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年埋名------------------------------------------,也足以讓一個少女學會把刀藏進笑裡。,聽雨樓已換了兩任老鴇。柳依依成了樓中頭牌,卻始終守著賣藝不賣身的規矩。她彈一曲要百金,見不見客全憑心情,金陵人稱她“柳姑娘”,也有人暗地裡叫她“冷觀音”。。,白日替樓中姑娘抄曲譜、算花賬,夜裡跟一位落魄教坊先生學琴舞。她生得比柳依依更明豔,偏偏從不登台,隻在屏風後替人和聲。偶有客人追問,柳依依便笑:“那是我妹妹,性子野,怕咬人。”,燕飛從未停止查徐佳案。。匣中冇有足以翻案的完整遺詔,隻有六大顧命臣往來密函的殘頁,以及一份寫著幾個人名的賬冊:烏雅德音、瓜爾佳婉寧、榮親王、納蘭嵩。,大筆銀兩從榮王府流向禁軍與內務府。納蘭嵩正是如今的納蘭將軍,也是皇後納蘭初月的父親。,仇卻足夠清楚。。她從鹽商醉話中記下受賄官員,從一名失意幕僚手中買到榮王府的私印拓樣,又用假訊息讓兩家互不相容的商號彼此猜忌。,從不阻攔,隻在她徹夜不眠時把燈掐滅。“你這樣熬,仇人冇死,你先成了黃臉婆。”“黃臉婆也能殺人。”“那可不成。”柳依依把胭脂拍到她臉上,“要殺,也得漂漂亮亮地殺。”。,卻有它自己的情義。被父親賣來的汐夢、被丈夫抵債的春荷、逃婚投奔的戲子素弦,都在柳依依庇護下活了下來。她將賺來的銀子一半交給樓裡,一半攢作贖身錢,還偷偷接濟城外孤女。
燕飛問她,攢夠錢後想去哪。
柳依依靠在窗前,看著河上畫舫:“開一家小茶館。門前種兩棵柳,誰來都能喝一碗熱茶。唱曲也好,不唱也好,再冇人能拿價錢衡量我。”
“我替你買店。”
“等你報完仇?”
“等我報完仇。”
柳依依笑她:“那我怕是要等到頭髮白。”
燕飛冇有笑。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看不見儘頭的路,但柳依依的願望讓那條路第一次有了歸處。
這一年春末,金陵舉辦花朝會。聽雨樓受邀獻藝,柳依依要唱新曲,燕飛替她改詞。兩人挑燈至深夜,最終從晏幾道詞中取意,寫成一曲《宮牆柳》:
宮牆柳,宮牆柳,
春來綠遍帝王樓。
燕子銜泥歸舊壘,
舊人何處說離愁?
曲子尚未公開,已被樓中姑娘傳唱。
柳依依唱到“舊人何處”時忽然停下:“你若有一日真進京,彆忘了自己是誰。”
燕飛撥絃的手一頓:“我不會忘。”
“人最容易忘的,恰是自己。”柳依依難得認真,“你可以借彆人的勢,借彆人的刀,甚至借彆人的情。可彆把心也借出去,收不回來。”
窗外一陣風,吹落案上花瓣。
燕飛將花瓣夾進賬冊,淡淡道:“我的心早在八年前死了。”
柳依依看了她許久,冇有拆穿。
她給燕飛留了一隻上鎖的小木箱。箱裡不是首飾,而是聽雨樓往來客人的名冊,誰愛喝什麼酒、誰與哪位官員不睦、誰曾打死過姑娘,都記得清清楚楚。柳依依說:“女子被人當作玩物,便更要記住玩弄她們的人。總有一天,這些名字會值錢。”
燕飛接過木箱時,第一次意識到柳依依並非隻想逃離風塵。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弱者留證。
真正心死的人,不會夜夜替孤女掖被角,不會因一個醉漢打傷汐夢便暗中折斷他的財路,更不會在聽見舊時琴曲時紅了眼眶。
她隻是把所有柔軟藏得太深。
那年冬天,汐夢染了重病,藥鋪不肯賒賬。燕飛冒雪去替一名權貴抄整夜賬冊,換回藥錢。回來時雙手凍裂,卻把功勞推給柳依依。柳依依冇有拆穿,隻在她熟睡後替她塗藥。
“燕飛,”她對著睡夢中的人低聲道,“你可以報仇,可千萬彆把自己報冇了。”
窗外雪壓柳枝,屋內燭火微明。
深到連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聽雨樓的後門因此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被逼到絕路的女子,隻要敲三下門,便能得到一碗熱粥和一夜棲身之地。燕飛看著那些惶恐的臉,更堅定了一件事——她要報的仇,不隻為徐佳氏,也為所有被權勢踩在腳下卻無人替她們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