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明宮。
李隆基這些日子過得很舒心,有秦淮進獻的骨牌、骰子和撲克提供樂趣,他連宮城內的幾處梨園都去得少了。
要不是西洋諸國派來的使團實實在在跨越了萬裡之遙,來到長安想要求見堪比堯舜的千古聖人,他才懶得傳令六部百官在含元殿重開大朝會呢。
聽著拉斐爾在階下洋洋灑灑數千言的吹噓誇讚,李隆基很是受用,當即便接受了彌賽亞的和談國書。
將繁雜臃腫的具體賠償事宜甩給六部官員,讓他們去談判扯皮後,李隆基抱著軟玉溫香的楊玉環就回了興慶宮。
威武神駿的天瑞寶駒拉著滿是金玉的豪華鈿車,李隆基坐在一群鶯鶯燕燕之中,抬眼望向正騎著夔龍馬護衛在旁的秦淮。
相比天瑞司研發的蒸汽禮車,他更喜歡傳統的金玉鈿車,就像剛纔,哪怕拉斐爾說的機動甲冑多麼多麼好,他也還是喜歡技藝精湛、身軀強壯的純粹武人。
王忠嗣、陳玄禮、李嗣業
這些武力出眾的天瑞混血能出人頭地,固然與他們的戰功密不可分,但若是冇有李隆基的賞識,他們也很難獲得五品以上的武官高位。
“靖波,聽哥奴和娘子說,你欲再回西北?”
“聖人明鑒,臣確有此意。”
“既如此,你心中可有暫代天騎統領的人選?”
李隆基心中覺得有些可惜,但想起楊玉環這幾日吹的枕邊風,他還是決定放秦淮回西北尋找能為他增壽的天瑞奇珍。
“鷹擊郎將哥舒兢膽大心細,思慮周全,有他與玄禮將軍拱衛長安,必不會使大唐生亂。”
秦淮早已打定主意,此次去往翡冷翠,他隻帶神武天騎內機械造詣最高的兩人,也就是鎮八方蕭規和絡腮鬍荊祖康。
“哥舒家的小子也算忠勇,暫代統領一職倒是也可。”
李隆基點點頭,認可了秦淮的安排。
含元殿中,以李林甫為首的派係黨羽和五姓七望組成的鬆散聯盟正在跟西夷使團唇槍舌劍,對停戰協議的每一項都錙銖必較。
在經過漫長的拉鋸戰後,盛唐終於跟西夷之間商議出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條件。
領土方麵,原是九姓胡國的昭武之地儘數劃歸大唐,雙方以圖蘭低地為界,與幅員遼闊的黑衣大食接壤而治。
戰爭賠償方麵,西洋諸國願意賠金三萬兩、銀二十萬兩,分五年支付。
剩下林林總總的賠償條件不一而足,但總體來說還能讓這幫胃口頗大的饕餮們吃得滿意。
至於最關鍵的天瑞礦藏,三方都很默契的冇有去談,以五姓七望為首的門閥士族有秦淮打過招呼,自不會去主動提及,而氣量狹小的李林甫則與拉斐爾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他們在暗地裡達成了另外的交易。
通過昨日的一番利益交換,拉斐爾承諾會專門派理論深厚的機械師,來長安教授教皇國的的蒸汽機械技術。
李林甫也可以在大唐使團中安插人手,一同去翡冷翠學習密涅瓦機關的部分技術。
交換加蓋了天子印璽的詔書後,以拉斐爾為首的西夷使團才滿意地離開了含元殿。
——
北衙,神武軍營。
秦淮看著被金吾衛送來的守捉亭首領火師,眼神有些奇異。
嘴唇肥厚,鼻孔外翻,黑色的皮膚還泛著些許油光,很明顯,這個長安地下暗殺組織的頭頭是個被大食人販來長安的崑崙奴。
他死了。
蒼老乾枯的麵容被鱗片覆蓋,深重的法令紋順著外翻的鼻翼擠成縱橫溝壑,一枚大口徑的獨頭彈從他心窩轟入,將半個胸膛轟成了粉碎。
“殺人滅口,很乾脆啊”
秦淮掃了一眼就明白,凶手所用的並不是製式軍備,而是某種更粗獷、更原始的大口徑燧發槍。
“阿兢,我離開之後,長安的事你要小心,安祿山手下的那幫祆教祀官很不簡單。”
“大哥,我省得。”
哥舒兢親身體會過【半朽者】的瘋狂和可怖,對秦淮的提醒深以為然。
“這三張紫籙伱拿著,隻要不遇上嗣業和我這般的異人,應當是足夠保全性命了。”
秦淮翻手拿出【上清三茅太乙回生籙】、【靈寶無量雲篆隕火籙】和【神霄玉清紫微龍雷籙】,塞到哥舒兢手中。
哥舒兢也不矯情,點點頭就收了起來。
二人分彆,哥舒兢去準備交接,秦淮則捧著銅爐火鍋,來到了關押龍德施泰特的廂房。
“小龍,聊聊?”
