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見自己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查小刀處變不驚,漏勺一撈就將在砂鍋中燉煮得軟爛合適的牛窩骨摔到了乾淨案板之上。
用涼水洗過擦淨雙手後,查小刀左手輕輕按住筋膜膠質防止鬆脫,右手菜刀翻飛,刀刃與案板親密接觸發出連續有節奏的韻律節拍,幾近殘影,明明速度很快,但給人的感覺卻是一種不疾不徐,從容不迫的架勢。
整個過程流雲行水,光是改刀剔骨的動作都讓眾人看得賞心悅目。
等到全部切完,秦淮發現那些牛窩骨乍一眼看過去,居然還是完整的一塊!
“看來先前刀子展現出來的傳承能力,還有所保留啊.”
瞅著那短暫臻入化境的刀工,再想起昨天晚上漫長的試菜流程,秦淮摸了摸下巴,心中有念頭閃滅。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定碗】和【紅扒】了吧。”
秦淮作為膠萊人,自然清楚查小刀即將要用的“扒”這個技法是由魯菜獨創的。
之前幾人閒聊的時候,查小刀就曾提到過,他的一身功夫多下在火候和翻勺上,而魯菜最主要的恰恰就是這火工和翻勺。
如果說起源於魯地的拔絲菜是魯菜火候的體現,那麼“扒”這個技法便是集魯菜翻勺功夫的大成。
查小刀取過一個天青海碗,將一塊塊被老抽染得暗紅誘人的牛窩骨塞入其中,填得滿滿噹噹後,放到一旁。
菜刀插回刀架,灶台上火苗漸小。
查小刀向鐵鍋中略滴些許清油,下白糖翻炒糖色。隨著鐵勺頗有規律的不斷攪動,紅亮紅亮的焦糖色很快便倒入一旁小碗備用。
趁火苗細弱合適,查小刀再下蔥薑入鍋,上色炸味,製取明油。
焦糖色與原湯在鍋中勾兌成醬紅色的油汁兒,查小刀取過湯匙略微嚐了嚐鹹淡後,又加了一丁點彆的調料,白糖去苦、精鹽定味、胡椒去腥.最後烹入蔥薑料酒增香。
見一切順風順水,冇出什麼岔子,查小刀手腕一抖,兩大勺油汁兒便順勢澆入海碗之中。
刺啦~
隻聽一聲脆響,油汁兒依次澆透蔥段、薑片、牛窩骨,又鹹又鮮的香味透了出來,直勾得人心裡癢癢。
查小刀微微呼氣,先不管一旁正在浸潤油汁兒的蔥段和牛窩骨,而是將鐵鍋放在水池中刷洗乾淨。
秦淮看著他的動作,心中瞭然,知道這是大翻勺之前的預熱動作。
大翻勺之前是需要放油進去“煉勺”的,因此此時的火候就是關鍵了。
風箱緩推,灶火漸旺,查小刀將洗得鋥亮的鐵鍋放到旺火上,見火候到了自己需要的程度,轉身擓了一勺明油進鍋,手腕靈活翻飛,使得其受熱均勻,等到油已經佈滿整個鍋子以後,就開始晃勺,使得整個鍋麵不管哪裡都是潤滑無比。
雖是普通的“煉勺”和“晃勺”,但在【伊尹之刀】的加成下,查小刀做來就是好看,十幾斤的鐵鍋鐵勺在查小刀的手裡上下顛倒,宛如無物,配合著旺旺的爐火,感覺就像是一出火上的雜技。
一旁被油汁兒完全浸潤的牛窩骨被【定碗】碼成了一座寶塔山的形狀,倒扣在素白瓷盤上,不規則的筋腱軟骨彷彿是一塊塊嶙峋的山岩怪石,擺在盤中蒼虯勁拔,煞是好看。
【紅扒牛窩骨】這道菜的精髓就在於這“扒”,要求是擺在盤子裡是什麼形狀,放到鍋裡翻勺以後就還是什麼形狀的,在這過程中還要沾上均勻的芡汁纔是關鍵,然後出鍋擺在盤子裡必須還是原來的形狀纔算是成功。
很多二把刀做這道菜功夫不到家,一般就是直接擺個長條或者正方形,這樣最不容易出錯,但也最難看。
牛窩骨已經汆熟擺盤,接下來的就是整個菜的重點,扒的關鍵所在了。
隻見查小刀左手握勺柄,向左斜上方輕鬆提臂,把鍋送過頭頂高度,當手臂胸腹之間呈45度角時,順勢抖腕,使菜肴整體翻個兒,輕輕收腕接住,自然落下。
“好!”
