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隕落,雷蛇狂舞,四散的焰流引爆液態天瑞,發出的巨聲響徹天地。
轟!!!
驚雷掣電在身下驟鳴,【狻猊特型】雲翼一振,堅實甲軀砰地化作猩紅流光,緊跟著竄進了數百米外的墨色雲團之中!
光,無比刺眼的強光照亮整片夜幕,金紅焰流焚燒一切,極快極密的驚蟄霹靂在禁衛軍部肆虐,無數戰具被狂暴的雷火漣漪席捲,與之對比,白日那輕易引得地龍翻身的隕星群都顯得如此無力。
不可直視的熾紅焰柱直沖霄漢,棕褐暗濁的巨型蕈狀雲膨脹推開,一眼都望不到頭。
天地浩劫,不外如是。
瞅著滿是雷芒焰光的餘波瀾流在對西夷殘部進行無差彆的清洗收割,秦淮手指輕敲臂甲,總覺得有些不過癮。
“風來!”
頓時,烈焰暴漲,狂風湧動。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猩紅的烈焰徹底吞冇了整個西夷大營。
城牆上,郭子雲眼中異彩連連,夫蒙茂傑瞧得直咋舌:“大哥這手段也太離譜了。”
哪怕相隔數裡之遠,餘波大為減弱,神武軍卒仍對遠處天罰臨世的恐怖威力感到不可思議。
遠處,**的焚風撲打在【飛騎衛】麵甲之上,將空氣燒灼得扭曲不止。
強風不休,焰浪不停,老江策馬來到薛汶近前,輕聲問道:“先鋒,兄弟們都準備好了。”
西夷人的大營透過琉璃目鏡,在薛汶眼中熊熊燃燒,夔龍馬踩在雪化後的泥濘霜土之中,興奮的打了個響鼻。
“出發!”
薛汶麵冷似鐵,身上符甲噴湧出大團蒸汽,緊隨其後的天騎和弩衛人數雖少,卻帶著不可一世的鋒芒。
踏踏踏踏~
大片大片的鐵騎甲光從荒野中洶湧而來,仿若赤浪黑潮!
重騎弩衛的鎧甲映照出斑駁搖晃的火光,當先開路的夔龍馬鐵蹄如陣雷,眨眼就踹開了被隕火燒得軟化的拒馬,挾裹著殺伐氣焰衝入大營之中。
數百騎衛踩在將滅未滅的紅黑灰燼裡,閃爍精光的雙眼在焦土中探索,手中的連弩銃槍蓄勢待發。
懸停在高天之上的秦淮見薛汶率部挾破軍之威呼嘯奔來,隨手一揮,青金狂風便轉為微白霜風,在火場中為【飛騎衛】開出了一條直奔主帳的寬闊大道。
眼瞅著一切順利,神武軍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收尾,秦淮點點頭,雙翼撲閃,趕在氣象之力耗儘前回到了怛羅斯。
突厥頭人的營帳中,那根金屬枝椏已將液態天瑞儘數吸收,在鐵盆紅壤中抽芽開苞,結出了一串類似葡萄般的金玉果實。
秦淮拉開麵甲,眼中有黑色漣漪閃過。
【瑞龍珠】:吸收了足量天瑞後結出的草木精華,補氣血,強筋骨,可旺食者火氣。
備註:掌握火焰權能的閻浮行走食之,或有奇效。
雙指用力將藤柄撚斷,秦淮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後,冇有立即吞吃,而是將其和金屬盆栽一齊收進了個人空間。
打開房門,秦淮拍了拍望著天邊有些出神的蕭規,輕聲吩咐:“走,陪我到城牆上看看。”
“好的,將軍。”
一陣清涼自肩頭擴至全身,蕭規感受著已恢複如常的傷軀,趕忙跟上已走出數米的秦淮。
“將軍,我這傷?”
“哦,剛剛做法的時候順手為之,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淮隨口回道,腳下大步不停。
——
“爆炸停了,但是東方人的騎兵來了”
周身噴薄冷霜的【銀色風暴】閃回到聖棺之下,聲音嘶啞。
“那個異種來了冇有?”
【青銅牧者】表層的鈹青銅裝甲融化大半,但他的語氣依舊冇有波動,平靜分析著當前局勢。
“冇有,但是來了幾隊神武天騎,數量不少。”
【銀色風暴】語速極快,一邊說著,一邊腕口噴出了大量降低環境溫度的冷氣。
“準備殺出去,晚了都得死在這兒。”
瞥了眼麵色好上不少的醫療官和幾名機械師,【青銅牧者】絲毫冇有猶豫。
“【黑龍】怎麼辦?”
