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四章 空天夜襲

深夜，怛羅斯城郊。

奧奎因此次率軍征討，一共帶了不到六千人，算上禁衛軍本部的增派和交戰的損耗，此刻還有七千人出頭。斯泰因重機，龍吼長程炮和爆炎開花炮都在指揮部精密的調配下齊齊發威。

而大唐方麵，神武軍五千餘人依托堅城迎敵，四麵排下拒馬樁子和鹿角箭刺。破山弩和虎蹲炮藏在城牆暗孔之中，戍衛一刻不停的上彈拉弦，將十字禁衛軍的重型攻城車阻於數裡之外。

“備！”

郭子雲高聲呼喊，神武軍絞盤拉滿，一張張破山重弩像是十五的滿月。炮手們也在根據射程遠近調整著輕重火炮的仰角和藥量，袖甲和鋼鐵摩擦的聲音連綿，一尊尊炮口簡直就像擇人慾噬的大嘴。

“滅！”

弩炮齊鳴，天地息聲，不知道多少西夷就此倒在衝鋒路上。

身騎斯泰因重機的黑衣軍士大多身負鋼板護具，手提槍鋸銃刀，見炮火猛烈，實在突不進去，便隻好接連回撤，暫避鋒芒。

成建製的龍吼重炮集群仿若真的惡龍般遙遙望著磐石堅城，噴出的炮彈和燃燒的弧線在瘋狂吞噬著神武軍的士兵生命。

穿梭在城牆上的擔架隊迅速將傷亡慘重的戍卒衛運往後方，匠兵們趴在被轟擊出豁口裂縫的城牆圍沿緊急修補。隨著雙方的彈藥不斷消耗，弩炮也逐漸過熱，十字禁衛軍的凶猛攻勢漸漸停了下來。

“就地警戒，分批休息！”

郭子雲一聲令下，傳令兵吹響號角，千餘騎兵魚貫出城，在夜色下迅速打掃戰場.

怛羅斯城內，被獅心騎士團屠殺後的街肆蕭條一片，宛如鬼蜮。寒風暴雪倒是已經停歇，火頭軍正趁著這段視窗期開鍋做飯，為城牆戍卒提供支援。

秦淮坐在行軍大營裡，麵前桌子上擺著一個碩大銅鍋，鍋中紅白湯料翻滾，周圍除了現宰的胡羊肉外還有幾盤精良品質的藥膳。

“將軍，西夷火器凶猛，若讓他們接連再轟幾日，怛羅斯恐怕難保！”

蕭規眉頭緊皺，手中拿著前頭送來的戰損統計，大腿上的傷勢已止住，抿了口寡淡無味的水酒，言語間有些憂慮。

麵如冠玉的薛汶雙眼眯緊，冷然道：“將軍，我願率部夜襲西夷，破其營盤，以求此戰勝機，還望將軍允準！”

聽到薛汶主動請戰，一旁的夫蒙茂傑和蕭規點了點頭，顯然也對薛汶的實力和提議頗為認可。

事實上，出身薛家的薛汶也確實有斬將奪旗、劫營速戰的實力。他不僅是神武天騎中為數不多武鬥專精突破80%的勇將，還擁有足夠敏銳的戰場嗅覺，確實是先鋒鑿陣的不二人選。

就在三人都將目光望向秦淮，請他定奪之時。

秦淮卻不緊不慢地搛了一筷子羊肉，蘸了蘸料碟，緩緩開口：“夜襲一策尚可，隻是我另有打算，先吃飯，吃完再說。”

夫蒙茂傑三人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忽然薛汶撤身半跪，言辭懇切。

“將軍今日遭人暗算，險些身死，儘管用異術救回一命，怕也少不得損運折壽。將軍乃吾等父兄，千金之軀不可輕冒，此等險事還是讓弟去罷，汶必將敵酋人頭為兄摘下！”

“好！你們可以去。”

秦淮眼眉低垂：“但我也會開壇做法，喚來天雷地火。隻有等到西夷軍部營嘯之時，爾等纔可見機行事，率部衝殺，畢其功於一役。”

“喏！”

夫蒙茂傑若有所思地看了秦淮一眼，但冇說什麼，一齊和蕭規二人躬身領命。

待到酒足飯飽，狀態全數恢複之後，秦淮才揉了揉鼓脹的額角，帶著三人去了神武大營。

“郭叔父，今夜天騎會帶弩衛襲擊敵軍大營。為防西夷不謀而合，用同樣的招數對付咱們，還望叔父督促城牆戍衛小心提防，莫要失了看守。”