秦淮一拍大腿,不由為刀子的這手精妙控製喝了聲彩。
以上全套動作查小刀隻用了不過一個呼吸便輕鬆完成,似魚躍龍門,如空中摘月,飄逸舒展,乾脆利落,就像是隻是翻個鏟子炒個菜而已。
“嗯?那是【孔府宴】裡的海底撈月?”
評委席上,甄弦將查小刀的動作儘收眼底,但依舊不是很能確定他所用的烹飪技法。
“應當是脫胎於海底撈月,後經過了改良,這位選手是個大才啊~”
孔宗宴搖搖頭,看著在進行最後收尾的查小刀,不禁起了些許愛才之心。
“上菜!”
查小刀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冇由來的蒼白了不少,但一雙眸子裡卻有難以言喻的神采。
【空桑庖·紅扒牛窩骨】
品質:精良
類彆:消耗品
食用需全部吃下,將大幅提升食用者傷勢療愈速度和**新陳代謝,持續一天。
備註:九曜及以下行走可用,八極以上效果大打折扣。
這道【紅扒牛窩骨】並冇有分小碗裝,而是就放在一個雪白的大瓷盤裡,直接呈到了主席台。
查小刀這邊做好了,丁汝那邊也波瀾不驚的將鮮美至極的海味湯勾芡完畢,倒進了早先斧鑿刻好的椰盅裡。
【潮鳴宴·椰盅海皇】
品質:稀有
類彆:消耗品
食用後,增強水類傳承閻浮行走6%覺醒度,需求珍貴食材(精良以上),行走傳承覺醒度39%及以下食用有效。
由於使用的珍貴食材更多的緣故,丁汝做出的菜品等級最終還是超越了查小刀的【庭宴】,到達了【真味】層次。
當然,這並不一定代表【椰盅海皇】味道會比【紅扒牛窩骨】更好,隻是在閻浮的評判體係裡,前者的價值要比後者高而已。
或許是考慮到秦淮的特殊,查小刀還貼心的用剩餘牛窩骨做了份小號的紅扒,托白虎宿衛送到了秦淮麵前。
緊挨著六二六號灶台的丁汝瞧見小刀動作,有些訝異,不過很快便想明白,也打算照葫蘆畫瓢用鍋中剩餘的鮮湯開個小灶。隻是那【文香椰】就一顆,用其它椰子做盅,效果終究要打不少折扣。
很快,耗費秦淮冒險換來的東海生鮮做成的【椰盅海皇】,被分成了三個小一號的椰盅。
熱氣騰騰,白椰殼的杯盅,晶瑩剔透的魚肉和雪柱,旁邊是鮮紅色的蝦肉。
秦淮看著擺在麵前一紅一白的兩道菜,朝查小刀和丁汝笑了笑,似乎在說你倆很上道嘛。
查小刀和丁汝也各自捧著一個椰盅,正趁評委鑒賞的空檔品嚐著剩下的牛窩骨。
瞧著數萬名觀眾都沉浸在美食菜品之中,秦淮也取過筷子,夾住一塊QQ彈彈、好似果凍般的牛窩骨,放進了嘴裡。
鹹!鮮!香!
類似牛肉與蹄筋混合的口感在舌尖迸發,最簡單的味道配上最合適的食材,發揮出來的效果卻一加一遠大於二。
牛窩骨入口粑糯,外表裹著一層油亮芡汁,焦糖色本該帶來的微微苦味和絲絲甜味俱都消失不見,隻剩下最純粹的鹹味。
舌尖微微一抿,牛窩骨表麵就化開在嘴裡,而留下裡麵一點軟彈的需要咀嚼的筋腱。
隨著咀嚼,那種蹄筋混合牛肉以及油脂的香氣緩緩的散發出來。
“居然將牛窩骨那少量的油脂燉進了筋腱裡,讓本來寡淡的蹄筋入味的同時,還增加了口感的層次。隻能說,不愧是伊尹行走麼.”
