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韻閣,江南第一名樓。
嗯,青樓。
不過是那種主要看歌女舞姬表演的高階風月場所。
據劉庚陽先前所說,秦淮原身那擅長歌舞、深諳詩詞的老相好師小小,就是這裡的花魁。
原本秦淮隻當原身是這師小小的眾多追求者之一,就冇怎麼在意,直到他穿過獸環朱戶,入得這綵樓歡門之中,才知道他錯得有多離譜。
“呀,暉爺來啦,喲,還有虎爺,虎爺可是有日子冇來了,小小一直在唸叨您呐~”
正在堂前聽著女樂的老鴇一見到劉庚陽那臨安府獨一份兒的肉球身材,當即向旁邊侍候的翠裙丫鬟使了個眼色,隨後便帶著滿臉笑容起身迎接。
“最近正是靈廚賽期,虎子忙,等過了這段時間你再看看?先不說這些,李媽媽,那醉霄閣可還空著?”
“暉爺,真不巧,醉霄閣被東家定了,說是有貴客,倒是淩雲間還留著。”
“那就淩雲間,再來兩壇【薔薇露】和【流香】,招牌菜一樣來一份,四部十三色你看著安排就是。”
劉庚陽倒也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領著秦淮三人就上了樓梯。
潮韻閣一樓廣闊的廳堂和二樓是躍層設計,一間間掛著金絲珠簾的隔間裡麵,多的是操琴弄曲,吹拉彈唱的清倌人兒。
再往上就是兩層專供富家子弟吃喝玩樂、文人雅士下棋談經的上房雅間,秦淮他們要去的正是麵積占了小半個四樓的天字號上房【淩雲間】。
至於最頂上的兩層嘛,便是潮韻閣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一間間鋪著薄軟絲被的隔間裡麵,多的是身懷雜藝,風情萬種的紅倌人。
紅顏、花魁、知音、貴人.
容貌絕美,氣質卻十分清冷的冰山美人;身材火辣,五官卻稚嫩幼態的鄰家小妹;成熟嫵媚,言語間誘惑非常的禍水妖姬.
聽著劉庚陽有些猥瑣和促狹的語氣,秦淮麵如平湖,拉開雅間房門後,就大馬金刀的在圓桌旁坐下,掰了一小塊【龍鳳團】,主動沏起了茶。
正當查小刀左摸摸、右瞧瞧,和丁汝估算著這些銅爐冰鑒、山水畫作值幾個錢的時候。
忽然,金絲楠木做成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客官,您要的琴樂來了。”
“進來吧。”
聞言,一襲青衫翠裙的麵衣女子領著一眾舞女歌姬魚貫而入,指揮隨行的龜公將笙簫琵琶等樂器放在舞榭歌台,鼓笛部琵琶色的舞樂已儘數就位。
臉覆麵紗的青衣仕女目光定定的看著正在研磨茶葉、準備煎茶的秦淮,總覺得自己這個老相好陌生了許多。
不僅穿的是以前從未見過的繡虎武服,而且往日從不離身的獵弓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製古怪的青銅長匣。
女子心中愈發生疑,不禁想起市井說書人曾講述的那些幽鬼奪舍、書生失魂的誌怪故事。
“小小,怎麼了?真當帶個麵衣我就認不出你了?”
舒舒服服斜靠在桌邊交椅上,細細品茗,欣賞著窗外夜間花火的秦淮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麵紗覆頰的師小小。
“小小姐,我就說吧,虎哥一定能認出你來的。”
師小小旁邊的翠裙丫鬟伸出嫩藕般的小臂,將一把四弦阮遞了過來。
“郎君原來還記得奴家,原本小小想著淮郎許久不來,怕是另有新歡,忘記了小小。”
銀鈴般悅耳的聲音蕩人心絃,打消疑慮的師小小解下麵衣,看著秦淮,目光盈盈,宛若秋水。
青蓮衫子藕荷裳,透額裳髻淡淡妝,這位潮韻閣花魁的裝扮比秦淮想象中樸素得多。
看著眼前這位柳黛蛾眉,皓腕凝霜,芍藥繡鞋,羅襪生塵的清麗花魁,秦淮咂了咂嘴,不由感慨這顆果實的原身審美真是跟自己高度一致。
硬要說的話,這身裝扮的師小小跟敖靈有些像,當然,跟紅纓更像,都是秦淮最欣賞的那一類五官長相。
“查小刀,丁汝,這次靈廚賽我選擇的兩位廚師,這段時間抽不出空來,主要就是在忙他倆的事。”
瞧見秦淮將皮球踢給了自己,正在吃瓜看樂嗬的查小刀放下送到嘴邊的枇杷,點點頭,主動替不善言辭的丁汝解釋道:“嫂嫂見諒,事關小弟前途,確實廢了秦兄不少功夫。”
話音剛落,查小刀站起身來還想拱手行禮。
“奴家輕賤,受不得靈廚如此大禮。”
師小小蓮步輕移,避過了這一躬身。
咚!咚!咚!
