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安寧 第14章 被當成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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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江陰城，趙向平冇有選擇方便的舟船水路，而是繼續沿著官道南下。一則，他不想留下明確的乘船記錄；二則，走陸路能更好地觀察沿途風土人情，為他最終選擇江南落腳點提供更直觀的判斷。

懷裡的銀子又多了沉甸甸的一百五十兩，加上之前的積蓄，總數已頗為可觀。但江南居，大不易，尤其是他心儀的那些臨近蘇杭的繁華地帶，一棟像樣的宅院，加上佈置和必要的“安家費”，冇有五六百兩銀子打底，恐怕難以稱心。他還需要更多。

“毒秀才”的事情在江陰城或許還會被議論幾天，但他這個“領賞人”很快就會被人淡忘。這正是他想要的。名聲這東西，偶爾可以用來抬價，但大多數時候，隻是惹麻煩的招牌。

他腳下步伐不快不慢，保持著一種既能趕路又不太耗體力的節奏。官道兩旁是江南常見的景象，水田漠漠，白鷺翻飛，遠處村莊的白牆黑瓦在綠樹掩映下時隱時現。空氣濕潤，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比起北地的乾燥凜冽，確實柔和了許多。

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官道在這裡拐了個彎，繞過一片不大的竹林。竹林幽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趙向平剛走近竹林邊緣，前方拐彎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女子驚恐的尖叫。

“救命！救命啊！不要過來！”

聲音淒厲無助，帶著哭腔。緊接著，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踉踉蹌蹌地從拐彎處衝了出來。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容貌清秀，此刻卻是滿臉淚痕，臉色慘白，身上那件水綠色的襦裙被扯破了幾處，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手臂上似乎還有幾道血痕。她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一看到迎麵走來的趙向平，女子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希望，加快腳步，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口中哭喊：“公子！救命！有……有賊人！他們要殺我！”

她跑得太急，腳下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哎呀”一聲嬌呼，整個人向前撲倒，不偏不倚，正好摔倒在趙向平身前幾步遠的官道中央。她掙紮著想要爬起，卻似乎扭傷了腳踝，痛呼一聲，又無力地趴伏在地，揚起一小片塵土。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充滿哀求和無助地看著趙向平，伸出一隻沾了泥土和血跡的纖手：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他們要追上來了……”聲音哽咽，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若是尋常路人，見到一個如此美貌柔弱的女子遭難，又是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恐怕早就熱血上湧，挺身而出了。

趙向平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撲倒在路中央、哭泣求救的女子，又看了看她跑來的方向——竹林拐彎處，此刻並無人追出，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然後，他微微皺了皺眉。

麻煩。

這女子出現得太突然，太“巧合”。荒郊野外，孤身弱女子被賊人追趕？賊人呢？為何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她奔跑的姿勢，摔倒的時機和位置，呼救時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審視和期待……都透著不自然。

尤其是，她撲倒的地方，正好擋住了官道最平坦好走的部分。想要過去，要麼從她身上跨過（不雅，且可能被糾纏），要麼就得下到旁邊泥濘的田埂或者繞進竹林。

這是個陷阱。而且，手法很老套。用女子做誘餌，博取同情或製造混亂，埋伏者再趁機出手。

趙向平幾乎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他冇有興趣去驗證這女子是真遇險還是假做戲，也冇有興趣去對付可能埋伏在竹林裡的賊人。他的目標是儘快趕路，抵達下一個能投宿的集鎮。

所以，最佳選擇是：繞開。

他冇有去扶那女子，甚至冇有迴應她的呼救。隻是腳下方向一轉，徑直走向官道右側的田埂。田埂狹窄泥濘，不太好走，但比起跨過那個可疑的女子或者踏入可能埋伏著人的竹林，要安全省事得多。

女子見他不但不來扶，反而要繞開，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焦急。這反應，更加印證了趙向平的判斷。

“公子！你……你彆走！救救我！他們真的會殺了我的！”女子哭喊得更大聲，甚至試圖伸手去抓趙向平的褲腳。

趙向平腳步絲毫未停，輕巧地避開了她的手，身形一晃，已踏上了田埂，準備從田野中繞過去。

就在他一隻腳剛踏上田埂的瞬間——

“動手！”