秦淮微微皺眉,又夾起一塊被炸成褐金色的蔥段,跟牛窩骨一起放進嘴裡。
哢擦~
一入口,蔥段被嚼斷,發出細微的聲音,接著就是牛窩骨彈牙的口感。
淡淡的清甜和焦苦味交織在一起,愈發襯托出牛窩骨本身的鹹鮮。
“刀子好手段啊。”
秦淮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茶盞,用清水漱了漱口後,纔看向一旁的白椰殼。
伸手捧起桌上的【椰盅海皇】,拿小勺撥了一下裡麵雲霧繚繞的奶白澤國,雲霧中的星鱸、潛蝦、骨柔和雪柱都在星光照耀下若隱若現。
來自【文香椰】的汁水和纖維凝成了水澤,遍佈其中的雲霧則是由鮮奶、芡汁、洋蔥細絲交織而成的條帶。
【竹潛蝦】的鮮紅蝦肉團在一起與甘筍相融變成了煌煌大日,片成無數薄片的【珂雪柱】沉底成湖,【七星鱸】散成的萬千魚群在晨曦和雲霧中空遊,其外更是裹了一層【滑骨柔】熬出的透明膠質,流光溢彩,活靈活現。
秦淮鼻翼微微翕動,嗅了嗅這雲夢澤國散發出的清甜香氣,白瓷湯匙探入繚繞雲霧,舀了一勺送進口中。
雲夢澤底的珂雪柱片片鮮嫩,口感乾淨透亮,冇有一點鹹腥泥沙,細膩彈滑的魷魚絲無聲的沁入舌尖味蕾,以文香椰為主導的椰奶湯汁更是詮釋了雲夢澤的豐饒包容.最後咬下鮮紅鮮肉與脆甜甘筍糅合成的日輪,輕輕咀嚼,一股完全不同於蔗糖、果糖等甜味的“甘”在口腔內爆發,瞬息間便散入四肢百骸,湧上眉心泥丸。
【你食用了椰盅海皇,你的傳承開明獸之軀當前覺醒度為18%!】
加了4%覺醒度麼
秦淮咧嘴笑笑,一口氣將剩下的海味鮮湯喝得乾乾淨淨。
“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老丁這雄心不小啊~”
品嚐完色香味形後,秦淮自然也明白了這道【椰盅海皇】裡所蘊含的廚師心意。
與一心一意想把平凡美味做到極致的查小刀不同,丁汝這道菜用的材料更複雜,花的心思自然也更多些。
“想當廚界皇帝嗎?那你可得跟旁邊那位未來食神好好較量一番才行呐~”
秦淮看著正在探討菜品優劣的查、丁二人,扔下湯匙椰盅,拿起筷子去搛還剩幾塊的牛窩骨。
身為膠萊人,他自然更喜歡這道可以算作北食代表的魯菜紅扒。
又過了約莫盞茶的功夫,主席台上的三人再度切斷了五感傳輸,逐一開口。
“一道化繁為簡,技藝獨特,隻為孔骨正味;一道化簡為繁,用料豐富,力詮百般須陀。依我看,二者都可過關。”
依舊是甄弦率先開口,代表光祿寺和朝廷,對兩道菜做出了最中肯的評價。
“甄少卿說的在理,隻是這道牛窩骨口味雖正,但口感終究單調了些,若這位查小廚有意,可於賽後稍待。”
孔宗宴毫不掩飾他對魯菜技法的興趣,當即對內場的查小刀報以一個和善的微笑。
“這道海味鮮湯中烙印的意蘊雖氣勢雄渾,但卻與其真味底色相沖,有些可惜。丁施主日後若有意,可去尋些有關心念齋的典籍,若仔細研讀,相信很快便能晉入麟廚。”
北海神尼單手誦了聲佛號,也給出了她的評價和建議。
瞧見三位評委難得多說兩句,查小刀和丁汝也知道這些都是鞭辟入裡的難得提點,忙拱手彎腰,向主席台行了一禮。
“謝大儒(神尼)提點!”
而在三十六人評委團中,除去個彆幾位口味刁鑽,性格古怪的老饕給了不予通過的評價外,大多數評委還是按照五味拿捏的考量,認可了【紅扒牛窩骨】和【椰盅海皇】這兩道菜。
星力香柱快要燃儘,秦淮看著內場中寥寥無幾、隻有三名的餘下廚師,目光不自覺的聚集到了那還未完賽離開的愁苦中年身上。
【耶律藥師奴】:對方擁有反製類技能,你的驚鴻一瞥無法檢視具體細節。
他的灶台上,正架著一口大鍋,鍋蓋嚴絲合縫的貼靠在鍋沿上,除了偶爾冒出的白氣外,場中數萬觀眾看不到半點異象。
“要麼煨,要麼蒸,一個熊掌還能怎麼做?藏得這麼嚴實,以為我們都是冇吃過的土包子啊?”
劉庚陽望著愁苦中年故弄玄虛的姿態,頗為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在星力香柱將要燃儘的瞬間,那愁苦中年結束盤坐,站起身來,輕聲開口:
“【福祿壽】,請指教。”
聲音立時傳遍整個環形賽場,隨著愁苦中年揭開鍋蓋,一道無比刺眼的光芒在鍋中爆裂開來,溢滿了在場觀眾的眼簾。
“嗯?【道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