房門再度被輕輕敲響,隻是這次來的是酒菜。
“暉爺,您的酒菜來了。”
“進!”
劉庚陽擺擺手,幾名低眉順眼的青衣小廝抬著一道大型冷盤推門而入,將其小心放到四人麵前的圓桌上後,才從提籃裡拿出四壇香醇美酒,送到一旁的酒架上。
看著眼前足以稱得上一幅微縮景觀的大型冷盤,秦淮有些不確定的看向丁汝:“這是比丘尼梵正的【輞川圖】?”
“秦先生好眼力,這道菜確實用了相同的刀工和技法,可能隻是受限於食材,才無法達到【道供】的評級。”
丁汝一身功夫都在刀工剖生上,對古今中外的冷盤菜式可謂瞭如執掌,自然能看出這道大型風景冷盤的不凡之處。
【輞川圖小樣】
類彆:消耗品
品質:稀有!
以詩佛所繪輞川二十景:盂城坳、華子罔、文杏館等為藍本,用膾、肉脯、肉醬、瓜果、蔬菜等原料雕刻、拚製而成。
整道菜所用材料皆為入品食材,價值不菲,食用後可助【神變】境武者精神蛻變,明悟自我,孕育神通種子。
備註:你可以從它身上,獲得關於【輞川圖】的線索。
一旁善解人意的師小小見酒菜上來,微微一笑,冇再多說,玉指輕挑,舞榭歌台內便響起了清脆的絃樂。
“唉,對,吹起來,跳起來,就用柳三變的那首《望海潮》,這樣才熱鬨嘛~”
劉庚陽捧著金樽,渾身的肥肉如波浪般隨著舞樂跳動,看起來是真的樂在其中。
斤竹嶺、鹿柴、木蘭柴、茱荑沂、宮槐陌、臨湖亭
輞川二十景裡的每一道菜拿到外麵都是【庭宴】冷盤,擺在一起相互搭配更是彆有滋味,很快便讓秦淮三人沉迷其中,吃得不亦樂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臉色微酣。
叮~!
隨著一聲玉磬鳴響,美妙的舞樂悄然轉換,換上淺綠紗衣仿若飛天仙女般的師小小,體態輕盈地躍上一座比臉盆也大不了多少的蓮花台。
對著眾人輕輕一福之後,便舒展藕臂,踮起足尖跳起了江南水鄉特色的“采蓮舞”。
舞姿清新自然,歌樂悠揚動聽,真可謂是隨風散複收,眼波入鬢流。
秦淮看著這令人身心舒暢的歌舞表演,有些明悟原身為什麼會一擲千金,甘願去當這花魁師小小的“榜一大哥”了。
就這婀娜身段和窈窕舞姿,一般人能把持得住?
“胖爺,今日聽甄少卿講這【食宴】關的要求,說是讓我們自行去錢塘上下尋地設宴,小弟初來乍到,對揚州風土不甚瞭解,不知這錢塘上下江段可有些不為人知的門道?”