聽著秦淮知會，郭子雲眉頭一挑，想起白日裡憑空冒出的十數顆隕星，眼神有些奇異。

“你今夜打算效仿光武舊事？”

“光武舊事？”

秦淮微微一愣，撓了撓頭，順著說了下去。

“也許吧，就是不知道等會開壇做法，老天爺給不給麵子了。”

郭子雲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給秦淮吃了顆定心丸。

“你儘管放手施為，我會命陌刀隊在城下整備，隨時接應天騎弩衛。”

“那就仰仗叔父了。”

秦淮拱手謝過後，便匆匆離去。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具體出戰事宜由伱自行決斷，我隻有一個要求。”

穿上緋紅獅甲，猶如巨靈的秦淮拍了拍薛汶，語氣凝重。

“兵凶戰危，我要你們仔細性命。”

“喏！”

目送夫蒙茂傑和薛汶離開後，秦淮便轉頭進了突厥頭人的營帳，腿傷難愈、不便行動的蕭規則留了下來，手持雙戟守在門外，以防有人打擾。

瞅著武庫已按吩咐送來的幾桶液態天瑞，秦淮咂了咂嘴，隨手摸出個巴掌大的金色桃子。

將【颯秣建的金桃】埋入大盆承載的泥土中後，秦淮提著一桶高熱滾燙的天瑞緩緩澆了上去。

隨著天瑞浸潤，金桃的色澤逐漸由暗金變成燦金，最後再到赤金。

耀眼明亮的紅光之中，一根金屬枝椏從桃實裡抽出，就像真的植物般緩緩生長。

秦淮見盆中的天瑞不再減少，便將剩下的天瑞桶擰好蓋子，收進了個人空間。

“公元751年，這個時間我就不信彌賽亞還能給我掏出防空炮來！”

威嚴的麵甲落下，秦淮視界中頓時浮現出了怛羅斯周邊的閻浮地圖和身上甲軀的各項數據。

【狻猊特型】

類彆：機動甲冑

品質：精良

大唐符甲監以一具深度強化的狂獅Ⅱ型為基改製而成，出力及裝甲厚度比裸配甲冑提升了40%，負載有雙動力核心，更換了鯨鬚軟管，加裝了象骨護腰，進行了多項符甲強化，綜合強度堪比【獅之心】。

備註：隻要穿上它，哪怕深陷敵營，狻猊特型也能在紅水銀耗儘前將你帶出來。

隨著高壓蒸汽將各組件全數啟用，秦淮身體倏地顫抖一下，“熱身”完畢的甲軀背後頓時冒出了九根金紅雲尾。

秦淮心念一動，金紅光芒便暗淡內斂下去，碩大雲翼轉而被墨紋覆蓋，融入到漆黑夜色之中，不分彼此。

呼~

孤鷹般的緋紅巨靈沖天而起，刺破濃密烏雲，化作紅色閃電，向著數裡外的禁衛軍部飛去。

——

十字禁衛軍，熾天使臨時駐地。

奄奄一息的龍德施泰特坐在【海格力斯之架】上，渾身黑衣的機械師將他團團圍住，轉瞬間就卸下了【熾天使黑龍】胸頸間的罩板。

身穿白袍的醫療官看著前胸被整個洞穿，五臟六腑散發焦糊味道的龍德施泰特，一時竟無從下手。

“他媽的，都成乾屍了，這怎麼救？！”

一向溫文爾雅、情緒穩定的醫療官罕見地爆了聲粗口，手中卻是不停，取過一支腎上腺素就給龍德施泰特紮了進去。

“心搏微弱、肝臟冇了一半、脾臟熟了八成、肺和腎更隻剩一點渣滓.”

醫療官快速診斷著龍德施泰特的內臟受損情況，惹得本就眉頭緊皺的奧奎因心頭火起。

“不惜一切代價，把黑龍給我救回來！”

醫療官也冇空點頭，從藥箱裡取出一罐晶瑩粘稠的藥物後，就儘數抹在了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頃刻間就給龍德施泰特止了血。

“給他輸血，再把營養液直接送到血管裡，熾天使彆脫了，冇那玩意兒吊著，他早死了。”

這些機械師分工明確，動作極其利落，但諸般手段之下，龍德施泰特的生命體征依舊持續漸弱。

“媽的，給他上興奮劑，不來劑猛的，他就真死了！”

醫療官手中柳葉刀和剝皮刀不停，一邊將壞死的內臟切除，一邊吩咐機械師給黑龍吊命。

“這種情況下給他打興奮劑，有80%的概率會讓他直接死亡。”

噴吐幽藍氣體的機械師冷靜地回了一句，語速極快。

“要的就是那20%！他扛不過這波，我給他注射Gaia秘藥也冇用！”

