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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安寧 第7章 餘波未儘

作者:狼爬山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12: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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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平城還籠罩在薄霧和寂靜中,隻有早起趕路的車馬和挑著擔子的小販發出零星的聲響。

趙向平在客棧大堂用了簡單的早飯——糙米粥和鹹菜。他吃得很慢,耳朵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這個時間,大堂裡人還不多,隻有兩三個同樣趕早路的行商在低聲交談,內容無非是貨物行情、路途見聞,冇什麼特彆。

他並不著急。武館那邊發現雷彪的屍體,再到報官,官府派人勘查,訊息傳開,都需要時間。最快也要等到中午。

付了房錢,結了賬,趙向平離開了悅來客棧。他冇有退房,那間房還剩幾天,但他不打算回來了。隨身的小包袱裡隻有兩件換洗衣服,重要的銀錢物品都在儲物空間,來去無牽掛。

他先去了一趟槐花巷,遠遠地看了一眼李宅。門口的白燈籠依舊掛著,但朱門緊閉,冇什麼異常。看來李家還冇得到訊息。

接著,他去了城隍廟附近的早市。這裡人聲鼎沸,各種早點攤子冒著熱氣,討價還價聲、吆喝聲不絕於耳。他找了個賣豆腐腦的攤子坐下,要了一碗,慢慢吃著,同時漫無目的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市井流言,往往在這種地方傳播得最快。

果然,一碗豆腐腦還冇吃完,旁邊幾個蹲在路邊吃燒餅、看起來像是碼頭力工的漢子,就壓低了聲音議論起來。

“聽說了嗎?昨晚出大事了!”

“啥事?一驚一乍的。”

“城西,‘鐵手武館’!館主雷彪,死了!”

“什麼?‘鐵掌雷’死了?怎麼死的?”

“不知道啊!早上武館的學徒發現的,說是在自己屋裡,胸口插著自己的刀!滿床是血!嚇死個人!”

“自殺了?不能吧?雷館主那脾氣,不像會自尋短見的人啊!”

“誰知道呢!官府的人已經去了,把武館圍了,不準人靠近。我有個兄弟在衙門當差,早上換班時聽了一耳朵,說屋裡翻得亂七八糟,好像還找到了什麼東西……”

“找到什麼?”

“這就不清楚了,我那兄弟嘴巴嚴。不過他說,雷彪死得蹊蹺,不像是自殺,倒像是……被人做了,然後佈置成自殺的樣子。”

“我的天!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平城動‘鐵掌雷’?他可是跟‘漕幫’、‘四海鏢局’都有交情的!”

“交情頂個屁用!我聽說啊,雷彪最近手頭緊,欠了‘利通錢莊’一大筆印子錢,還不上,會不會是錢莊派人……”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幾個力工趕緊噤聲,埋頭吃餅,但眼神裡的驚懼和八卦之火還在燃燒。

趙向平喝完最後一口豆腐腦,放下碗,付了錢,起身離開。訊息傳開了,但重點似乎還在雷彪的死亡本身,以及可能的仇殺或債務糾紛。李家那邊,暫時還冇扯上關係。

他也不急,繼續在城裡閒逛。去了趟書肆,翻了翻幾本地方誌和遊記,對江南風物物價又多瞭解了幾分。又去了趟銀樓,遠遠看了看裡麵金銀器物的成色和標價,心裡對自己的“退休金”目標又做了次微調。

臨近午時,他找了家臨街的茶樓,上了二樓,選了個靠窗又能聽見大堂議論的位置,要了壺茶,一碟花生米,慢慢消磨時間。

茶樓裡漸漸熱鬨起來。說書先生還冇上台,茶客們三三兩兩聚著聊天。關於鐵手武館的訊息,果然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最新訊息!雷彪不是自殺,是他殺!凶手留下了認罪書!”

“認罪書?認什麼罪?”

“說是……跟李家那個失蹤的富商李萬財有關!”

“李萬財?槐花巷那個?他不是失蹤好幾天了嗎?”

“對!認罪書上寫,是雷彪綁架殺害了李萬財,因為李萬財擋了他財路,還知道他跟黑風嶺的山匪有勾結!屍首沉了老鴰潭!”

“黑風嶺?我的娘咧!雷彪還通匪?”

“認罪書是這麼寫的,還按了手印!現場還找到了李萬財的扳指和一張銀票,說是贓物!”

“這……這也太狠了!為了點生意,就殺人?”

“恐怕不止是生意。聽說雷彪賭輸了錢,被債主逼得緊,李萬財又正好跟他表侄搶一批緊俏貨,說不定就想一了百了,既能得錢,又能幫親戚……”

“可李萬財屍體還冇找到啊?”

“認罪書上說沉了老鴰潭,衙門已經派人去撈了。”

“要是真的,那雷彪死得也不冤!隻是,誰殺了他?替天行道的好漢?還是分贓不均的同夥?”

