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電閃雷鳴,水花潑濺,不要錢似的滂沱暴雨中突兀探出硃紅色的碩大龍首,四隻短爪,身長數十米,全身覆滿赤色鱗甲,瞧上去倒真有些龍形。
秦淮一眼望去,這條在空中盤旋飛舞的“龍王爺”氣息大約比敖靈強上一線,琥珀色的眼珠有磨盤大小,倒映出龍王廟前如螻蟻般的村民。
【赤鯉龍】
類彆:妖種
綜合評價:八極(兩千年道行)
原先為錢塘水府麾下鯉總兵,後因錢塘龍君脫離九州,雲遊它界,百年未回,鯉總兵與水府內其餘水兵將領越憊懶肆意,三十年前在機緣巧合之下躍過龍門,蛻為龍身,兼具赤鯉和龍族的神通法力於一身,頭頂鹿角,身披魚鱗,除爪牙受天資血脈所限不得寸進外,其餘肉軀堪比真龍。
備註:赤鯉龍之力與龍種高度契合!吞噬赤鯉龍之力,能極大提高龍種傳承的覺醒度,並百分百獲得一項閻浮秘藏!
驚鴻一瞥穿過漫天的水霧和滾滾黑雲,為秦淮清晰提供出那條硃紅色【赤鯉龍】的外形輪廓。
隻是與秦淮見過的敖靈龍身不同,這條【赤鯉龍】身形並不算靈動修長,甚至可以說是身形臃腫、頭重腳輕,乍一看就像是長了顆威嚴龍首的胖鯉魚。
“那便是王家屯的龍王爺?瞧上去倒挺像那麼回事。”
查小刀咂了咂嘴,他目力一般,隻望得到暴雨黑雲中最醒目的朱首赤鱗,看不真切那被層層水霧遮蔽的粗短龍身。
此時和他一起貓在田埂後麵的秦淮瞥了眼鎮定自若的白虎銳士,搖了搖頭:“乍一看確實蠻唬人的。”
龍舞結束,暴雨停歇,全都深深跪伏在泥濘之中的村民卻根本不敢抬起頭向著那位至高無上的“龍王老爺”看上一眼。
隻是感覺到停歇的暴雨和消散的雲霧,他們難免激動,不斷向著頭頂叩拜行禮。
半空中的硃紅龍身隨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頂盔貫甲、披掛整齊的龍首大漢。
秦淮定睛一看,也不由為其模樣感到心驚:
紅甲朱盔燦爛新,腰纏寶帶燒金雲。
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鋸齒分。
足下煙霞飄蕩蕩,身邊霧靄暖熏熏。
行時陣陣陰風冷,立處層層煞氣溫。
卻似捲簾扶駕將,猶如真寺大門神。
眼見這“龍王老爺”冇兩步就走到擺滿香花蠟燭的供桌前,王家屯的村長族老在神婆的帶領下一齊朝上叩頭道:“龍王爺爺,今年今月今日今時,王家屯祭主王山等眾信,年甲不齊,遵循年例,貢獻白豬、黃牛、黑羊各一隻,其餘牲醴如數,奉上大王享用,保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龍首大漢聽著祝詞頗為受用,當即大手膨脹數倍,抓起那三頭從山海界捕來、被古怪道人以秘法炮製的牲醴,一口吞下。
“不錯不錯,還是這些山海異獸有嚼頭,比九州的凡畜強太多了。”
龍首大漢打了個輕嗝,轉身就要離開。冇等眾人將懸著的心放下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對著那些村民道:
“往年本王都是一年隻吃一次三牲祭醴,但今時不同往日,天老爺下了法旨,錢塘上的【龍門】即將開啟,屆時當有洪災氾濫,大王我想繼續庇護爾等,必須得攢足了力氣!”
聞言,以村長為首的族老家小頓時惶恐不已。
“龍王爺!”
“求龍王爺發發善心!”
“龍王老爺萬壽!護佑我等小民風調雨順啊!”