“好。”
瞅著來為自己送行的秦淮,龍德施泰特冇有去管他奇怪的稱呼,而是站起身幫著將房內的木桌清了出來。
自從龍德施泰特遠離了會不斷吸取宿主營養的【黑龍】,又被天騎好吃好喝的養了兩月,它那原本細弱的身軀明顯壯實了不少。
秦淮給龍德施泰特拿了料碟,筷子和刀叉,又將大堆肉片時蔬倒入鍋中後,才說起了正事。
“這次來找你,是要你幫我個忙。”
篩網裡的肉片被燙得微白,散發著濃鬱香氣,龍德施泰特紮起一叉子,抬頭應道:“若是不違揹我的騎士道,可以。”
秦淮點點頭,放下筷子,拿出了三張甘露黃符。
“這黃符是用鍊金術製造的寶藥,我想拿它的製造技術跟密涅瓦做筆交易,但苦於冇有門路。你是熾天騎士團的團長,想必與密涅瓦有些關係,所以我要你回到翡冷翠後,將這些送給密涅瓦機關主事,為我捎個口信。”
秦淮手中的甘露符龍德施泰特也用過,不是什麼隨時可能爆炸的危險品,仔細想了想,發現並冇什麼與騎士道相悖的地方後,便答應了下來。
二人用過飯食,秦淮便領著幾火天騎,將俘虜的數百西夷軍士押到了鴻臚寺的使團駐地。
這些俘虜早已被解除了武裝,不必擔心會對長安城的治安造成什麼惡劣影響。
將贖金與李隆基的太府庫藏二一添作五後,秦淮帶著三千兩黃金和昨日剩下的金子去了長安錢莊,換成了五萬兩白銀和六萬枚美第奇金幣(西洋諸國通用貨幣)。
所謂窮家富路,此行去翡冷翠不知要呆多久,自然得先將行裝盤纏打點整齊。
五日後,以安西大都護秦淮為核心的盛唐使團與西夷使團一道回返,去往翡冷翠進行國事交流,參加彌賽亞主持的萬國盛典。
——
公元751年,五月。
城市陷入了漆黑的沉睡中,夜空之上巨大的【利維坦】飛艇如同巨鯨般緩緩遊動著,獨眼巨人般的燈光從其上投下,在熟睡的城市裡挪移觀察。
尖銳的汽鳴打斷寂靜的夜空,熾熱的白氣從街道附近的井蓋裡噴發而出,隨後在涼爽的夜風之下被吹散成更加細密的水珠飄飛,最後彌散成灰白的霧氣將整個城市覆蓋。
密涅瓦機關的那群神經病挖空了城市的地下,在那裡建造起了史上最大的蒸汽係統,為此還挖出了數公裡長的地下渠道,將台伯河引入那鐵爐之中,那裡晝夜燃燒,驅動著整個城市的機械工廠。
複雜的地下水渠就是它們的排放設施,每天都有數以萬噸的水蒸氣經過淨化循環湧上街頭,隨後被地中海吹來的熱風衝擊,變成忽強忽弱的對流雨落下。
這裡夏季悶熱潮濕,冬季溫和多雨,是彌賽亞教徒們稱頌的人間天國。
秦淮他們到達翡冷翠的時候,恰好是日出時分,上萬噸即將會被熱力蒸乾的水汽彙聚在城市上空,好像雲霧的穹頂遮掩住了一切,晨曦將天空照得金黃,彷彿天國燃燒的聖焰一般。
車窗外的風景緩慢變幻著,在經過幾道檢查後他們進入了外城區,與破敗荒涼的東歐平原不同,這裡隨處可見那高聳的哥特式與巴洛特式建築,高大的蒸汽塔豎立在每個街區之間,滾滾濃煙從煙囪裡升起,把一切變得灰白。
“秦淮將軍,這裡,就是翡冷翠,蒸汽技術的發源地,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城市,隨著技術的革新發展,所有彌賽亞的信徒都滿懷希望地生活在人間天國。”
或許是回到了自家地盤,拉斐爾的言語中有著濃濃的驕傲,彷彿這座城市就是他所建造的一般。
秦淮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正在翻閱一本從教皇國使團機械師那兒借來的機械理論書籍。
書脊是用精緻的鎖釦固定,封麵邊緣用斑駁的黃銅作為裝飾。這好像是在翡冷翠相當常見的裝飾手法,齒輪與管道,似乎一切都與蒸汽機器密不可分一般,為此教皇國的部分機械師還認為那些滾燙的機器同樣擁有靈魂,認為那是神明賦予給人的偉力。
讀完最後一頁,秦淮把滿是拉丁文和機械圖紙的書籍收起,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這是翡冷翠最早的工業區,不像內城那麼繁華。我們在這裡奠定了第一代的工業文明,但在五十年前,工廠已經被搬到附近的城鎮去了,你現在所見的隻是廢墟。”
拉斐爾指著窗外,依舊在滔滔不絕的為秦淮介紹。
其實他不說秦淮也能明白,車窗外經常有鋼鐵森林般的大型機械閃過,鏽跡斑斑,彷彿巨人的骨架。
機械文明才發展了一百多年,這裡就起碼被荒廢了數十年。
秦淮看著眼前這一幕,卻是在想什麼時候把李嗣業和葉法善拉來,將這些鋼鐵巨物熔鍊還原成精鑄鋼錠。畢竟這些造物作為廢鋼它們也是一筆驚人的財富,可倫巴第人就把它們隨意地丟棄在曠野裡,任它們化為鐵鏽。
真是浪費啊.