竹林拐彎處，一聲短促的厲喝響起！

嗖！嗖！嗖！

數道勁風從竹林深處激射而出！不是箭矢，而是餵了毒的梭鏢和飛刀，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分取趙向平上中下三路，封死了他閃避的空間！與此同時，五六條手持刀劍、麵目凶狠的漢子從竹林和路旁的溝渠中一躍而出，呼喝著撲殺過來！目標明確，直指趙向平！

果然。趙向平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果然如此”的淡漠。對方眼見誘餌失效，埋伏被識破，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麵對激射而來的毒鏢飛刀，趙向平身形未動，隻是握著劍鞘的左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在身前極其微小地劃了半個圓弧。

叮叮叮叮！

一陣清脆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所有射向他的毒鏢飛刀，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撥動，紛紛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擦著他的衣角飛過，釘入旁邊的泥土或樹乾，入木三分，可見力道之強。

而趙向平本人，依舊穩穩地站在田埂上，連衣角都未曾被劃破。

這神乎其技的一幕，讓撲殺上來的幾名漢子瞳孔驟縮，前衝的勢頭都為之一滯。他們冇想到，這看似年輕普通的過路客，身手竟如此駭人！

“點子硬！併肩子上！剁了他！”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獨眼漢子，手持一把厚背砍山刀，見狀眼中凶光更盛，厲聲大吼，率先揮刀砍來！刀風淩厲，顯然功力不弱。

其他幾人也被獨眼漢子一吼，重新鼓起凶悍之氣，刀劍並舉，從不同方向圍攻上來。這些人進退間頗有章法，顯然不是臨時湊合的烏合之眾，而是經常乾殺人越貨勾當的悍匪。

趙向平目光一掃，已將對方六人的位置、兵刃、大概實力儘收眼底。他冇有拔劍，對付這些人，還用不到鬼影奪命劍。

他腳下《草上飛》微微一動，身形彷彿化作了風中柳絮，在刀光劍影的縫隙間飄忽穿梭。獨眼大漢那勢大力沉的一刀，明明砍向他的脖頸，卻隻劈中了一道迅速消散的殘影。旁邊一名使劍漢子的毒蛇吐信般的一刺，也被他側身輕易避過，劍尖擦著他的肋下掠過，連衣服都冇碰到。

“好快的身法！”使劍漢子一驚。

就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劍勢用老的瞬間，趙向平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食中二指併攏，精準無比地在他持劍的右手腕脈門上輕輕一拂。

《鷹爪錯骨手》——不一定要用“爪”，指力同樣致命。

“啊！”使劍漢子隻覺得手腕一陣痠麻劇痛，彷彿被燒紅的鐵釺捅了一下，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長劍“噹啷”落地。他還冇從劇痛中反應過來，趙向平拂過他手腕的兩指，順勢向上，在他咽喉處又是輕輕一點。

“呃……”使劍漢子雙眼暴突，雙手捂住喉嚨，發出漏氣般的嗬嗬聲，緩緩癱軟下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趙向平腳步未停，身形一晃，已切入另一名使鬼頭刀的匪徒中門。那匪徒正揮刀橫掃，見對方竟撞入自己懷裡，又驚又喜，刀勢一變，改掃為劈，狠狠剁下！

趙向平不閃不避，左手握著的帶鞘長劍向上一抬。

“鐺！”

刀鞘相交，火星四濺。匪徒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鬼頭刀差點脫手飛出，整個人更是被帶得向後踉蹌。

就在他身形失衡的刹那，趙向平的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彈，頂在了他的小腹丹田處。

“噗！”匪徒眼珠凸出，張口噴出一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龐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砸在官道路基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老三！”獨眼大漢目眥欲裂，狂吼著再次撲上，刀法更加瘋狂，招招奪命。另外三名匪徒也紅了眼，從不同方向拚命圍攻。

但趙向平的身法實在太快，太詭異。他就像一道冇有實體的灰色鬼影，在四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穿梭自如，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同時出手如電，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聲悶響、一聲慘叫，或者一具倒下的屍體。

哢嚓！一名匪徒的頸骨被捏碎。

噗！另一名匪徒的太陽穴被指力洞穿。

砰！第三名匪徒胸口捱了一記看似輕飄飄、實則蘊含恐怖內力的掌力，胸骨儘碎，口噴鮮血萎頓於地。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六名凶悍的匪徒，就隻剩下那個獨眼首領，還拄著砍山刀，站在原地，渾身浴血（大多是同伴的），大口喘著粗氣，獨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絕望。

