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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安寧 第10章 不賣的劍

作者:狼爬山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12: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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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片血腥山穀五天後,趙向平進入了廬州地界。

廬州城坐落在一條大江的支流畔,水運便利,商業繁榮,雖比不得江陵府那般雄渾,卻另有一股水鄉的靈秀與富庶。城內河道縱橫,石橋林立,沿河多是粉牆黛瓦的民居,間或有精緻的酒樓茶肆臨水而建,畫舫遊船在碧波上悠然往來。

趙向平在城西找了家臨河的小客棧住下,推開窗就能看到緩緩流淌的河水和對岸人家升起的裊裊炊煙,空氣裡帶著水汽和淡淡的魚腥味,與山野間的清新截然不同。這裡的生活節奏似乎也慢了些,連街上行人的腳步都透著一股不慌不忙的意味。

他需要在這裡稍作停留,補充些物資,更重要的是,仔細打聽一下江南各地的具體情況——哪個城市最繁華,哪個地方最宜居,物價如何,治安怎樣,有冇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勢力。懷揣著钜款,選擇落腳點必須慎之又慎。

在客棧安頓下來後,趙向平換了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看起來像個遊學的書生或者小商人家的子弟,不那麼紮眼。他每日在城裡閒逛,茶樓、酒肆、書坊、碼頭,甚至牙行(古代中介),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他不急不躁,如同一個真正在考察風土的旅人,隻是傾聽多過詢問,觀察細過交談。

幾日下來,他對江南的認知清晰了不少。蘇杭自是天堂,但居大不易,物價高昂,勢力盤根錯節。揚州富庶風流,但過於喧囂。他更傾向於太湖周邊的一些中小城市,或者杭州附近、鬨中取靜的古鎮,既享江南之利,又少些是非。

“一言殺手”的名頭,似乎也隨著南來北往的行商、江湖客,隱約傳到了廬州。趙向平在茶樓裡,偶爾能聽到一些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北邊出了個狠角色,叫什麼‘一言殺手’,使快劍,下手不留情!”

“是不是那個在平城殺了鐵掌雷彪,又在江陵……咳咳,反正挺邪乎。”

“據說是個少年模樣,穿灰衣,冷得很,一句話不對就殺人。”

“噓!小聲點!這種事也是能亂說的?”

聽到這些議論,趙向平隻是低頭喝茶,仿若未聞。名聲這東西,是雙刃劍。能帶來更高的“報價”,也會引來更多的注意和麻煩。他需要把握好度。

這日午後,趙向平在城中最大的“墨韻書坊”裡翻閱幾本地誌和遊記。書坊環境清雅,客人不多,隻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輕聲討論詩文。

就在這時,書坊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三個人。

當先一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錦衣青年,麵容英俊,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他腰懸長劍,劍鞘上鑲著幾顆綠鬆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身後跟著兩名同樣勁裝佩劍的隨從,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身負武功。

這三人的到來,立刻打破了書坊的寧靜。那股江湖人特有的、與書卷氣格格不入的銳利氣息,讓幾個書生皺了皺眉,下意識地避遠了些。

錦衣青年似乎對書冇什麼興趣,目光在書坊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站在書架前、正低頭看書的趙向平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趙向平腰間懸掛的那柄劍上。

趙向平的劍,是係統所賜的“鬼影奪命劍”。劍鞘古樸無華,通體墨黑,冇有任何裝飾,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但懂行的人細看,卻能發現劍鞘材質非凡,線條流暢內斂,自有一股沉靜幽深的韻味。

錦衣青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自幼習劍,出身名門,眼光不俗。這柄看似普通的劍,卻隱隱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彷彿沉睡的凶獸,一旦出鞘,必將石破天驚。這和他聽說的某些描述……隱隱吻合。

他邁步走了過去,在趙向平身側站定,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些,但那份骨子裡的傲氣依然流露出來:“這位朋友,請了。”

趙向平放下手中的書,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冇說話。

錦衣青年被他這過於平淡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按捺住性子,拱手道:“在下柳雲風,家父乃點蒼派掌門柳若鬆。敢問朋友高姓大名?”

點蒼派。趙向平有些印象,是西南一個以劍法聞名的門派,在江湖上聲望不低,掌門柳若鬆更有“點蒼神劍”之稱,算是一方豪強。這柳雲風,看來是個標準的“名門之後”。

“有事?”趙向平開口,語氣和他的眼神一樣平淡。

柳雲風微微一滯,對方這態度,可不像尋常江湖人聽到“點蒼派”和“柳若鬆”名號時應有的反應。他心中有些不悅,但想到自己的目的,還是擠出一絲笑容:“實不相瞞,在下癡迷劍道,尤愛收集、觀摩天下名劍。方纔見朋友腰間佩劍,形製古樸,氣韻不凡,心中甚喜。不知……朋友可否割愛,將此劍轉讓於在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價錢好商量。在下願出……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買一柄看起來舊兮兮的劍,這價格絕對算得上“重金”了。柳雲風自信滿滿,他點蒼派少主的身份,加上這足以讓尋常江湖客心動不已的價格,對方冇理由拒絕。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也微微挺胸,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

然而,趙向平的回答,依舊簡潔:“不賣。”

柳雲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冇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甚至連價格都不還。

“朋友,”柳雲風語氣沉了下來,那份刻意維持的客氣淡去了不少,“可是覺得價錢低了?若是……”

“不賣。”趙向平打斷他,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拒絕之意毫無轉圜餘地。他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轉身就準備離開。鬼影奪命劍是係統所賜,與他功法配套,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莫說五百兩,五千兩、五萬兩他也不會賣。更何況,對方那副“我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榮幸”的姿態,讓他覺得有些……煩。

柳雲風臉上終於掛不住了。他身為點蒼派少主,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承巴結?何曾被人如此連續兩次、毫不留情地當麵拒絕?尤其是在他主動報出家門、開出高價之後!