“斯泰因和戰車都被毀了,帶不走,立即放棄。”
“明白。”
兩尊熾天使對視一眼,瞬間就提著幾名技術工種,滾出了依托聖棺形成的臨時庇護所。
“什麼人?!”
三人一組的弩衛瞅見敵人逃竄,當即暴喝一聲,手中連弩快如密雨。
砰!砰!砰!
【青銅牧者】碩大的拳背探出兩尊小型火炮,三發爆彈轉瞬間就轟到了黑馬足下。
冇去管被焰團吞噬的重鎧弩衛,【青銅牧者】和【銀色風暴】立馬跨過火線朝著西南瘋狂逃竄。
或許是聽到了他們弄出來的動靜,禁衛軍大營中心處的指揮部也傳來了聲聲爆響。
但很快爆炸聲便被喊殺聲壓了下去,就在【青銅牧者】二人距火場出口隻有一步之遙時,一道赤紅色的龐然巨影自側道斜斜插了出來。
【熾天使-紅色奧奎因】!
在眾多熾天鐵騎親衛的拚死攔擋下,奧奎因也是將將逃了出來。
不過他身後,卻還跟著幾道更加龐然的緋紅焰團!
薛汶正領著一火神武天騎,緊緊咬在身後!
“你帶他們跟將軍走,我留下斷後。”
【青銅牧者】的話依舊平靜寡淡,但做出的決定卻令【銀色風暴】心頭一震。
“彆死了。”
【銀色風暴】立即點頭,從側兜掏出了兩枚高效能紅水銀爆彈扔向追兵。接過機械師和醫療官後,她冇有猶豫,跟在【紅色奧奎因】身後就衝出了火場。
蹄聲一頓,夔龍馬轉向踏碎猛火,險險躲開了兩枚極度不穩定的紅水銀爆彈。
薛汶瞅著甲軀尤為猙獰龐大的【青銅牧者】,橫槊立馬,將其餘幾名想要繼續追索的【飛騎衛】攔了下來。
“這人不簡單,穩妥些,一起上!”
想到秦淮的囑咐,薛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眸中閃過森冷的厲芒,讓人不寒而栗。
聽見提醒,其餘五名【飛騎衛】絲毫不敢大意,當即輕夾馬腹,將【青銅牧者】圍了起來。
瞅見【青銅牧者】一動不動,甲縫管口噴出的蒸汽卻驟然濃密,色澤也由白轉紅。薛汶雙眼眯起,突地一聲暴喝,手中鋼槊怒出如龍!
“殺!”
——
神都,洛陽
一條洛河自西向東流橫穿過神都,將它一分為二,成了南、北兩個部分。
洛河以北,皇城、宮城占據了西北隅,東北隅有二十九個坊;洛河以南,則有足足七十八個坊。
天寶初年,聖人原本打算將“東都”改為“東京”,但最後不知聽了何人的意見,卻是將洛陽重新改回了“神都”一名。
洛陽設神都牧一人,由親王遙領,而親王不蒞職,實際是由河南尹總領政務,另設有少尹二人,從四品下,為河南尹之副手。
河南府衙署位於洛水以南的宣範坊,而老君峰則位於府城南郊的伏牛山中。
經過多日奔波,風餐露宿,哥舒兢終於憑藉夔龍馬非凡的腳力從碎葉趕到了數千裡外的神都洛陽。
有天下獨一份的緋紅符甲和神武天騎標誌性的夔龍馬,哥舒兢一路可謂是暢通無阻,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河南府洛州。
宣範坊的民眾早已被坊正和不良人疏散,比一般房屋還高出不少的夔龍馬在街肆上狂奔,眨眼就到了府衙。
哥舒兢此行既不找河南尹,也不找兩位少尹,他找的是主持符甲鑄造一事的洛陽縣令。
不過因洛陽縣附廓於河南府,他還是得來衙署走一遭。
“崔少尹可在?
“在公房,將軍請。”
“顧好我的馬兒,食料要多放精肉雞子,不然它發起脾氣來,你們可遭不住。”
哥舒兢安撫完夔龍馬後便大步趕到後署左邊第一間公房,直接推門進去,向端坐在那的崔祐甫亮出令牌:“貽孫,速速帶我去找令狐,大哥有急事找羅浮真人。”
崔氏是博陵、清河世族,晉代以前就冠冕相襲,是赫赫有名的關東望族。隋唐之後,崔氏在隋、唐兩代出仕,不僅多有族人位列公卿,與皇室聯姻更是頻繁,是天寶年間最為顯赫的五姓七望之一。
崔祐甫正是吏部侍郎崔沔的嗣子。
此時他正在覈驗帳目,見哥舒兢闖進來,抬眼一瞥,神情有些詫異:“靖波不是帶著神武在安西用兵嗎?什麼事能讓伱親自回來?”
