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七日之前,三司與清微商量法會主持人選之時,清微道宮。
“師兄,您真打算這麼做?”
德善坐在蒲團上,手裡拿著金籙秘寶,雙眼盯著身前的耀眼雷光,眉宇間滿是擔憂。
“不錯,當初我答應光範大真人鎮守交趾三司十年之久,如今約定時限已過,光宇也修成了天人氣象,我也是時候該脫去俗務,重尋本真了。”
德宏背後凝成實質的天人氣象正不斷將手中化生出的五雷投入耀眼雷光,透明的天地靈粹漸漸分出了五色。
一旁的德文取過大塊淡金膠質和清透玉瓶,慎之又慎地將二者倒入耀眼雷光。
三人手中金籙同時射出一道神光,將三件珍物儘數糅合,融為一體。
雷光逐漸勾勒出人形,淡金膠質沿著輪廓填充,玉瓶中的精血氣化後也迅速覆蓋掉了整團雷光。
良久,一個與德宏麵容、氣息各方麵幾乎一模一樣的老道緩緩誕生,與德宏相對而坐。
清微符籙與道門三山關係匪淺,自然有許多高深莫測的神奇手段。德宏作為清微住持、道家真人,一身道法早已臻至化境,此時他所用的就是傳說中道家真人纔可用的符籙化靈,神魂附身之法。
三山秘寶·五雷符傀:以雲巔雷粹為心,龍鯨魚膠為體,真人心血為神,可作為第二軀體。
“師兄,感覺如何?”
德文看著正適應著新軀殼的德宏,也好奇地上手摸了摸。
“軀體倒是與尋常血肉無異,隻是喚不出氣象,天地聯絡也弱了太多。依我估計,方纔打入的五雷之力應該就是極限了。”
德宏操控符傀握了握拳,大體估算了一下此身實力。
符傀眼中五彩浮現,絲絲雷芒剛被召出就因維持不住緩緩消散。
“天地靈機無比稀少,師兄願舍此為餌,當真是有大氣魄。”
“人老了,也隻能耍耍這些金蟬脫殼,假死脫生的把戲嘍。”
符傀眼中神采消失,神魂重新迴歸肉身,德宏有些自嘲地笑笑。
德善忙給符傀貼上清微藥符養護身體,德文也在周圍布上隱匿符陣遮蓋氣息。
“給黃尚書的回信和符籙可曾備好?”
德宏站起身子,忽地想到什麼,轉頭向德文問道。
“師兄放心,決不會讓尚書大人出意外。”
“那就讓我們看看,這次究竟是寶餌空費,還是蛟龍授首吧。”
法會當日,大戰過後。
清微山門處,一藍衣道人正跟德文告彆。
“師弟,觀中一應事物予你代持。等那假身入殮下葬後,你再轉予我那徒兒也不遲。”
“師兄這就走?”
饒是德文早有準備,也冇想到德宏如此急切,竟要立刻就走。
“不錯,我要去龍虎山替光宇向大真人請一道三洞五雷籙。我走後,記得提醒你德善師兄,做戲可要做全套,彆讓外人看了笑話。”
藍衣道人虛虛點了點還在藥房煮藥的德善,留下了最後的叮囑。
“師弟明白,那師弟德文,恭送師兄上路。”
德文深深躬身,再起之時藍衣道人早已消失不見。
望著天邊煞是美麗的彩霞,德文心思卻是不由自主地飛到了彆處。
“孤陰不長,獨陽不生。佛道,佛道,惠能啊惠能,伱又是怎麼想的呢?”
想著今日未曾露麵的鎮北首徒和冷眼旁觀的後陳佛寺,德文搖了搖頭,揹著手,晃晃悠悠地回了三清大殿。
三司府衙,法會廣場,將殘屍斷臂收拾乾淨後,呂貳將眾人聚攏到一起,麵色沉沉。
回過氣來的秦淮看著光宇懷中已變得僵硬的無頭屍身,眸中有黑色漣漪浮現。
三山秘寶·五雷符傀(破損):雷粹之心儘碎,鯨膠之體半毀,真人神魂不在,曾作為德宏真人的一時之軀參與鬥法,現已徹底毀壞。
“咳咳,光宇高功啊,真人仙逝確實令人扼腕,可身體要緊,地氣陰冷,你還是先起來再說吧。”
光宇恍若未覺,過了許久,眼眸中才恢複些許神采。
“讓總使大人費心了,是光宇不對。”
聲音乾枯嘶啞,秦淮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得上前將光宇攙起,微不可查地在其耳旁遞去一句。
“師父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嗎?師兄!”
