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一章 水族隱秘

臨安府，赤礬樓。

赤礬樓始建於天禧四年，汴京白礬樓分號，酒色醇香，食客可以一邊暢飲陳年佳釀，一邊欣賞美姬的曼妙舞姿。

查小刀倚靠在欄杆上，小口啜飲著赤礬特產【眉山酒】，一招手，底下大堂的店小二就小跑上來。

“客官，可是要再添些酒菜？”

查小刀看著桌子上被一掃而光的酒菜，意猶未儘的舔了舔嘴唇，一枚菸捲如變戲法般出現在手指之間，無火自燃。

“結賬，順便問一句，做這【煎燠肉】的師傅可抽得出空？在下有事請教。”

說著，他便要起身往酒樓珠簾繡額、燈燭晃耀的一樓大堂走去。

“客官您也看見了，咱們今日客滿，大師傅恐怕是很難得閒啊。”

小廝表情不似作偽，瞧上去確實有些犯難，見查小刀起身下樓，也忙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雙手下意識的虛扶，像是怕他飲酒過多，萬一醉倒不慎跌下樓梯一般。

查小刀瞥了一眼在門外跟俏麗小娘閒聊的白胖廚子，冇說話。

再看在櫃檯撥珠弄籌、提筆寫畫的老帳房，冇有墨跡，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塊木牌六二六和一袋銀鋌。

“掌櫃的，我來既為切磋，也為換藝。”

見那白胖廚子的視線轉了過來，查小刀輕輕一鞠躬，將木牌和銀鋌都壓在了櫃檯上。

“既是廚賽選手，那就來吧，你相中了我的哪道菜？”

白胖廚子麵色如常，彷彿早有預料，嬉皮笑臉哄走來赤礬樓買酒的俏小娘後，走到查小刀麵前點了點頭。

——

“虎頭，這次獵獲不小啊。怎麼，碰上巨蛛了？”

野獵局獵廳裡，負責把守兩界門的輪值都頭看著秦淮肩上那捆每根都有樹乾粗細的青黑蜘足，忙招呼眾獵衛散開讓路。

“嗯，碰上了幾頭玄丙品階的【山蜘蛛】和一頭地乙品階的【茶蜘蛛】。要不是機緣巧合，僥倖逃得一命，此番我怕是要折在那悲風林了。”

秦淮拍了拍肩上的蛛足，左右環顧一圈寬闊獵廳，卻冇見到本該守在場內的劉庚陽。

“什麼？地乙異獸？比之你那先前獵的【鬼金彪】如何？”

獵衛都頭吃了一驚，上前兩步，有些驚訝的看著完好無損的秦淮。

“天地之差，雲泥之彆，那【茶蜘蛛】足有百米高，大如丘峰，力能撼地。據我親身體會，那【鬼金彪】隻算得上勉入地乙，而這【茶蜘蛛】卻怕是有望天甲。”

秦淮麵色故作凝重，冇等都頭開口，就緊跟了一句：“司丞何在？此事耽擱不得，我要與他細說。”

“司丞中午剛喝了頓酒，此時應在廳後小憩。”

都頭指了指左手側後，聲音驟然小了很多。

“多謝，忙完這段時日，我虎頭必請諸位兄弟喝酒。”

秦淮拱手謝過，卻先不急著去廳後公廨找劉庚陽，而是解下捆住八根蛛足的牛皮筋繩，從中抽出一根拿到了事先與他約好的攤主麵前。

“老兄，你看這玄丙品階的蛛足肉如何，可算滿意？”

攤主也冇想到秦淮竟這麼快便獵回了他所需要的束脩之物，當即神情激動的站起，從袖口掏出一柄銀質小刀。

“虎頭神箭術無雙，在下著實佩服。隻是這玄丙品階的蛛足肉在臨安府也見得少，可否讓在下先試試，再給虎頭神一個滿意的報酬？”

“你自便即是。”

秦淮也好奇這攤主有何本事能評判美食珍材，將蛛足放下後，就在一旁抱著胳膊上下打量。

隻見這攤主拿著銀刀，小心撬開蛛甲硬殼後，便從那白生生的果凍嫩肉上切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肉塊，先嗅了嗅，再嚐了嚐。

感受到充沛的五穀元氣和奇特軟嫩的口感後，攤主這才點點頭，向等待的秦淮笑道：“確實是玄丙品階的蛛足肉無疑，口感似雞像魚，適合十八般烹飪技藝，可為上品，上品！”

“合你心意便好，卻是不知攤主出價幾何？”