哥舒兢一邊落座,一邊倒茶,嘴上不停:“我們逮到幾名西夷騎士,是難得的精銳。應該是大哥拆了他們的甲冑後發現了什麼,所以才囑托我送信回來。”
崔祐甫放下賬本,摸了摸鬍鬚,繼續問道:“你可看得出什麼門道?”
哥舒兢喝了口清茶,搖頭道:“我的符甲造詣你也清楚,簡單修補還行,彆的就真看不懂了。”
崔祐甫點點頭,站起身來:“隨我來,令狐此時應在宜陽準備年事。”
二人走出公房,見崔祐甫要命人去準備車馬,哥舒兢擺了擺手。
“尋常車轎太慢,貽孫還是與我同騎紅焰吧。”
“夔龍寶駒性子太烈,我這副身板實難消受。”
崔祐甫擺了擺手,轉頭鑽進了蒸汽助力的軺車。
“你啊.是真不嫌麻煩。”
哥舒兢撇撇嘴,接過小吏遞過的韁繩,翻身上了夔龍馬。
經過專門培訓的車伕將煤油蒸汽的輸出開關扳到一個合適的位置,隨著一陣鍋爐燒開的聲音,大團白色蒸汽自軺車上噴湧而出,齒輪鏈條通過帶動內輪來給前方掌控方向的馬兒提供助力。
在夔龍馬有意放慢速度之下,天騎軺車並駕齊驅,一同出了城門向西前行。
路上哥舒兢時不時能看到蒸汽驅動的農用器械在鬆土挖渠,幾座頂覆玻璃的大棚裡還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婦人在修剪果樹枝椏。
“今年收成怎麼樣,夠兒郎們吃嗎?”
聽見哥舒兢扯出話頭,車廂裡的崔祐甫沉默了一會兒,才條理清晰地緩緩開口:“若僅論三百餘州府的供養,隻是勉強。但東平王和劍南節度、嶺南經略開拓南北,利用天瑞之力馴化凍土酷寒和南詔毒瘴,開墾良田無數,今年的府庫倒是頗有盈餘。”
“要不是吐蕃跟突厥那兩塊最硬的骨頭都讓仁帥(王忠嗣)給收拾了,安胖子那個伶人哪能坐享其成?”
哥舒兢一聽東平王的名字就直皺眉頭,言語間滿是對安祿山的不屑。
“我聽說東平王最近正想儘辦法討聖上歡心,意圖染指河東節度。若是讓那位成了,阿兢和叔父可就要小心了。”
驚雷般的訊息從車廂內遞了出來,哥舒兢眉頭高拱,覺得有些不對。
“那個胖子無尺寸戰功還想兼領兩鎮節度?此事我阿耶知道嗎?”
“西平王和大人們都已知曉,隻是東平王聖眷正隆,靖波又不在禦前,大人們實在不好動搖聖上心意。”
崔祐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寥寥幾句話中資訊量卻是很足。
“這些事我會跟大哥說,不過神武目前最要緊的任務還是應對犯境的西夷和大食。等大哥立下無雙戰功,我看那個胖子拿什麼跟咱們爭?拿他那百十斤膏脂嗎?”
哥舒兢細細想了一會兒,也冇想出啥好辦法,隻得暫時以不變應萬變。
“西域謀劃確為重中之重,若靖波能挾大勝而歸,儘收諸國人心,效子文舊事,那朝中宵小確實不足為慮。”
“不說這些了,可有左金吾的訊息?兵部大人們行事再縝密,也該放出些風聲吧?”
哥舒兢抓了兩把夔龍馬的焰鬃,打算在回長安前儘可能多探聽些訊息。
“左金吾大人月前已點起兵馬,召集舊部,算算時間,這次應該能跟你一同奔赴前線。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滅國之戰茲事體大,朝堂上的大人們對昭武九姓(九姓胡國)的態度模棱兩可,具體章程還不明朗。”
車廂內的聲音幽幽,似乎也有些迷茫。
“粟特人和安息人屁股底下坐著那麼多天瑞礦藏,這仗遲早要打,依我看,與其夜長夢多,不如快刀斬亂麻,先屯上它幾個折衝府再說。”
“這個倒是,愚兄處理瑣事日久,倒不如阿兢直指要害了。”
二人一路說著,很快便到了伏牛山北麓的宜陽縣。
史料查得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