在秦淮思維發散之時,他座下的【世界之蟒】正吞吐著白霧般的蒸汽,沿著錯綜複雜的鐵軌向內城轟鳴而去。
翡冷翠很大,非常大。
作為教皇國的首都,翡冷翠從無到有花費了十年,而每當蒸汽技術更新換代,翡冷翠便會往外擴張一圈。
不斷加快的擴張速度帶來的便是驚人的建築麵積,翡冷翠占據了亞平寧半島的北部,巨大的城市麵積向歐陸諸王彰顯著恐怖國力和人間天國的輝煌。
可凡事有好有壞,巨大的城市麵積首先帶來的負麵效果就是高昂的交通成本。
一個南外城的市民要到北外城的工廠去上班,光是步行就要花上半天的時間,以普通市民的收入根本支付不起蒸汽禮車,更不要說購置什麼早已落後時代、花費巨大的畜力車了。
為瞭解決這個問題,密涅瓦機關利用在建城之初就預留出的鐵軌空間,建立了能橫跨翡冷翠的列車,他們管這個東西叫輕軌,意為民用化的輕運量蒸汽火車。
這樣的交通係統以翡冷翠為試驗點,在成功後向著歐陸諸國推銷擴展,而且最近他們試圖將【利維坦】飛艇也加入這龐大的交通係統中,到時夜空將不再是天使們的專屬。
【中庭之蛇】
密涅瓦機關的機械師用北歐神話中的巨蟒如此稱呼這套民用交通係統,這美麗富饒的人間天國就是那神話裡的中庭,每個人隻需支付幾枚銅幣就可以成為這塵世巨蛇的一員,憑藉著機械與蒸汽的力量環繞在這越發渺小的世界。
而在今天,溫順如綿羊的中庭之蛇被狂暴的世界之蟒取代,天空中的四架【利維坦】飛艇巡視待命,裝載艙內穿著黑色大氅全副武裝的【獅鷲騎】手握【雷霆牙】長程狙擊步槍,瞄準鏡內的十字從各個方向鎖定了秦淮乘坐的蒸汽車廂。
這名東方異種的破壞力實在太大了,樞機會出於各方麵考慮,明知收效甚微,卻仍在翡冷翠佈置了防止秦淮過激暴起的天羅地網。
蒸汽巨蟒很快便駛入了繁華的內城區,這個翡冷翠財富最為集中的區域,與被聖堂十字軍和異端審判局保護、禁止進入的翡冷翠最中心區域【聖所】不同,這裡是大多數貴族最後可以接觸到的地方。
內城區覆蓋著這個時代並未被大規模普及的電力,每到夜裡便會燈火通明,你能看到高大的建築裡人群走動,貴族們的奢華衣裝被燈光投在地麵上,鋪展成迷離破碎的輝煌模樣,隨著蒸汽的升騰,哪怕在內城區的邊緣你也能聞到那醉人的酒香。
往日遍佈街頭的蒸汽禮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衣裝鋥亮、精神抖擻的騎警和甲軀遍佈金色紋飾的聖堂騎士。
汽笛鳴響的【世界之蟒】駛入車站,鮮紅如血的百米長毯一直鋪展到剛剛停穩的鋼鐵廂門之前。
“秦將軍,請吧?”
恢弘的聖音奏響,秦淮看向主動邀請的拉斐爾,微微頷首,用他聽不懂的漢語低聲唸叨了一句。
“彌賽亞,可真是好大的排場啊~”
最近在做十類傳承的相關設定,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中國傳統神話中包含的諸多植物作為傳承的話,該是哪一類呢?地類?倮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