼鐵的【桀勇】金光和【蓬萊仙】的肉身！

【**】揮下，斬落右臂，秦淮用儘力氣一腳正蹬，再度將葛老道踹飛。

右手摸了一把傷口，黑血腥臭，分明帶毒。

【五毒藥油·紅頸烏】：毒性猛烈，為中毒者附加神經性中毒和溶血性中毒兩大狀態，三分鐘內不及時救治，立有性命之危。

秦淮頭腦昏沉，雙腳似乎站立不穩。

在戰場邊緣小心觀察的【竊香鼠】趙季目睹這一幕，突兀伸手摸出一把透骨釘，猛然殺向秦淮不設防的後背！

叮叮噹噹~

連綿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秦淮冇去管已被青銅劍匣儘數擋下的陰損暗器，從懷中取出數張藥符接連捏碎後，死灰臉色纔好轉了些許。

【晨浩解毒符】

類彆：消耗品

品質：精良

可抑製大多數毒素揮發速度，提高使用者新陳代謝速度和神經類、溶血類、生物類毒素抗性，持續半日。

被【龍鱗匕】釘在牆麵的大青驢見秦淮狀態奇差，當即忍著鋒刃貫體、割爛筋腱的劇痛，當仁不讓的站起身來，盆缽大的鐵蹄帶著惡風向秦淮踹來。

砰~

秦淮豁然轉身抬手，架住這頭造畜大妖轟向他頭顱的驢蹄同時，強忍住另一隻驢蹄重踏在胸膛引起的氣血激盪，反手一送，猩紅肋差便插入骨縫，將其心臟攪得粉碎

趙季一窒，來回不過兩個呼吸，秦淮如屍體般的死灰麵龐已經重新轉回健康的紅潤色。

大手扯下破破爛爛的黑袍，秦淮一踩血汙遍地的黃泥場，騰空而起，刀尖一抖急速衝向葛老道！

啪！

葛老道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由自身頭髮參雜百種羊毛編織的黑色繩鞭，隻見他運勁一顫，繩鞭便如蛇虺般靈動襲來，將先前大發神威的猩紅肋差死死裹纏。

秦淮無意後撤與這邪道人角力，腳步一錯，抬起沾血的拳頭，金紅流光轉瞬間就把葛老道的頭顱轟成了爛西瓜。

撲通！

無頭屍軟倒在地，生息全無，隻有僅剩的左臂五指還在微微抽搐，眼見是一擊斃命。

秦淮一擊得手，冇再去看腳下屍體，而是目露凶光、轉向在房頂想要逃竄的【竊香鼠】趙季，卻突然感覺一隻乾枯的巴掌攥住了自己的腳腕，緊跟著是一股燥熱難耐的火毒從小腿飛速攀升。

這都冇死？！

秦淮暗道大意，重重一跺腳，無形的衝擊波便震得整個後院顫抖，不少碎磚土塊轟向被甩到半空中的葛老道。

火毒入體，口乾舌燥，秦淮抽身速退，趕忙撕開兩張清微甘露符療愈壓製。

【朱蛤乾粉】：誤食者火毒入體，麵紅目赤不能視、咽燥聲嘶不能言，壓製星力氣血，五感或有不通。

頭顱確實不見，但被一朵碩大黑蓮花取代的葛老道不顧磚石暴雨，居然硬生生貼了上來，矮身一腳把狀態不佳的秦淮踹飛到半空後，手中繩鞭如靈蛇般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不對！

這招式和反應，絕對不是先前的那個葛烏！

秦淮心頭一凜，璀璨的金紅光芒將他整個人覆蓋，不料他纔剛一沉腰，堪比精鐵的護身障就遭受了狂風驟雨般的打擊，搖搖欲墜，修補的速度還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葛老道剌開武服，雙指成劍，直刺秦淮的心窩！

“給你臉了！”

秦淮胸中戾氣升騰，側身一擰，右拳拍攔劍指，左掌鬆開刀柄，自右腋穿過，刁鑽如蛇般印在了葛老道胸口之上，外形好似妖魔的野茅山受此大力，砸回地麵，雙腳不住後撤。

嘭！

金紅大手順勢劈落，扣住葛老道肩鎖，用力一扯，秦淮身形便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左爪蓄力回彈，直挖那朵黑蓮當中的蓮蓬。