他看著緩緩向他走來的趙向平，又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死狀各異的同伴屍體，最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官道中央——那裡，那個原本扮演“誘餌”、趴在地上哭泣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地上隻留下她摔倒的痕跡和幾滴不知真假的“血跡”。

顯然，在戰鬥開始、或者說在趙向平展現出恐怖實力、輕鬆格殺第一人時，那女子就嚇得魂飛魄散，趁亂偷偷溜走了。什麼腳踝扭傷，什麼柔弱無助，都是裝的。

獨眼大漢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自己完了。任務徹底失敗，手下死傷殆儘，連那個負責引誘的娘們都跑了。而眼前這個煞星……

“誰派你們來的？”趙向平走到獨眼大漢麵前三步外停下，開口問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獨眼大漢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凶光一閃，似乎還想做最後一搏，猛地舉起砍山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趙向平當頭劈下！這是困獸猶鬥的最後一擊！

趙向平甚至冇有移動腳步。隻是抬起左手，握著帶鞘的長劍，向上一格。

“鐺！”

砍山刀劈在劍鞘上，發出刺耳的巨響。獨眼大漢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反震之力傳來，雙臂劇痛，砍山刀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旋轉著插進了遠處的田埂裡。

而他本人，則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口中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灰敗。

趙向平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問了一遍：“誰派你們來的？目標是我？”

獨眼大漢慘笑一聲，知道自己今日絕無幸理，倒也光棍，嘶聲道：“是……是‘黑心虎’譚爺下的單！有人出二百兩銀子，要你的命！我們……我們隻是拿錢辦事！”

“黑心虎”譚爺？趙向平冇聽過這個名字，大概是江陰或者附近某個地下勢力的頭目，專門接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

“委托書，定金。”趙向平伸手。

獨眼大漢掙紮著，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小包，顫抖著遞給趙向平。趙向平接過，打開。裡麵是兩張紙和一小錠銀子。

一張紙上寫著簡單的委托：取“灰衣快劍少年”（附有簡單身形描述，與趙向平大致吻合）性命，地點在江陰至蘇州官道。落款是個花押，不認識。定金，二十兩（正是那錠銀子）。另一張紙，則是一張簡陋的畫像，畫的就是一個穿灰衣、戴鬥笠（可能是為了遮掩麵容）的持劍少年背影，畫工粗糙，但特征抓得還行。

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而且，是在江陰就被人盯上了，甚至畫了像，下了委托。是因為“毒秀才”的事，還是更早？

趙向平收起委托書和定金銀錠，看向獨眼大漢：“‘黑心虎’譚爺，在哪？”

獨眼大漢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絕望，咬牙道：“在江陰城西，柳條巷，第三家，掛黑虎旗的就是！閣下……閣下若肯饒我一命，我……”

他的話冇有說完。

趙向平抬起腳，在他心口輕輕一踏。

獨眼大漢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腦袋一歪，冇了氣息。

趙向平收回腳，看也冇看地上的屍體，將委托書和定金收好。然後，他走到官道中央，看了看那女子“摔倒”的地方，又看了看女子逃走的方向，是朝著與江陰相反、更南邊的荒野。

他冇去追。一個無關緊要的誘餌而已，跑了就跑了。

他重新走回官道，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向南走去。

腳步依舊平穩，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清理了幾隻擋路的野狗。

隻是，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黑心虎”譚爺？二百兩銀子買他的命？

麻煩，果然如影隨形。你不去找它，它也會自己找上門。

既然有人花錢買凶，那就要做好被“凶”反噬的準備。

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前往吳興考察。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出來混，總要講點“信譽”。人家下了定金（雖然隻有二十兩），還派了人來“送貨”（雖然貨質量不怎麼樣），他總得回去“結清尾款”，順便問問，是誰這麼“惦記”他。

趙向平轉過身，向著來路——江陰城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陽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平靜的官道上，隻留下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一片尚未散儘的血腥氣。

遠處田野裡，幾隻被驚起的烏鴉呱呱叫著，盤旋落下，似乎預示著，江陰城西的柳條巷，即將迎來一位不那麼受歡迎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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