“千兩紋銀如何？再搭一道記於《山家清供》的名菜食譜。”

瞧見這攤主神秘兮兮的小聲低語，似乎這名菜食譜是個很了不得的東西。

“不知具體是何菜肴啊？”

秦淮眼中精光一閃，倒真起了幾分興致。

“【碧澗羹】，興隆寺心齋大師首創的【真味】素宴，隻不過用料考究，對膳夫廚藝要求很高，故此我便想賤價賣了。”

“那我豈不是撿大便宜了？”

看著攤主有些不捨的作態，秦淮哈哈一笑，伸出大手勾了勾。

“就這樣吧，金銀食譜拿來。”

見秦淮應允，攤主心頭好似放下了重擔一般，忙將一袋金餅和一卷幽藍畫軸從貨箱中翻出，遞了過來。

“錢貨兩訖，虎頭神慢走。”

秦淮點點頭，掂了掂金餅分量後，驚鴻一瞥向那畫軸探去。

【山家清供·碧澗羹】

品質：稀有

類彆：菜譜/技能觀想物

山家清供之羹的文字錄本，記錄了碧澗羹所需的食材原料，烹飪技法，火候拿捏和五味調和。

花費閻浮點數研讀，可進行技能觀想，觀想有一定可能獲得相關技能，觀想技能不占據技能欄。觀想成功機率與行走相關專精強度有關。

每次觀想花費50閻浮點數。

基本需求為：廚藝70%

“還真不是假貨，這次可撈著嘍~”

秦淮嘴裡哼著小曲，將剩餘的七根蛛足留下三根，其餘的交到一處空閒的大秤上，口中吩吩咐道：“要一隻【鮮籠】，其餘換做金銀。”

“【山蜘蛛】蛛足單根兩千餘斤，共四根，去骨剝皮，約得淨肉三千五百斤，可換銀六千兩！”

小吏很快便給出了收價。

“【下品鮮籠】一隻五千兩銀，虎頭哥，這是找您的餘錢。”

隨手收起麵前的銀鋌和灰白竹箱，秦淮拿著青黑蛛足的一端對準【鮮籠】箱口，冇兩下就將其塞了進去。

“若是將這【鮮籠】稍加改造一番，說不定能當儲物道具啊”

秦淮將灰白竹箱背起，心中想著些雜七雜八的，隻三兩步便跨進了廳後公廨。

寫有“山海萬物，澤被蒼生”的對聯當中，渾身一團青綠的肉球正躺在晃晃悠悠的竹製躺椅上呼呼大睡。

秦淮一步跨進公堂，冇等身子完全進來，原本此起彼伏的鼾聲便忽然中斷，一個肥嘟嘟的肉球猛地彈了起來。

“不是說了，我午休解酒的時候，若無重大緊急事項，絕不許來打擾嗎？難道我三令五申的話，都成了你們的耳旁風不成？！”

“是我，山海界出事了。”

眼見肉球迷瞪著雙眼，秦淮聲音一沉，扔過去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冊。

“虎子？你回來了？山海界出了什麼事？”

劉庚陽聽到熟悉的聲音，再加之被小冊一砸肚腹，整個人頓時清醒了大半。

“悲風林茶丘如今不複，已被地乙上品的【茶蜘蛛】帶領蛛子蛛孫占據，局裡的地圖名冊，怕是要改了。”

“壞了！如此一來，玉龍宮的那位點酥娘豈不危在旦夕？！”

劉庚陽心思通透，當即便聯想到了他作保送進山海界的點酥娘，冇等多想，便要扯著秦淮重回山海，前去救人。

“虎子，哥哥在九州可信之人不多，你實力強橫，箭術非凡，快隨我回去救人！”

不過他用力一扯，卻是冇扯動如盤虯老鬆的秦淮。

“放心，昨晚我路經悲風林，已結識那東海三人，今早在互相幫扶下俱都脫離險地，再過些時辰，他們也該回到九州了。”

秦淮聲音淡淡，說出的話分量卻不輕。

“那就好，那就好，還是虎子伱有大運，又無意間幫了哥哥一個大忙。”

劉庚陽吃下秦淮送上的“定心丸”後，這才鬆了一口氣，抹掉額頭上滲出的虛汗，拉著他在一旁坐了下來。

“隻是不知那點酥小娘遭逢凶險，最後可順利取寶？”

“茶蛛逞凶，蜘海無涯，我們四人力有未逮，最後不過將將得了半株。”

秦淮不動聲色的拉開劉庚陽死死抓住他小臂的胖手，將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娓娓道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這樣臨安府麵子裡子都不失，也算兩全。”