八卦掌·金絲抹眉。

（當然，這招在八極拳裡也有，叫挖眉，不過在秦淮看來，大差不差，一個意思。）

金紅鷹爪和漆黑蓮花一觸即分，兩道人影分離開來。

秦淮胸腔塌陷，腰椎突出，對於常人來說是足以致命的傷勢，但他憑藉【蓬萊仙】的強悍**，硬是扛了下來，並且還在不斷回正，逐漸癒合。

秦淮現在的拳頭很重，可以說白象青兕都很難受得住他一拳，可方纔葛老道頭頂的蓮花裡伸出千百道黑色的藕絲，隻簡單的團成一團，就極大減緩了自己重拳的威力。

瞥了眼拳骨上粘著的黑色藕絲，秦淮隨手從懷裡抓出一把符籙，望向不遠處正撿起斷裂右臂往肩窩裡安的葛老道。

葛老道裸露在外的皮膚已被黑色完全浸染，脖子上隻有碩大蓮花隨風搖曳，整個身子縮了兩圈，肉皮緊緊貼附在骨頭上，就像支撐蓮花荷葉的藕莖，顯得格外陰森瘮人。

【蓮奴】：被五毒噬心蓮取代重要臟器，獲得了身體操控權的行屍走肉，喜水厭火，十二時辰後若無星力和特殊菜肴補充，會自行消亡。

秦淮彈了彈手中符籙，抽出一張通體由玫紅雲篆繪製的隕火紫籙。

擺動著碩大黑蓮的【蓮奴】肩窩生出無數漆黑藕絲將右臂重新接上後，又再次撲了上來，秦淮腳尖一勾，就在身旁的【龍鱗匕】倏忽飛起，恰到好處的劃過那張【靈寶無量雲篆隕火籙】，帶起陣陣瑰麗的金紅焰火。

清微符籙·靈寶借力！

雖然天人氣象此時並不在秦淮這具分身體內，無法讓他自如運用雷火之力，但分身好歹也是本體同源所出，以本體所畫的【靈寶無量雲篆隕火籙】為媒介，暫時以【三山符籙真解】裡所記秘術為兵刃附上道法威力，卻還是辦得到的。

飄蕩天地的淒淒風雨當中，一道又一道蘊含恐怖熱力的金紅火焰刀光此起彼伏。

正麵激鬥不過持續了十幾個呼吸，秦淮就已經將【單刀赴會】【劈金斷玉】【霸王斬】釋放了個遍，揮揮灑灑的雨絲幾乎被蒸乾，本該接天連地的隕火被金紅光芒收束到周身三尺之內，沐浴在金焰黑氣中的秦淮霸道不可言說。

很快，秦淮腳邊隻剩下了一團焦糊糊的黑炭，再往四周看去，溝壑縱橫的後院中滿是大大小小、被燒得焦糊的黑色炭塊。任憑誰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狀，更彆談能救活了。

“媽的，早知道這玩意兒這麼難殺，就讓本體調夜叉一起來了。”

秦淮啐出一口血水，他的左胳膊格擋住了不少【蓮奴】的關鍵攻擊，此時正軟塌塌的吊著，也不知到底是脫臼還是骨折。

他身體的其餘部位也冇好到哪去，哪怕已拍碎了一整套清微藥符治傷，但終究還是效用有限，無法將【蓮奴】那層出不窮、稀奇古怪的毒宴料食一一去除乾淨。

眼瞅著低等級的【晨浩解毒符】對體內殘留的餘毒起不到太大作用，秦淮翻出那罐還剩小半的【琉璃訶子藥】，一股腦地灌進口中。

稍微喘過氣來後，秦淮望著幾個大獸欄裡或多或少被波及到的羊羔，灑下清微甘露的同時，又難免有些發愁。

“這些孩子，該怎麼辦呢？”

——

“都說了多少遍了，富春集內吃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吃人，不能吃人，不能吃人！”

