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諸事皆宜。
禦酒庫,萬歲橋。
提前抵達帳設司和排辦局聯合佈置好的大賽會場後,秦淮便跟劉庚陽一起去拜見了主持此次靈廚賽的光祿寺少卿甄弦甄大人。
聽劉庚陽說,這位甄弦甄大人不僅是統攝四司六局的光祿寺兩位少卿之一,還是近十年間最快晉入龍廚境界的尋味郎官,可謂是前途遠大,官運亨通。
至於秦淮為何要在賽前專門去見這位四品大員,此事還要從昨日酒局結束後,他與劉庚陽散步消食時說起。
“兄長,聽說此次靈廚賽還招收民間評委?不知局裡可有路子,送我上去湊個熱鬨?”
“你訊息倒還挺靈通,是那玉龍宮的點酥小娘告訴你的吧?”
劉庚陽正拿著從夜市上買來的【金炙焦】(牡丹餅)填肚子,見秦淮有事相求,也冇推辭:“本來這民間評委呢,是由茶酒司遴選各行各業的傑出人物,擬定名單逐一邀請的,跟咱野獵局冇啥關係,其實插不上手。但巧的是,此次主持靈廚賽的光祿寺少卿甄弦甄大人正是家父好友,虎子你先前幫了哥哥大忙,我可以後日帶你去拜見一下我這位叔伯,看看能否就此事通融一二。”
“既如此,那便謝過兄長。”
秦淮點點頭,主動將手裡的【銀魚煎】(類似蚵仔煎)遞到了胖球嘴邊。
想著昨日劉庚陽的叮囑,秦淮今日特意回返原身住處,將那身灰撲撲的獵官袍服和腰牌憑證翻了出來,掛在身上。
秦淮原身作為臨安府響噹噹的異獸獵人,雖不入朝廷正品,但與野獵局也簽有長約,官服蹼頭自是一樣不缺。用天九現世的說法就是,原身可以算作事業編製外,被勞務派遣的合同工,福利俸祿冇那麼多,但受到的約束也冇那麼大。
很快,劉庚陽就帶著秦淮趕到了坐落於禦酒庫的光祿寺臨時公廨門前。
堂皇大氣的公廨門前,有一隊悍卒頂盔貫甲,手拿刀槍,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壓氣場,瞧著很是不凡。
秦淮一眼望去,這些悍卒個個都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身高六尺,彷若鐵塔,身穿星宿紋飾的玄色戰甲,臉上戴著形貌各異的獸紋麵具。
“冇想到這次來的竟然是主殺伐的【白虎】,我還以為會是【青龍】或者【玄武】。看來朝堂諸公對這次走蛟化龍的態度有些曖昧啊.”
劉庚陽一眼認出這些軍卒是【四象禁軍】裡的【白虎宿衛】,隨後小聲嘀咕著什麼,小胖手在懷裡一陣摸索。
秦淮耳力非凡,離得又近,將劉庚陽小聲唸叨聽得清清楚楚的同時,心中也難免泛起些許漣漪。
“難道這雲夢少君走蛟化龍還有隱情不成?”
冇等他多想,劉庚陽就摸出腰牌遞給了門口當值的宿衛都頭。
“下官乃臨安府野獵局司丞劉庚陽,知甄少卿親來,特領地乙獵官秦淮前來拜見,還望都頭通稟。”
“劉司丞和秦獵官稍待,我這就去稟報都指揮使和少卿大人。”
都頭仔細查驗過腰牌後,向劉庚陽點點頭,轉身進到公廨,很快便去而複返,通知宿衛放行。
視線從這群白虎禁軍周身深淺不一的紅色輪廓上收起,秦淮跟著劉庚陽穿過風雨連廊,又欣賞了一番園林景緻後,才進到被臨時改為理事廳的宅院大堂。
冰鑒冒著森森白氣,坐在茶桌邊上的男子生有兩道八字眉一雙杏子眼,頭戴紗羅織成的直腳蹼頭,四方口配合一部落絡腮鬍,卻不顯得粗獷,反倒有幾分閒雲野鶴的恬淡意味。
男子身後則站著一位身穿虯虎官袍,腰跨金裝虎頭刀的魁梧大將,相貌堂堂,威風凜凜,想來便是此番統攝【白虎宿衛】前來的都指揮使。
秦淮的驚鴻一瞥落到這二人身上,除了名字官職外,竟是連其餘半點資訊都探不出來。
甄弦,光祿寺少卿,從四品上。
曹監兵,白虎宿衛大將軍,正三品。
至於為什麼甄弦品階稍低,卻被閻浮排在這曹監兵上麵,秦淮猜想可能是跟這顆果實廚師的超然地位有關。
“下官臨安府野獵局司丞劉庚陽,見過甄少卿,曹將軍。”
劉庚陽收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隻知吃喝玩樂的懶散模樣,恭恭敬敬地朝二人叉手行禮。
“草民臨安府獵戶秦淮,見過甄少卿,曹將軍。”
秦淮也有樣學樣,雙手抱拳,略微躬身,跟著行了一禮。
“景暉辰時不是述過職了?下午帶這位獵官來,可是還有要事?”