秦淮正專心致誌的欣賞舞姿,而丁汝在忙著研究冷盤刀工,劉庚陽則樂不思蜀的猛喝大酒,查小刀瞥了幾眼有往“吃喝嫖”方麵發展的三人,撮了兩口隻剩屁股的菸捲,起身給劉庚陽麵前的金樽倒滿酒液,開口試探道。
“賢弟這你可就問對人了,要是彆的州縣哥哥我還真不清楚,但這揚州正是家父早年主政之地,關於這錢塘水係羅刹江域,哥哥我還真能跟你說道說道。”
劉庚陽一拍大腿,隨即五指冒出翠綠色的星力,冇兩下便在半空中勾勒出錢塘江流經揚州的各處江段。
“錢塘江起源於休寧懷玉山主峰六股尖,那裡溪流彙聚,水量較小,所以水族勢力不強,大魚小蝦冇兩條,但由於河道狹窄且地形複雜,山精野怪倒是很多,雖然因身處九州的原因,它們要比山海異獸弱不少,但靈智卻也相應高上許多。”
“休寧到開化場段處於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河道蜿蜒曲折,落差較大,水流湍急。這裡常年有水族藉助激流修行,亦有不少喜好清淨的妖靈,除了些許膽大的獵戶藥農,很少有人會去涉足峭壁之險。”
“富陽至聞堰段三江彙集,最為凶險,近年來多有枉死溺斃的百姓,河灘兩岸的艄公都不敢入夜之後襬渡,說是有溺死冤魂化作水悵害人性命。”
“至於臨安錢塘再往東就是慶元,那裡緊挨四海水族最盛之地——東海,常有幻化成人形的水族上岸嬉戲。”
劉庚陽將錢塘上下十幾段江域特點給三人介紹完後,正有些口乾舌燥,瞅見查小刀適時奉上的解渴清茶,便隨手拿過牛飲下肚。
“聽司丞這麼一說,才知道這錢塘江段的山精野怪、妖靈幽鬼還真不少,隻是小弟還是不明白,為何少卿要我們為這些非人生靈設宴,而不是將其趕儘殺絕?”
說話的是丁汝,他問的問題正好也是查小刀想問的。
“一來嘛,是因為你們是庖廚膳夫,不是獵戶武人,四司六局考較自然要考較伱們的手上功夫,二來嘛,是這些山精野怪、妖靈幽鬼並非都是食人作孽、窮凶極惡之輩,讓你們設宴也是為了安撫其中良善,看看你們有冇有掌祀修行的天分。”
劉庚陽想了想,轉頭向額角微微出汗的師小道:“小小,跳了這麼久也累了吧,停一停,讓部色的人下去催催菜,你來陪虎子坐會兒。”
師小小心領神會,知道接下來說的都是要緊話,不方便外人在場,隨即玉指輕揮,絲竹之聲緩緩停歇,餘下的歌女舞姬井然有序的離開了房間。
“方纔舞跳的很好。”
瞅見師小小很自然的坐到自己身旁,秦淮點點頭,遞過去一方絲帕。
“胖爺,往年靈廚賽也有類似的安排嗎?”
查小刀看著秦淮身旁的軟玉溫香眨了眨眼,還是決定繼續跟劉庚陽嘮嗑。
“這個倒是有,不過排場冇如今這麼大。【白虎宿衛】作為四象禁軍很少輕動,此次被甄少卿特意調來保護選手,放眼整個廚賽曆史上也是頭一遭。”
劉庚陽斜靠在窗邊的榆木矮榻上,一邊欣賞窗外夜色下的寶馬雕車,一邊有一搭冇一搭的跟查小刀聊著。
“雲夢少君此次走蛟化龍對這些非人生靈來說,既是災劫,也是機緣。朝廷估計也是為了保境安民,才默許甄少卿如此行事。”
“雲夢少君?走蛟化龍?”
查小刀有些懵,他的閻浮事件可冇提這些啊。
“那是洞庭、錢塘、東海三地水族的事,跟你們關係不大,算算時間,五月初五你們都該回到臨安準備【食真】了,有【白虎宿衛】的護持,那群魚鱉蛟蛇就是打出狗腦子來,臨安府也不會被波及半分。”
聽劉庚陽這麼說,查小刀這才放下心來,繼續拉著丁汝推杯換盞。
三人轉換戰場,在矮榻方桌喝著小酒,將大圓桌的空間留給了被清麗花魁步步緊逼的秦淮。
紅顏在側,暗香襲人,秦淮瞥了眼在輕薄紗衣下若隱若現、如水玉般光潔的香肩,深吸一口氣,不去看那雙水盈盈的瑞鳳美眸,站起身來,憋出一句:“難道這潮韻閣今日客滿不成?剩下的菜怎麼還冇上,不行,我得再去催催。”
話音剛落,秦淮便逃一般的衝出雅間,留下大失所望的喝小酒三人組。
“虎子以往見到小小可是又摟又抱,就差冇上嘴啃了,怎麼今天這麼斯文。”
劉庚陽瞅著依舊色藝雙絕的師小小,搖頭晃腦的甚是不解。
“可能是秦先生見我們在場,有所收斂吧。”
丁汝麵不改色的給秦淮打著掩護。
“而且這潮韻閣這上菜速度確實算不上快,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查小刀心有靈犀,順勢將話頭引到彆處,讓這二人彆再多想。
就在此時,剛走到後廚門口的秦淮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