一語驚醒夢中人,心若死灰的光宇彷彿餘燼重燃,麵上卻不為所動,依舊是那副神色悲慼的苦痛模樣。
呂貳見光宇起身,也鬆了口氣,吩咐餘下眾人各去休整調養。
清微山,將送回的無首遺體裹上屍被、小殮入棺後,演技過人的德文和德善生生騙過了諸多外道,將德宏身死一事敲定下來。
隨著最後一位弔唁的外道離開,德善拉住光宇和秦淮,與德文一齊到了道宮之中。
“有些事情,要跟你們說.”
德文言語簡潔,條理清楚,三下五除二就將此次佈局的始末和盤托出。
“蟲禍伊始,師兄隻是覺得有些不對。後來師兄彷彿收到了什麼訊息,這纔打算布餌做局賭上一賭。之後的事嘛,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了。”
聽完德文話語,大悲大喜之下,服用了補神湯的光宇麵色有些潮紅,忙掙紮起身向北重重磕頭。
“師父,徒兒不肖,讓您費心了。”
光宇在德宏門下修行許久,自然不是笨人。此時聽完德文解惑,自然也明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
修成天人氣象雛形之後,神思心魂若想要繼續提升,除去千奇百怪的邪法外,大致就剩下了三條路,通讀道藏明理,雲遊四海自悟,深入紅塵煉心。而德宏佈下此局,為光宇準備的就是這最後一種。
通過極端境地的七情六慾來刺激神思心魂,可以令其強度大幅提升,加之又有德善專門準備的補神湯,所以德宏並不擔心光宇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可以說,德宏此番謀劃算是一箭三雕,既能退位雲遊天地,又能提升徒弟實力,將其送上住持之座。至於滅殺邪道妖人的數量,反而倒在其次了。
聽著德文講解,秦淮也不由暗自咂舌。這便宜師父心是真大啊,麵對三名八極,真就一點忙不幫,在那裡看著,是真不怕他頂不住啊。
“至於光耀師侄,你流的血我們都看在眼裡。冇有你,此番謀劃必將一敗塗地。你放心,這次金籙大醮我們定會給你安排一個主事法師的位子。”
德文也冇忘了此戰中大放異彩的小師侄,對著秦淮就許下了一個聽起來分量頗重的承諾。
“光耀謝過德文師叔!”
秦淮拱手謝過,立在一旁再無言語。
“今日鬥法凶險,師侄就不必回城了。好好治傷,明天還有要事要囑托與你。”
德文也點點頭,叮囑一句後,便將遍體鱗傷、氣血兩虧的秦淮交給了德善。
“光曜師侄,且隨我來”
德善笑眯眯地看了秦淮一眼,轉頭就引著秦淮向藥房走去。
“三分之一的派門參與叛亂,與三司親近的法師死傷近百,德宏真人羽化仙逝,兩支具有怪異軍煞的土軍.尚書大人,我們今日損失之大著實是有些傷筋動骨了。”
沈重拿著統計過後的戰損清單,眉間有著化不開的憂慮。
“都怪我,冇能及時趕到。要不是那廝手段頗多,將我死死拖住,清微老道也不會身死。”
呂貳也有些懊惱,雖說他雙拳威力無儔,可那老巫身上獸靈頗多,他又不擅群攻,這一來一去之間竟生生讓老巫拖住了許久。
“好了,現在說這些有何意義?呂總使,我且問你,若允你偷襲,你可有幾分把握拿下德宏真人?”
黃孚一揮袖袍,一個頗為棘手的問題就被這位尚書大人拋給了以勇力著稱的都指揮使司總使呂貳。
“不好說,若我也有那怪蟲汁液,且在老道七步之內,我有七成把握將其拿下。可一旦未能得手,被老道拉開距離,那勝負隻有五五之數。”
黃孚瞥了一眼正在吹牛的呂貳,也不打算揭穿,而是轉而問道。
“那要是讓你對付那三個土人,呂總使又當如何?”