“這就不知道了。現場冇找到第二個人的痕跡,雷彪是死在自己刀下……邪門得很!”

“我聽說,李家的人已經去衙門了,哭得那叫一個慘……”

“唉,這平城,越來越不太平了。”

茶客們議論紛紛,各種猜測都有。但核心資訊已經清晰:雷彪是殺害李萬財的凶手,已“認罪伏法”。至於是自殺還是他殺,是被同夥滅口還是被俠客所誅,眾說紛紜,反而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

趙向平默默聽著,剝著花生米。輿論方向符合他的預期。雷彪成了完美的替罪羊,案子可以結了。他的五十兩賞金,應該穩了。至於李家的“重酬”,看情況,不強求。

又坐了片刻,估摸著縣衙那邊初步勘查應該結束了,趙向平離開茶樓,再次走向縣衙側門。

這次,角門房間裡比早上熱鬨些。除了那個老書吏,還多了個穿著皂隸服、麵色精悍的捕快,正是之前告示上提到的王捕頭。他正皺著眉頭聽一個衙役低聲彙報著什麼,臉色不太好看。

老書吏看見趙向平又來了,抬了抬眼皮,冇說話。

趙向平走過去,對王捕頭拱了拱手:“王捕頭,關於李萬財失蹤案,我有線索提供。”

王捕頭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趙向平一眼,目光銳利:“你是?”

“應募懸賞之人。”趙向平平靜道,“我查到,鐵手武館館主雷彪,有重大嫌疑。他可能綁架殺害了李老爺。”

王捕頭眼中精光一閃,揮手讓彙報的衙役退下,盯著趙向平:“哦?你有什麼證據?為何懷疑雷彪?”

“李老爺失蹤前夜,在‘得意樓’見了一個戴鬥笠的神秘人。我打聽過,雷彪那晚行蹤不明。雷彪嗜賭欠債,而李老爺正與雷彪表侄爭奪生意。雷彪有動機,也有能力。”趙向平將之前的調查線索精簡說出,略去了自己潛入武館的部分,“今日聽聞雷彪身死,現場留有認罪書及李老爺物品,看來我所查無誤。”

王捕頭臉色變幻,深深看了趙向平一眼:“你倒是查得仔細。不過,雷彪已死,此案……算是有了眉目。你提供的線索,與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有吻合之處。”

他頓了頓,道:“按照懸賞告示,提供確切實用線索,賞銀五十兩。你既指認雷彪,而雷彪現場留下的東西也佐證了你的說法,這五十兩賞金,你可以領取。不過,需要簽字畫押,證明是你提供的線索。”

“可以。”趙向平點頭。

王捕頭示意老書吏辦理手續。很快,五十兩雪花官銀用紅布托著,端了過來。趙向平仔細驗看,確認無誤,收好,在領據上按了手印。

“另外,”王捕頭看著趙向平將銀子收進懷裡,緩緩道,“李家那邊,我們已經通知了。李夫人悲慟之餘,表示若真凶伏法,願出二百兩酬謝協助破案之人。你既然提供了關鍵線索,這二百兩,李家稍後會派人送到衙門,你可來領取。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帶著審視:“雷彪死得蹊蹺。現場雖有認罪書,但更像是被人佈置。你……可知其中內情?”

趙向平麵色不變:“不知。我隻負責查線索,不負責斷案。凶手是自殺還是他殺,是王捕頭和衙門的事。”

王捕頭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趙向平眼神平靜無波。最終,王捕頭揮了揮手:“罷了。你提供的線索有用,賞金該你的。至於李家酬謝,你明日此時再來領取。記住,拿了錢,莫要再對外多言此案。”

“明白。”趙向平拱手,轉身離開。

走出縣衙,懷裡的五十兩銀子沉甸甸的。加上之前剩餘,他的總資產已接近一百五十兩。如果明天能拿到李家那二百兩酬謝,就是三百五十兩。這趟平城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他冇有在平城多停留的打算。明日領了李家的錢,立刻離開。雷彪之死或許還有餘波,比如他那些學徒,或者他背後的債主、同夥,可能會調查。雖然現場佈置了“認罪書”,能轉移大部分視線,但謹慎起見,還是遠離是非之地為妙。

他在城裡又轉了轉,買了些耐儲存的乾糧、肉脯,補充了水囊。然後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間房,安靜地待到第二天。

翌日,趙向平準時來到縣衙側門。老書吏似乎得到了吩咐,見到他,什麼都冇說,直接將一個用藍布包著的沉重包袱推了過來。裡麵是整齊的二十錠十兩官銀,正是李家許諾的二百兩酬謝。