九州四瀆、大江大河中有上、中、下三道【龍門】的傳說,早就深入人心,沿河而居的百姓從耄耋老人到三歲稚童,全都耳熟能詳。
而且聞堰此地三江彙聚的凹岸,錢塘江在此處轉了上百度的急彎,麵窄道深,江流頂衝,分外凶險,本就是第一道【龍門】的所在之地。
這裡水網密佈,河渠縱橫,湍流急波無數,魚鱉之屬莫能逆,江海大魚薄集龍門數千,不得逆,逆則為龍也。
但這【躍龍門】無論有何益處,都是對水族而言,對於居住在乾枯河床、或是灘岸兩邊的村莊聚落而言,能看見的隻有災禍。
當然,事情都是相對的。
既然這些百姓享受了枯水期時肥沃的河床,在上麵開墾農田種植莊稼,獲得了相當的財富,那當雨季來臨水位重新上漲,河水率先將這些房子、農田通通摧毀的時候,他們也隻能啞巴吃黃連,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不過嘛,凡事都有例外,自從三十年前這位“龍王爺”突然出現,受了供奉,王家屯就再也不用擔心被洪災席捲。
雖然他每年都要吃一次珍饈三牲,花費金銀頗多,但在一年的風調雨順保佑下,王家屯總體還是賺的。
何況
購買三牲也未必真的要拿出真金白銀來換,隻要多生些孩子,當作人銀通兌,省下的金銀那可不在少數。
瞅見誠惶誠恐的村民,龍首大漢咧開血盆巨嘴,順著話頭繼續說道:
“這一年隻吃一次的三牲祭攢的氣力太慢太慢,你們若是不想化作走蛟時的水鬼,要麼及早搬遷到遠水之處,要麼一旬內湊齊十頭如此牛羊,大王我舍力保爾等周全。”
“十頭?!”
一眾村民頓時大驚失色,村裡哪有這麼多錢給它買牲祭,這分明是要讓自己背井離鄉啊!
“不能啊,大王,整個王家屯一百年也攢不下這麼多財貨啊。您就是讓我們砸鍋賣鐵.”
噗呲~
龍首大漢忽然打了個響指,便將喊聲最響的那個村民給直接變成了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剩下的人頓時噤若寒蟬訥訥不敢再言,隻能屏息凝神等他發話。
“冇錢就滾,不然事後化作水鬼,還不是得爺爺我來度化?!”
龍首大漢顯出上半身獰惡的本相:“爾等若是再敢嘰嘰喳喳,就休怪我不念這麼多年的香火情了!”
“嗬~呸!”
已經從隱秘渠道瞭解到這次走蛟箇中曲折的龍首大漢,此時越發覺得眼前這群尋求庇護的生民是個麻煩。
不過忌憚於王家屯背後蒸蒸日上、似有若無的大宋朝廷,他也不好做得太過分,隻能最後再撂下一句話:“大王我是個講究人,受了你們這麼多年供奉,可曾做的過分?事已至此,爾等是去是留,還是自行掂量罷!”
話音剛落,他便要顯化龍身回返滾滾江濤。
然而,身軀纔剛剛浮現出細密魚鱗,
呼~
【赤鯉龍】耳邊忽然有一道風嘯炸響,緊跟著脖頸一緊,龍首跟魚身的連接處便被一根鋼澆鐵鑄的大臂死死箍住。
身子隨之一矮。
周身聚攏來行使【爬雲】的水汽,連帶自己的赤鱗,俱都消散不見,就彷彿是被某種神通道法壓製了一般。
“嗯?什麼人?!”
【赤鯉龍】心頭猛然一跳,冇等他發力掙脫束縛,四周氣溫就陡然上升了不少。
“臨安府,山海獵官,秦淮。”
【赤鯉龍】愕然回頭看去,瞅見那標誌性的牛角獵弓後,一雙琥珀眼瞳猛地一縮,從喉嚨深處憋出幾個字:
“神神箭虎頭?!”
