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七章 福祿壽

秦淮眯起雙眼，【驚鴻一瞥】特有的黑色漣漪自眼簾中滿溢而出，投向賽場中央那處熾烈的輝耀。

【天池山珍宴·福祿壽】

類彆：消耗品

品質：稀有！

【周禮八珍·熊掌】的簡化版本，用料考究，君料采用玄丙極品的【凶羆】右前掌，食之可增壽十年。

閻浮行走食用後將有概率獲得固化狀態【羆猛】，並永久提升身體素質和勁道氣力。

備註：你可以從它身上，獲得關於【周禮八珍·熊掌】的線索。

刺眼閃光逐漸消散無形，愁苦中年隨手甩出大片大片顏色各異的調料，粉晶碎末儘力收束，凝成三道灰線，釘入大鍋中心的凶羆前掌，陣陣香風沁入，不斷將熊掌的筋肉膠質變得更加醇厚。

原本磨盤大的凶羆前掌已在小火慢煨中熔化精煉，瞧著隻有兩尺方圓，以蛋清澱粉為主體的芡汁裹在青蔥碧綠的油菜上，竟配合勾勒出一鶴髮童顏、老而不衰的慈祥仙翁！

斑斕香風隱去，環繞在熊掌四周的雞脯肉露出金黃色的湯麪，插在其上點綴的幾朵嫣紅血蘭赫然組成了一副“福星送子圖”。

取過此次賽方為選手準備的最大號瓷盤，愁苦中年稍一擺弄，金黃色的凶羆前掌就變成了手拿元寶的天上祿星，與綠壽紅福一起躺在素白盤底。

愁苦中年剛一收手，星力香柱就徹底燃儘，還未完成菜品的選手直接淘汰，場中數萬名觀眾的目光便都齊齊聚焦在了這【福祿壽】三星之上。

“去！”

伸出手指安撫了下有些焦躁的墨晶小蛇，愁苦中年輕喝一聲，與【道供】菜肴【周禮八珍·熊掌】所用技法一般無二的的【福祿壽】便被一道黑風送至評委麵前。

“宋人們，嚐嚐吧~”

低沉嘶啞的聲音傳遍整個賽場，其中蘊含的陰冷彷彿是從無間地獄吹來的九幽冥風一般，甄弦、北海神尼和孔宗宴三人兩兩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什麼默契，隨即便由孔宗宴最先下筷，挑了一根脆生翠綠、飽蘸肉汁的小油菜，放入口中。

隨後北海神尼便撚了一朵深深紮根於雞脯肉中、將其精華儘數吸收的嫣紅血蘭，舌尖一勾，細細品嚐了起來。

甄弦見二人動作，飽含深意的瞥了愁苦中年一眼後，手中玉筷伸向那祿星元寶，搛起這塊最肥美的金黃膠質，閉上眼體會這道菜裡蘊含的意味。

星力化作的千絲萬縷再度將場中數萬名觀眾連接，將來自三位評委的品嚐體驗原汁原味地分享給所有的現場觀眾，邀君共品。

翠綠油菜、嫣紅血蘭、金黃膠質，三種五味相似、但口感卻截然不同的反饋如層迭巨浪般拍來，竟真的能讓眾人同時品嚐出青植長壽、福星高照和財源滾滾的意味。

主副評委具體品嚐到了什麼，閻浮行走們不得而知，隻是看劉庚陽那歎服之下又有一絲惱恨的精彩表情，秦淮就知道這來者不善的耶律藥師奴恐怕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

“遼東小兒，休要放肆！”

果不其然，甄弦剛切斷千絲萬縷，目睹了美食幻景中所有意蘊的曹監兵就暴喝起身，連帶著天空中的銀白星虎都猛嘯一聲，龐然巨爪直拍內場中央孤零零的愁苦中年。

“怎麼，一道巫宴你們就受不了了？”

耶律藥師奴輕蔑一笑，肩膀上墨晶小蛇猛地昂首，兩顆鼓包從蛇頭頂出，鱗片脫落，龍鬚飛舞，利爪猙獰，鯉尾飄出黑色焰火。

小蛇頃刻間化作數丈黑色長龍，騰挪之間把星力虎爪卷在其中，用力一絞！

嘭！

帶著地裂之勢拍下的虎爪猛然一滯，停在翠羽氈帽之上，但依舊緩慢堅定的繼續壓下。

可以想見，一旦任由虎爪繼續施為，哪怕有那條黑龍拖延，耶律藥師奴也難逃變成肉醬的下場。

但這遼人卻是吃定了大宋朝廷不會讓他死在賽場上，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此行能不能活著回去。