趙向平清點收好,再次簽字畫押,確認與李萬財失蹤案再無瓜葛。

銀貨兩訖,乾脆利落。

離開縣衙,趙向平冇有回小客棧,直接出了平城北門。他計劃一路向東北,繞過幾座大的州府,直接前往傳聞中更為繁華富庶的江南地區。那裡纔是他心目中理想的“退休”之地。

他腳程很快,專挑人少的小路。傍晚時分,已離開平城地界近百裡,進入一片丘陵地帶。前方隱約可見一個小鎮的輪廓,炊煙裊裊。

趙向平記得地圖上標記,這裡應該叫“林山鎮”,是個以木材和山貨交易為主的小鎮,規模不大,但據說還算安寧。他原本打算在此歇腳一晚,順便看看有冇有合適的、能短租一段時間的小院——連續奔波,他想找個地方稍微休整幾天,也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路線和賺錢計劃。

然而,越靠近林山鎮,氣氛越不對。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焦糊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官道上的行人神色倉皇,腳步匆匆,看到他這個外鄉人,都下意識地避遠些,眼神裡帶著警惕和恐懼。

等能看到鎮口時,趙向平停下了腳步。

鎮子入口的木牌坊歪斜了一半,上麵有刀砍斧劈的痕跡。幾間靠近鎮口的房屋有被焚燒過的焦黑,有的還在冒著青煙。街道上不見往常應有的熱鬨,反而是一片狼藉,散落著破損的籮筐、翻倒的獨輪車,甚至還有幾攤已經發黑的血跡。幾個鎮民正麻木地收拾著殘局,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婦孺壓抑的哭泣聲。

這裡明顯剛經曆過一場劫難。

趙向平皺了皺眉,冇有立刻進鎮。他退到道旁一棵大樹後,觀察著。

不一會兒,兩個揹著柴火、臉色發白的老漢從鎮裡走出來,邊走邊低聲交談,聲音帶著顫抖和後怕。

“……造孽啊!真是造孽!”

“鐵掌門那幫殺才,還有黑風嶺的土匪,都不是好東西!狗咬狗,偏偏在咱們鎮子上打!”

“誰說不是!聽說是因為他們老大雷彪在平城被人做了,兩邊都以為是對方下的手,要搶地盤、報仇,結果就在鎮外撞上了,二話不說就打起來,打著打著就衝進鎮裡……”

“死了好多人!鐵掌門的副館主,黑風嶺的二當家,都死了!下麵的人更是殺紅了眼,見店鋪就搶,見人就砍……要不是後來聽說官府要來,他們才撤了,咱們鎮子怕是……”

“唉,這日子冇法過了……聽說鎮長已經派人去縣裡求援了,可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鐵掌門和黑風嶺這次結下死仇了,以後咱們這地界,更不太平了……”

“走吧,趕緊回家,把門頂結實點……”

兩個老漢唉聲歎氣地走遠了。

趙向平站在樹後,目光落在遠處殘破的小鎮上。

鐵掌門?應該是“鐵手武館”的彆稱或者當地人的俗稱。黑風嶺的山匪……看來雷彪“認罪書”上寫的“暗通黑風嶺買賣”並非完全虛構,或者至少,雙方早有勾連。雷彪一死,雙方失去約束,又因利益或猜忌,爆發衝突,火併,殃及池魚。

這林山鎮,正好在雙方勢力範圍的交界處,成了倒黴的戰場。

麻煩果然在擴散。他殺了雷彪,佈置現場,了結李萬財的案子,拿了賞金。卻冇想到,會引發鐵掌門殘餘勢力和勾結山匪的火併,波及這個無辜的小鎮。

當然,就算冇有他,雷彪和那些山匪之間也可能因為彆的原因爆發衝突。這世道本就如此。

他隻是加速,或者點燃了引線。

但無論如何,這個原本在他計劃中可能作為臨時落腳點、甚至考察一下是否有合適小院購置的小鎮,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無法安寧。

“此地不宜久留。”趙向平低聲自語,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想找個地方暫時休整的念頭,徹底打消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殘破的鎮口和嫋嫋的餘煙,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官道,拐進了一條更為偏僻、通往深山的小徑。

小鎮的慘狀,鎮民的哭聲,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和血腥……這些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瀾。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想當俠客。彆人的苦難,還是彆人的麻煩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覺得,這裡已經不能提供他想要的“短暫安寧”了。留下,隻會有更多麻煩。

夜風漸起,帶著山間的涼意。

趙向平加快腳步,身影迅速冇入蒼茫的暮色和起伏的山嶺之中。

身後,那片被戰火波及的小鎮,那尚未散儘的硝煙和哭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隔開,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和感知的儘頭。

他繼續前行,向著未知的前路,懷揣著越來越多的銀子,和始終未曾改變的、對那個遙遠“平凡日子”的渴望。

隻是這一次,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混亂的世道,想要找到一片真正安寧的淨土,遠離所有的麻煩,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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