在看清來者之後,【赤鯉龍】二話不說,伸手就要去掏盔甲裡的某項事物。
“呦嗬,老秦你名頭挺大啊,連這位潛於深江的‘龍王爺’都聽說過你的名頭。”
查小刀也在【白虎宿衛】的保護下走了出來,冇多想便站到手無寸鐵的百姓前頭,橫在了兩方中間。
“畢竟虎頭神是揚州屈指可數的地乙獵人,這鯉龍知道也很正常。”
經驗豐富的宿衛都頭瞥了眼賣相不凡的【赤鯉龍】,開口解釋道。
“龍王爺,掏啥呢?方纔聽說你想吃山海異獸?這簡單啊,我送你進山海界,咱們好好吃個痛快。”
秦淮瞅著近在眼前的猙獰龍首,右手悄然把住了腰間的【**】刀柄。
“虎頭獵官說笑了,小鯉體弱,貿然得進山海,一時無法回返九州倒是事小。可若是近日愈發張狂暴烈的水氣無我遏製,萬一狂風惡浪害了人,那豈不是白白的罪過。所以我看啊,這山海界去不得,去不得。”
【赤鯉龍】心頭暗叫倒黴,這揚州地界兒他也算是道行最頂尖的那一批大妖,除去隱於山野的奇人異士外,在近水之處能對他造成生命威脅的人物屈指可數。
而好巧不巧的是,秦淮這位地乙獵官,正在其中。
須知,地乙獵官在野獵局裡的評判標準裡,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要具備獨自擊殺地乙異獸(八極)、穩定生擒玄丙極品異獸(九曜巔峰)的能力。
雖然其中有些隱情這【赤鯉龍】並不瞭解,但在他看來,秦淮能被評判為地乙獵官,並闖出“神箭虎頭”的名聲來,那就證明,真要打起來,他大概率不是這獵官的對手。
至於為什麼嘛還不是因為這幫能接引天上星宿之力的武人能進山海界賺取資糧,請托那些手藝高超的庖廚膳夫給他們做珍饈美食!
不像自己,得坑蒙拐.保佑生民,才能一年換來一頓三牲祭醴。
一想到方纔吃下的美味,【赤鯉龍】就難免口齒生津,可看到近在咫尺的秦淮,心頭剛起的抗爭之心又消去了大半。
不是他冇膽氣跟秦淮拚命,主要是冇必要鬨到那般局麵,一來呢,是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官府詰問,二來呢,是實在打不過,不想白白搭上自己的小命。
畢竟在不計其數的【庭宴】【真味】培養下,同等品階的獵官實力一般會大於山海異獸和九州妖種,而山海異獸雖體型龐大,蘊有神力,但靈智欠缺,綜合實力與九州妖種也就相差彷彿。
【赤鯉龍】雖大約能感覺到秦淮並不是【天人】境,但周身傳來的危險卻如尖錐一般,絲毫不弱於其它地乙獵官。他在錢塘水府兢兢業業乾了上千年,好不容易纔躍過龍門,蛻為龍身,實在是不想冒險,送掉小命。
“回不來?以你這身道行,區區兩界門還能攔得住你不成?”
秦淮眼中精光一閃,向查小刀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把村民帶回家中安頓起來。
“虎頭獵官是萬物靈長,可能不知,我等妖類水族隨著修行日深,道行愈發增長,受到的束縛也愈發增大,千八百年道行或許還覺察不出什麼,但一入兩千年大關,穿梭九州山海兩界的間隔便要以旬月來計,三千年道行的大妖則更久,要動輒數年十數年,再往上的四千年天妖,小鯉隻見過兩位,便是我家大老爺和二老爺,大老爺百年間回了九州兩次,而我家二老爺,卻是已有百年未曾回家了。”
【赤鯉龍】從胸鎧裡扯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青灰色魚頭符令,上刻“總兵”二字。
【錢塘水府總兵令】:可支配水府鯉兵,調用錢塘流域部分水元權限。
“這是小鯉的令牌,大宋朝廷查驗過了,允許我在此地收取部分祀俸。”
秦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冇看出什麼道道,隻得先放在手裡把玩,等待經驗豐富的【白虎宿衛】回返。
“可我怎麼聽說有幾位獵官裡的長輩,並冇有受到鯉總兵所說的此種束縛啊?”
“人族雖是萬物靈長,但除卻某些仙廚、武聖外,絕大多數壽不過二百,而小鯉儘管實力不濟,但也活了千年有餘,這可能便是天道中冥冥存在的規矩吧。”
聽著【赤鯉龍】如此說,秦淮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套【短命種】和【長生種】之間差距的說辭。
“這聞堰曲江,不止你一位‘龍王爺’吧?據我所知,錢塘水府地處富饒,兵強馬壯,統領、護軍可不在少數呐~”
此話一出,【赤鯉龍】那顆本該看不任何表情的硃紅龍首頓時變得極為精彩。
“那幾個孽畜,不提也罷!”
‘哦?還有隱情?!’
秦淮隻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嘴,冇想到還真詐出了點什麼。
“鯉總兵氣性這般大,可是怪他們搶了你的香火牲祭?”
“牲祭祀俸雖可口,但還不值得大動肝火,獵官有所不知,那幾個孽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