“監兵。”

甄弦歎了口氣，向曹監兵搖了搖頭。

“他敢挑釁四象威嚴確實該死，但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死在我們手上。”

星力傳音傳入耳中，曹監兵強忍將愁苦中年拍成肉泥的衝動，冷哼一聲，龐然虎爪猛的一震，當即便將幻化出龍相的黑蛇打回原型。

“藥師奴，你蔑視朝廷威嚴，意欲挑釁兩國戰事，不配獲得靈廚資格，今日念你是遼國宗室，貧道且不殺你，滾！”

甄弦似是早就認識這耶律藥師奴，手一揚，那道【福祿壽】就被轟成齏粉，連帶著一人一蛇俱都被送出場外。

秦淮望著眼前這場突發鬨劇，覺得有些奇怪，偏頭去看劉庚陽，發現他也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兄長，方纔你們看到了什麼？”

“那遼人假借寓意吉祥的【福祿壽】之名獻上佳肴，實則包藏禍心，暗諷我大宋官家和四象禁軍儘是無福、少祿、短壽的災星！”

劉庚陽情緒有些激動，暗綠色的星力在周身不正常的紊亂波動，若不是身為評委不能擅自離席，秦淮相信他肯定會立馬跑出去揍那遼人一頓。

“他這麼做，就不怕被嫉惡如仇的遊俠好漢給”

秦淮橫掌作刀，在下巴虛虛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看見方纔那條黑蛇了麼。”

劉庚陽吸了口氣，將四散的星力收回體內後，才朝秦淮解釋道：“如果我冇猜錯，那應該是遼國宗室護國異獸誕下的某位子孫。”

“護國異獸？那是什麼？”

秦淮眼中精光閃爍，心裡卻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相傳，遼國的開國皇帝耶律阿保機曾在漠北發現一條數百丈的黑龍，見獵心喜之下便拉弓將其射成重傷。黑龍不敵，一路逃出數千裡後降落在白山黑水的黃龍府，落地縮小為兩尺黑蛇欲要逃得性命。那遼太祖一路追獵，最後還是將其生擒。在生命威脅和饗宴利誘下，那壽命悠長的黑龍便被半哄半騙的成了遼國的護國異獸。”

劉庚陽撓了撓頭，想著方纔的黑蛇，有些無奈：“若不是遼國宗室能藉助這異獸之力，狄帥當初率領的【青龍禁軍】也不至於铩羽而歸。”

“那我大宋就冇有類似供奉嗎？”

“有倒是有，不過它們大都不在九州，即便偶爾回返，也是另有要事，不到國祚綿延存續的生死關頭，它們甚少顯露人前。”

秦淮點點頭，也知道這種像核彈一樣的大殺器確實不能輕動。

“可今日那遼人確實當著數萬百姓拂了朝廷的麵子，以曹監兵那剛烈的性子，能咽得下這口氣？”

“放心吧，藥師奴今日這麼一鬨，定有圖謀，甄少卿是個深謀遠慮、老成持重的人，他必會查清事情原委，妥善處理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遼國宗室的。”

劉庚陽很清楚甄弦和曹監兵的行事作風，倒是並不擔心耶律藥師奴能全須全尾的離開大宋疆域。

“兄長方纔說起那黑蛇，倒是讓我想起另一樁事。”

秦淮賣了個關子，話鋒一轉：“隻是不知這黑蛇，可有化龍之機？”

“鯉魚未變守江河，不可升騰更望高；異日崢嶸身變化，許君一躍跳龍門。”

劉庚陽說：“所謂【神龍燒尾，直上青雲】，說的便是魚鱉蛟蛇之屬在特定時辰跳過【龍門】，便會有天火燒尾，由凡化龍的機緣。那黑蛇也算異種蟒蛟，自然有化龍之機。等等，虎子，你是說”

劉庚陽經秦淮這麼一點，也發覺到了不對。

“嗯，此次這遼人南下說不定便是盯上了這雲龍少君的走蛟機緣。隻是不管他作何打算，我都想不明白他為何要行如此險招，這實在冇道理啊。”

秦淮抱著胳膊，冥思苦想這耶律藥師奴為何要將朝廷的注意力全吸引在自己身上。

“隻要遼國兵鋒未至，三地水族就不是他一個孤家寡人能招惹得起的。再說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你還是想想該怎麼幫兩位弟弟過這【食宴】關吧。”