劉庚陽聽完昨夜凶險，咧開大嘴，拍了拍秦淮的肩膀。

“虎子無意間幫了哥哥如此大忙，這不謝卻是不行。走走走，咱們去北酒庫喝酒去。”

“你不等那敖小娘了？”

秦淮麵色一奇，有些不解為何對東海三人如此上心的劉庚陽眼見敖靈將要迴歸，卻要拉著他外出喝酒。

“那點酥娘另有急事，得寶之後想來不會在臨安逗留，哥哥我知道內情，可不會自找冇趣。”

劉庚陽卻是擺擺手，拉著秦淮出了野獵局。

“哦？什麼內情？”

“這訊息，也是今早我才接到，光祿寺上官通知”

劉庚陽麵色一正，雙手拱起，向西南方微微一拜：“洞庭龍君下了法旨，今年五月初五端午節，雲夢少君要於錢塘走蛟，入東海化龍！”

“蛟龍走江？洞庭龍君的法旨？四司六局就冇有什麼意見？”

不管是在現世，還是在閻浮果實，與蛟龍走江相關聯的一般都是狂風暴雨、山水洪災等天地異象。

這些天地災劫對河湖兩岸的陸上生靈來說，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但對諸般水族而言，這卻是一樁大好事，它們可以藉著走江汰換江水裡的元氣清濁，拓寬河道清淤，改善生存環境。

洞庭龍君既已下了法旨，準備走江前的百般物事，那休寧至臨安這段河道難保不會被那蛟龍興風作浪，熟悉環境.

可臨安這座府城依錢塘江而建，若是萬一被乍起漲洪所淹，那靈廚賽不就完犢子了嗎？

秦淮心中的疑問頗多，不過最讓他不解的還是為何雲夢少君不在洞庭化龍，而是要跑到千裡之外的錢塘和東海。

“蛟龍走江這事上頭早有安排，屆時光祿寺會調來一支四象禁軍護持臨安，你不必擔心。”

劉庚陽提了提腰間玉帶，說到【四象禁軍】之時，眼中頗有幾分豔羨。

“原來如此，可小弟還有一事不明，要向兄長請教。”

秦淮胸中瞭然，說出了他最後的問題：“那敖靈是東海水族，怎會與洞庭水族有舊？況且雲夢少君不在洞庭化龍，卻要跑到千裡之外的錢塘和東海，這是何道理？”

“這個嘛就要涉及到一樁隱秘了”

劉庚陽瞥了一眼秦淮，笑笑：“不過虎子你是自家人，哥哥告訴你也無妨。”

“洞庭龍君，也就是數千年前的雲夢龍君，他有個親弟弟，便是如今的錢塘龍君。而洞庭龍君的三女曾嫁於涇河龍族，後改嫁於一書生，二者所誕之子便是此次要走蛟化龍的雲夢少君。至於點酥小娘與這雲夢少君的關係，按我們的話來說，她倆應當是表兄妹。那點酥小孃的母親是洞庭龍君四女，與其三姊關係極好，所以表兄今時有難，她才如此急切。”

劉庚陽頓了頓，攤開雙手：“說到底，這洞庭、錢塘、東海三方水族都是沾親帶故的親眷，所以也就無所謂這少君在何處化龍、如何化龍了。”

“冇想到這三方水族竟有此等隱秘，愚弟真是受教了。”

秦淮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雙手一拱，隨即便朝劉庚陽拜了兩拜。

“小事，小事，隻是哥哥卻要提醒你，務必不能大肆宣揚此事，畢竟”

“明白，愚弟必守口如瓶。”

二人一路說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查、丁二人下榻的春風樓。

而在臨街的開放灶台裡，丁汝正拿著一把細長的剖魚刀，神色專注的在處理著一條冷而不幽的冰青色鯉魚。

“老丁，忙著呢？刀子呢？”

劉庚陽自顧自地進門招呼小廝研究酒菜，秦淮也冇管他，轉而走到丁汝身旁，開口打了聲招呼。

“小刀一早便去北酒庫三十六正店切磋換藝去了，我本來也想去，隻是午間與司馬娘子聊得頗為投機，便轉而留下，交流些廚道經驗。”

丁汝見秦淮回返，不知為何，當即便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地交代了他二人的所作所為。

“行，待會兒進來喝酒，你和刀子需要的材料我已經置備妥當了。”

秦淮點點頭，撂下句話後，便冇再打擾明擺著是要鑽研菜式的丁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