一頭原形貌似是大鯰魚的肥碩魚精，被幾個臉上戴著猙獰鬼麵麵具的【倀兵】用漁網網住，硬生生架起，在富春集內遊街示眾。

“小畜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怪隻怪那攤主都成滿地碎肉了。還被烤得那麼香，誰知道他本體是人類啊！不知不覺就被吸溜了個乾淨，不能怪我啊。”

查小刀循著那魚精手指的方向在人群中踮腳看了一眼，隻見那靠近法會集處的擺攤區域有一個不小的焦黑坑洞，像是被手雷炸出來的一般。

“嘿，朋友，那魚精犯了什麼事兒？”

被查小刀搭肩的絡腮鬍大漢臉色不耐，剛想扭頭髮作，就看見了正冷冷盯著他的三名【白虎宿衛】。

大漢當即打了一個寒顫，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咳，咳，是這樣，一刻鐘之前，有個在法會上擺攤賣貨的青年攤販作孽被雷劈死，炸成了一地碎肉，這魚精癡肥，管不住嘴，將半焦不熟的屍塊吃了個乾淨。然後【倀兵】趕來，就成這樣了。”

說罷，絡腮鬍舔了舔嘴唇：“那魚精塊兒大，做成全魚宴，說不得人人都有份，膳夫若有興致，可去法會近處，嘗些膏腴肥美的精華。”

“魚剛吃了人，人就要吃魚？”

查小刀心中雖有些惡寒，但也好奇這些水族妖種是什麼滋味。

跟宿衛都頭交換了眼神之後，便想順著人群往前擠。

“你的同行者向你發起一次短距離會話。”

“接受。”

查小刀一揮手，四人一虎頓時停住腳步。

“老秦，出事了？”

“嗯，刀子，來富春集東，高陽巷。”

查小刀點點頭，很快便領著【白虎宿衛】見到了一片廢墟之中，正費心操控風氣收集雨水的秦淮。

“老秦，這是？”

望著老老實實坐在雨棚下舔舐淨水的小羊羔們和一片狼藉的戰後場地，查小刀麵色有些凝重。

“我跟那個隻知坑蒙拐騙的葛老道做過一場，將這些被造畜邪法戕害的幼童救了下來。”

秦淮晃了晃軟塌塌的胳膊，疼得有些呲牙咧嘴：“這些娃娃需要飲足無根水後，再由人剝下裹身羊皮，才能擺脫造畜邪法控製，重新化為人形。我現在騰不出手，剝皮這事兒，恐怕需要你來。”

“那葛老道竟是這樣的畜生？”

查小刀眉毛倒豎，氣得有些發抖。

“朝廷不察，有失職之嫌，某身為白虎軍士，當為解救百姓出一份綿薄之力。”

宿衛都頭查驗了一番院中焦屍後，拔出虎頭刀，就要為這群小羊羔剝皮脫困。

“都頭好意，我代這群娃娃謝過了，隻是三位銳士另有安排，得先去處理。”

秦淮輕咳一聲，右手指了指門外：“此地發生如此激鬥，富春集的【倀兵】很快就會前來，還望都頭帶二位兄弟守住各門，與其交涉一番，務必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宿衛都頭汪遠的刀術專精不低，比查小刀還高出許多，但考慮到殺人與宰羊終究不同，秦淮還是決定打發三人去守門交涉，彆亂了查小刀的節奏。

“刀子，二十七個娃娃，冇問題吧？”

“這種時候，是爺們兒就不能說自己不行！”

查小刀猛撮了一口菸屁股，鼻孔中噴出兩道氣柱，抽出細脊菜刀，就將一隻肚皮喝得圓滾滾的小羊羔放到了窄凳上。

秦淮見後援來到，這才鬆了口氣，閉上雙眼，專心控製筋骨皮氣，配合【琉璃訶子藥】的效用，將殘存於體的諸多餘毒一一拔去。

【牧天下】門前，頂盔貫甲、全副披掛的【白虎宿衛】剛協同山君大虎守在門前冇多久，巷子外便忽然響起了一片沉重的腳步聲。

感受到四周陡然下降的氣溫和變成霜花的細雨，宿衛都頭挑了挑眉：“還特意開了陰路？陣仗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