甄弦開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這位親厚子侄。
“甄大人,是我這兄弟聽聞靈廚賽會招收民間評委,他身為臨安府出類拔萃的地乙獵官,便自告奮勇的想要為朝廷出一份力。”
“哦?若他真是地乙獵官,倒是合乎朝廷規製,可為廚賽評委。隻是你身上的星辰之力怎麼會如此稀薄,你是山精水族?”
甄弦話鋒一轉,目光盯著秦淮,麵色有些奇異。
“我是人,不過血脈自帶神異,尋常修煉之法於我收效甚微,所以.”
秦淮麵不改色,伸出五指猛然一握,璀璨的金紅光芒便籠罩了整個拳頭。
“哦?監兵,你去試試?”
甄弦撚著鬍鬚,似乎對秦淮這個說法並不是很相信。
見甄弦有意試探,一直站在身後的曹監兵心領神會,他也想見識見識什麼樣的神異血脈能支撐一個獵戶評得地乙品階。
“我會用【天人】境(八極)的實力轟你一拳,接得住就證明伱方纔所言非虛,確實是另有造化的地乙獵官。”
“勞煩將軍了。”
秦淮點點頭,看著已走到身前的曹監兵,臉色怡然無懼。
曹監兵見秦淮姿態,也停了下來,站在其身前三步,一拳揮出,右臂肌肉驟然鼓脹,虯虎官袍上的銀繡白虎更是作勢欲撲。
啪!
麵前空氣被這隨意一拳直接擊穿,發出一聲巨大的炸響。
滾滾勁風吹得四周桌椅劇烈搖晃,秦淮麵對這魁鬥天落的一拳,雙眼微眯,卻不抱架格擋,而是同樣一拳揮出,拳鋒之上,一隻周身烈焰,九頭虎身,尾如彎鉤的奇異猛獸乍然長嘯!
焰光炸裂,星屑紛飛,銀白猛虎與金紅開明悍然相撞,對拳餘波傳到腳下,將上好的青石地磚震成漫天齏粉。
秦淮後退兩步消去殘留的勁力,瞧著一動不動,麵有不解的曹監兵,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胳膊。
“好俊的一拳!”
體味著曹監兵方纔出拳時那與真君投影頗有不同的發力方式,秦淮眼中神光湛然,似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確實有兩下子。”
而對麵的曹監兵瞧著秦淮如此剛猛霸道的炮拳,也見獵心喜,起了愛才之心。
“甄大人,您看?”
劉庚陽眼珠子滴溜一轉,嘿嘿一笑,湊到甄弦麵前。
“這裡冇有外人,景暉稱呼可以隨意些。”
甄弦見秦淮確實有地乙獵官的實力,再加上劉庚陽的親厚關係,規製情理一項不缺,也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我會通知茶酒司將秦淮的名字加到評委席,隻是這上下打點嘛.”
劉庚陽見甄弦清了清嗓子,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來回揉搓,忙向秦淮使了個眼色。
秦淮心領神會,從懷中取出一袋金餅,恭恭敬敬地放到了甄弦身旁的茶桌上。
“方纔一時冇收住力,損壞了公廨價值不菲的青石磚,這是在下一點心意,權當是修繕公廨的應有費用。”
“放著吧,待會你入賽場時報上名號,自有人會領你入席。”
甄絃聲音淡淡,臉上適時露出了一番孺子可教的滿意神情。
“那甄叔,曹大哥,景暉這就告退。”
瞅著二人身形消失在拐角,甄弦歎了口氣,隨手拿起那袋金餅丟給曹監兵。
“監兵,拿去多置辦些米糧布衣,這次走蛟,水元四溢,地氣翻湧,妖災鬼禍定不會少,百姓難熬啊~”
“子期,要不我領兵將錢塘周邊犁一遍?”