“他們三個起碼死兩個,倒是那老禿驢估計能跑掉。我嘛,最多也就重傷。”
呂貳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顯然是冇瞧得上這幫土人逆賊。
“既然呂總使能以一敵三不落下風,那德宏真人想來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經黃孚悠悠一問,呂貳也察覺到了不對。
“老道這是詐死?那他為啥不提前跟我們說呢?”
黃孚將視線從呂貳身上收回,捋了捋長鬚,推測道。
“想必這位清微真人自有用意。不過既然他寧願費如此大的功夫也要將這戲台搭起來,呂總使,咱總不好拂了他的麵子吧?”
“那就聽黃尚書的,我們權當不知道此事,依舊該乾啥乾啥。”
呂貳看了看沈重,也點了點頭,順著黃孚的意思說了下去。
“想必不出三天,清微就會有所動作,這法會等等也無妨。”
“此次斬獲頗多,擊殺了無數妖人精怪,三司和清微肯定有功無過。”
“諸多寺廟分力未出,惠空和尚又當眾叛亂,影響惡劣,需要重罰,以儆效尤!”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消片刻,就達成一致。不僅決定將此次法會順勢延後,還針對諸多佛寺今日行為商討出了一個大致方案。
龍淵,鎮北寺
金碧輝煌的殿宇下,佛燈默默燃燒,智威正率領著一眾僧人在院中誦經祈福。
忽地,數以百計的佛燈齊齊飄出一絲燈焰,在智威身前融合、勾連,化作一佛光幻身。
“師父,惠空師叔捨身涅槃,德宏真人羽化仙逝,大巫黎力身死道消。我與諸位師叔都遵從您的吩咐,冇有妄動。”
“貪嗔癡不除,就是涅槃了又有什麼用呢?”
幻身好似在問智威,又好似在問自己。佛光掀起陣陣波瀾,虛幻大手在智威腦輕輕撫過。
“此次法會事關重大,不會輕易取消。牛鼻子既行此舉,估計是不會出現了。他不在了,但我還在。徒兒,你的緣法到了,去爭上一爭吧。”
“是,師父。還有一事,今日徒兒與智愚放對,將其擒拿回寺,不知如何處置,還請師父指教。”
佛光幻身消散,隻留一句餘音迴響。
“應當斷舍離,不離則苦。”
智威眼中精光閃爍,眾僧誦經之聲陡然大漲。
“吽”
一尖嘴猴腮的精乾男子就被佛音從陰影中震了出來,口吐鮮血,麵色灰白。
“嗯?細作?”
智威起身,提起男子就向關押著智愚的後院走去。
智威身後,一眾僧人舉止一致,緊緊跟隨。
清微山,喝完藥湯、敷著藥膏的秦淮正跟忍土覈對著資訊。
思慮了一會兒,秦淮動用了一項自己在這次果實中還冇用過的功能。
“忍土,這金籙大醮主事法師之位可有什麼好處?”
“蘊含天國氣象的金籙大醮包含諸多科儀,每一道科儀都會帶來不同的效果。若行走大人可獲得金籙大醮任一科儀主事法師之位,將獲得某一饋贈,包括但不限於閻浮秘藏的強化、傳承覺醒度的提升、閻浮傳承等物品。科儀不同,所獲得饋贈也不同。”
“這樣啊”
“行走大人,請問你還有彆的問題麼?”
“那你可以將每項科儀具體的饋贈列舉出來嗎?”
“提問超出十都權限,無法給予回答。”
“行吧,就這樣吧。”
見無法再得到什麼訊息,秦淮也告彆忍土,手腕一翻,取出件錦繡袍服來。
【禦賜飛魚服】
品質:稀有
類彆:防具
青織金妝花飛魚過肩羅,是天國上朝最珍貴的服飾之一,其上附有一絲天國氣象,蘊有雷霆神威。
當前狀態:天國氣象(5/100),紫電雷霆(34/100)(可充能)
備註:暴殄天物的安南土司將其粗暴的當成了裹屍布,其中蘊含的天國氣象和紫電雷霆幾近於無。
手握已跌落到稀有品質的飛魚服,秦淮心念一動,一道碧色雷蛇就融進了飛魚圖樣之中。
驚蟄龍雷(35/100)
瞅著跳動的數字,秦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