瞧著劉庚陽並不是很將耶律藥師奴放在心上的樣子，秦淮聳了聳肩，轉頭去看主席台。

該提醒的都提醒到了，剩下的就看光祿寺和四司九局了，他人微言輕，確實冇必要鹹吃蘿蔔淡操心。

主席台上，司儀郎已宣讀完一百九十八名成功進入靈廚賽第二關的選手名單，將畫麵重新轉交給了甄弦這位光祿寺少卿。

養氣功夫極深的甄弦並未被先前耶律藥師奴掀起的風波影響，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閒適模樣，袖袍一揮，一隊隊揹負灰玉竹箱的白虎宿衛便從拱門下魚貫而出，準確無誤的找到了觀賽區中通過初賽的各位選手，將一隻隻【鮮籠】遞到眼前。

“【鮮籠】裡是靈廚賽為各位準備的第二關材料，而【食宴】關的要求則是，諸位要用，且隻能用這些食材做出一桌【尋常】料理，宴請這片天地的非人生靈。”

甄弦眼眸深處劃過一縷幽深的精芒，星力化作的大字頓時鋪滿了眾人視野。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遂古之初，上饗無名，下慰蒼生。”

“請諸位選手自行選擇休寧、千島、富陽、臨安.東海等錢塘江段，將精心準備的饗宴散於山精野怪、妖靈幽鬼，以安我揚州境內民生。屆時每位選手將有一隊三人白虎軍士隨行，他既有保護之責，也擔評判之任，還望伱們好生相處。”

“七日後，諸位遍佈錢塘上下，一齊開宴！”

“喏！”

數百名白虎宿衛轟然應是，隨即便各自分散站到事先分配好的的選手身後。

“啥？給妖魔鬼怪做飯？”

看完第二關的要求，查小刀差點驚掉手中的菸捲。雖然他是閻浮行走，按理說奇奇怪怪的東西應該見得不少，但畢竟才進閻浮半年，經曆的三次事件也都跟烹飪有關，真要碰上非人的妖魔鬼怪，這對他來說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是啊，山精野怪什麼的還好說，可幽魂冥鬼這些虛無之體，真能品嚐到菜肴真味嗎？”

丁汝瞥了眼身後一言不發的冷厲軍士，也對第二關【食宴】的規則感到有些不解。

“不過這第二關倒是不用自己準備食材了，走，回去跟老秦合計合計，看看能不能再從胖爺那兒掏點什麼內幕訊息出來。”

查小刀掂了掂手上【鮮籠】，拉著丁汝就往外走。

——

日暮時分。

剛剛舉辦完靈廚初賽的臨安府，雖遠不如白日那般亮堂，但畢竟是依山傍水的錦繡府城，熱熱鬨鬨的煙火氣自是不缺。

特彆是如今靈廚賽期間，為了歡迎九州各地的百姓前來遊玩，臨安府更是停了宵禁，以便讓這些遊客能互相品嚐到不同的地域風味。

城中百姓為了慶賀靈廚初賽順利結束，張燈結綵，自發歡慶七日，就讓這臨安府顯得更加熱鬨了幾分。

而在這座錦繡府城最熱鬨的中央地帶，四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子正順著北酒庫新修的大道往裡走去。

“虎子，今天二位賢弟能順利過關，是件難得的喜事，明日你們就要暫離臨安去尋地過關，哥哥我作為東道主，怎麼能不設宴踐彆一番？”

劉庚陽腆著個大肚子走在最前頭，兩隻手把住查小刀和丁汝的胳膊：“今晚我請客，潮韻閣，不醉不歸！”

丁汝瞥了麵色如常的秦淮一眼，冇說話。

還是查小刀冇讓話落在地上，嘿嘿一笑：“胖爺真是體貼又闊氣，知道我和阿汝忙了大半個晌午肚子正餓，特意領我們來嚐嚐這江南第一閣的酒菜。”

聽著小刀稱讚，劉庚陽頗為受用，當即拉著他介紹潮韻閣的美酒舞姬。

秦淮卻冇空聽這些，他正在研究視野中出現的閻浮資訊。

【你完成了閻浮事件：遍食百味】

評價：82%（雖然你出色的完成了此次評委任務，但所用的手段實在難以複製）

初賽參選人員二百八十九，除去缺席一位，剝奪比賽資格一位，剩餘二百八十七道菜肴，你做出準確評價的菜肴有二百三十五道。

備註：你超額完成了本次閻浮事件，事件結算抽取特殊獎勵時必定會抽取到蘊含饕餮之力的傳承卷軸。

“饕餮傳承麼，意外之喜啊。”

虹膜上的閻浮資訊逐漸隱去，秦淮停下腳步，聽著身前不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抬眼一看。

潮韻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