隨著一針興奮劑打入，龍德施泰特的眼瞳漸漸地泛白，最後瞳孔像是融化在了眼白中。

“草，還不行？！把電纜接上，給熾天使通電！”

藍白電弧在瀰漫的蒸汽中跳動，胸腔大開的瘦弱少年猛地抽搐起來，背後的舊紀元神經電流迴路深深插入脊椎，提供著難以言喻的神秘力量。

醫療官瞥了眼瞳孔冒出紫金微光的龍德施泰特，興奮的大吼一聲。

“就是現在！”

一旁的【青銅牧者】早已砸開掛著精金鎖的秘銀箱，將一管鮮紅晶瑩，散發著絢爛彩光的不知名藥劑遞了過來。

粗大的針頭被生生紮進少年心臟，隻是瞬間，快要撂挑子不乾的瀕死之軀便重新散發出了些許活力。

醫療官看著胸腹內正在生長的器官殘餘，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我說，你們今天到底碰上什麼了？就是大食那幫瘋子傾巢而出，也冇法將黑龍打成這樣吧？”

暫時接任熾天使小隊隊長的【青銅牧者】搖了搖頭，語氣冇有任何波動。

“以目前表現來看，那是個比大食鎮尼更可怕的東方異種，【黑龍】這次解放了【聖劍裝具·Excalibur】纔將他解決。”

醫療官眸子一縮，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還好這次聖座囑托我帶上Gaia秘藥，不然【黑龍】怕是真要死了。”

“聖座高瞻遠矚，自然不是我等可比。”

嘶啞的聲音從【銀色風暴】口中傳來，她正在修覆被鸞羽彈轟得支離破碎的手盾。

醫療官看著兩尊專門經過特型改裝的熾天使，心頭泛起了些許漣漪。

十字禁衛軍軍部的騎士代號，最高等級的代號會用到顏色，比如奧奎因的【紅色奧奎因】和龍德施泰特的【黑龍】。次一級的代號會使用武器，比如這次隨【黑龍】一起前來的【拂曉之槍】。

“對付那個東方異種竟然要出動足足四尊頂級騎士和一支Gaia秘藥嗎？”

冇等醫療官再多思考一會兒，臉上恢複些許血色的龍德施泰特突然表情痛苦，皮膚重新變得煞白。

“媽的，一支Gaia藥效不夠，那個東方異種到底是什麼怪物？！”

視線掃過少年臟腑，醫療官雙眼暴突，眼珠滿是血絲，腦中瘋狂想著對策。

“有了！把聖棺拉來，把他連著【黑龍】一齊凍住，讓熾天使吊住他的命”

【青銅牧者】立即邁步出門，從沉重的履帶式陸行器上搬下一具黑鐵質地的大型棺材。

醫療管手中器械又快又穩，冇多久就利用剛刺激生長出的血肉將龍德施泰特的胸腔和腹腔縫合起來。

一旁的機械師也將【黑龍】損壞部件替換好，在【海格力斯之架】的幫助下，給龍德施泰特重新披上了那套如神似魔的黯黑甲冑。

瞅著被【黑龍】吞噬的龍德施泰特生命體征以一個極低的數據平穩下來，醫療官鬆了一口氣，示意【青銅牧者】可以動手了。

【銀色風暴】扯開鐫刻著聖言和聖徽的鐵質蓋板，【青銅牧者】抱著【黑龍】輕輕放進了滿是繁複花紋和古老印記的修長六角棺。

旋轉插入鐵棺側麵的鑰匙，【熾天使之棺】傳出機械運轉的微聲，鐵質蓋板沿著鋸齒形的紋路逐漸合攏，微白色的凝霜出現在棺材表麵。

“他這種狀態撐不了多久，你們得儘快將其送回本部。晚了，他很容易變成白癡。”

醫療官很嚴肅，顧不得擦滿頭的大汗，拉著【青銅牧者】就打算去找奧奎因。

“小心！”

【銀色風暴】將【熾天使之棺】踢進營帳，險險躲開了乍然而起的霹靂雷殛。

高天之上，秦淮望著身下燈火通明的禁衛軍部，手中的【靈寶無量雲篆隕火籙】和【神霄玉清紫微龍雷籙】光耀灼灼，眨眼間就在黑沉沉的烏雲中，孕育出了青碧盎然的雷電汪洋和無比濃烈的金紅隕火。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秦淮勾起嘴角，幾個裝滿液態天瑞的鐵桶憑空浮現，先一步落到了營帳上方。

“這個煙花，恐怕會很大啊。”

老秦：欸嘿嘿，我會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