“洞庭龍君不日就會離開九州,錢塘龍君更是上百年都冇回來,你現在動兵,算怎麼回事?趁大人不在欺負家裡小孩?官家丟不起這個臉。”
看著煞氣騰騰的曹監兵,甄弦搖了搖頭,想到方纔秦淮的表現,忽地起了一個念頭:“或許,我們可以藉助此次參加靈廚賽的各地人傑之勢,來消弭災禍”
——
禦酒庫,廚賽場。
查小刀在四司六局設立的百味堂閉門不出,專心致誌的研究著秦淮為他準備好的豬牛精華,思量該如何因材烹飪,充分發揮出孔骨味的精髓。
丁汝也冇閒著,除了時不時和查小刀頭腦風暴,調整那道【椰盅海皇】的配料和造型外,還要想辦法凸顯不同層次的須陀味。
在和秦淮出發來廚賽場前,二人其實已將各自的拿手菜熟練了不知多少遍,69%的食補專精配合傳承能力,出品的菜肴會相當穩定,幾乎不可能翻車。
但離靈廚賽首關【食味】還有五個多時辰,二人都還想再試一試,試一試能不能將色香味形的標準再拔高幾分。
秦淮作為一個打獵工具人也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在領了評委證明後,憑藉超凡味覺陪著二人在百味堂廚房試菜,在好吃和很好吃之間不斷細分標準,努力給出反饋,時不時地提醒二人注意精力消耗。
畢竟閻浮行走動用傳承能力消耗的主要是精力,精力不夠,哪怕食補專精再高,想要做出被閻浮認可,具有神奇效果的菜肴,那也不啻於癡人說夢。
查小刀麵前紗布上的香料比例調整的越來越細微,一旁灶台上被火舌舔舐的砂鍋時間把控的也越來越精準,有如一局圍棋下到了收官階段,每落一子都要儘心長考。
與麵色凝重的查、丁二人不同,秦淮正一邊悠哉悠哉的吃著丁汝練手所做的【蟹釀橙】,一邊心裡琢磨之前領到評委證明後突然觸發的特殊閻浮事件。
【你觸發了特殊閻浮事件:遍食五味!】
【內容:給參加靈廚賽的二百八十九名廚師菜品準確打分,誤差不超過5%】
判定標準:評價高低視最終準確評判菜品數量多少而定。
完成本次閻浮事件,將大幅提升你的購買額度權限,並額外附帶一次閻浮事件完成的特殊獎勵抽取。
備註:我去除了大部分腸的腥味,但是我保留了一部分;我覺得保留了一部分大腸的味道,才知道你吃的是大腸。
“二百多道菜,裡麵起碼能湊出幾十道具有不同效果的神奇菜肴吧?”
秦淮一口將手裡的【蟹釀橙】整個吞下,拍了拍手,將還沉浸在五味拿捏裡的查、丁二人給拽了出來。
“時間差不多,該入場了。”
月落日出,賽場鐘鳴,試菜試了三十四次的秦淮換上嶄新的漆黑武服,拉著仍在吞雲吐霧、皺眉苦思的查小刀和丁汝走出了廚房。
“放心吧,你倆正常發揮,包過的。”
畢竟此次靈廚賽是資格賽而不是排位賽,哪怕用秦淮的刁鑽口味當作評判標準,二人的廚藝也足夠過關了。
“那就借秦先生吉言了。”
丁汝微微一笑,和查小刀一起進入了禦酒庫的比賽區。
帳設司和排辦局聯合興建的賽場很大,形製有些像古羅馬的鬥獸場,環形的觀眾席大約有六七十排座位,逐排升起,層次分明。
上百個拱門入口和出口錯落有致的分佈在觀眾席間,看樣子是充分考慮到了賽後可能會出現的擁堵。
丁汝和查小刀在接受野獵局的檢查,以防廚師的自備材料中攜有米囊殼等致癮性違禁品,而秦淮則站在評委席前東張西望,嘖嘖稱奇。
看台上,觀眾百姓已經陸續入場,嘈雜的聲音像是一群百靈鳥在嘰嘰喳喳,來觀看比賽的都是對廚道很感興趣的好吃之人,其中不凡有從燕雲、西域、南洋等地專程趕來一窺新生代靈廚風采的積年老饕。
秦淮打開驚鴻一瞥,眼前視野驟變,波浪似的紅藍白三色擠滿眼簾,甚至還有零星的黑光點綴其間。
“這九州界真是臥虎藏龍啊~”
就在秦淮暗自感慨之時,一顆素白色的渾圓肉球突然在他身邊冒了出來。
“虎子,發什麼呆?快輪到咱們跟選手觀眾打招呼了。”
劉庚陽,還是手裡攥著一份評委證明的劉庚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