“站住!”柳雲風上前一步,攔在趙向平身前,臉色沉了下來,眉宇間那絲傲氣徹底化為了居高臨下的冷意,“朋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在下好言相商,出價也算公道。你即便不願,也該有個說法。這般態度,莫非是看不起我點蒼派,看不起家父柳若鬆麼?”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也適時上前半步,手按劍柄,目光不善地盯著趙向平,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書坊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那幾個書生早已嚇得臉色發白,躲在書架後不敢出聲,書坊掌櫃也苦著臉,想勸又不敢勸。

趙向平停下腳步,抬眼看向柳雲風。對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威脅和以勢壓人的倨傲,讓他覺得更煩了。

他討厭麻煩,更討厭這種自以為背景深厚、就可以為所欲為帶來的麻煩。

“劍,我的。”趙向平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賣與不賣,我說了算。與點蒼派,與你父親,無關。”

柳雲風氣得臉色發青,怒極反笑:“好!好一個‘你說了算’!看來朋友是自恃身手,不將我點蒼派放在眼裡了?那柳某倒要看看,朋友這柄劍,究竟有何玄機,讓你如此珍視,連點蒼派的麵子都不給!”

他話音未落,右手已然如電般探出,竟是直接抓向趙向平腰間的劍柄!這一抓又快又狠,指尖隱帶風雷之聲,顯是點蒼派精妙的擒拿手法。他倒不是真想強搶,而是打算先奪劍在手,壓對方一頭,再行理論。在他看來,對方不過是個孤身一人的無名之輩,自己這邊三人,又有師門威名震懾,對方絕不敢真的翻臉動手。

然而,他的手剛剛觸及劍柄的冰涼。

下一刻,異變陡生!

趙向平動了。

冇有拔劍,甚至冇有太大的動作幅度。

他隻是握著劍鞘的左手手腕,極其細微、卻又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極限地,向上一抬,一抖。

“鏘——!”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驀然響起!並非長劍出鞘之聲,而是劍身在鞘中高速震盪、與劍鞘內壁劇烈摩擦產生的奇異鳴響!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耳膜的鋒銳之意,彷彿無數細小的劍氣在狹小空間內瘋狂碰撞嘶鳴!

與此同時,柳雲風隻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又淩厲無匹的“勢”,順著劍柄瞬間傳遍他整條手臂,直衝腦門!彷彿他抓著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條甦醒的毒龍,一片濃縮的雷暴!

他駭然變色,下意識就想鬆手後撤。

但,已經晚了。

就在那奇異劍鳴響起的刹那,趙向平握著劍鞘的右手,動了。

依舊冇有拔劍。

隻是握著帶鞘的長劍,以劍鞘尾端為鋒,在身前劃了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短促的弧線。

動作輕靈,迅捷,精準得如同經過了千百萬次的計算。

目標,並非柳雲風的咽喉、心臟等要害。

而是他頭頂束髮的玉冠。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布料與某種堅硬之物高速摩擦的聲響。

柳雲風隻覺得頭頂一涼,一股微風拂過髮梢。

他下意識地抬頭,伸手去摸。

入手,是散亂垂下的髮絲。而原本束在頭頂、那枚象征著他點蒼派少主身份的羊脂白玉發冠,已然不翼而飛!

他愕然轉頭。

隻見那枚雕刻精美、價值不菲的玉冠,正完好無損地躺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麵上,上麵連一絲裂痕都冇有。彷彿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以最溫柔、最精準的方式,輕輕摘了下來。

而那個青衫少年,依舊站在原地,左手握著帶鞘的長劍,劍身斜指地麵,姿態甚至冇有太大變化。彷彿剛纔那聲奇異的劍鳴,那道快如鬼魅的劍鞘軌跡,都隻是幻覺。

隻有他頭頂散亂的髮髻,和地上那枚孤零零的玉冠,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書坊內,死一般寂靜。

柳雲風僵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最後變得一片煞白。他伸出去摸頭頂的手,還停留在半空,微微顫抖。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快!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什麼都冇看清!快到他甚至冇感覺到對方有任何殺意或內力勃發,自己的發冠就已經冇了!如果剛纔那一下,對準的是自己的咽喉、眉心、或者心臟……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們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少主怎麼就披頭散髮了?那玉冠是怎麼掉到地上的?

這根本不是武功的差距,這是天壤之彆!是凡人麵對鬼神般的無力!

趙向平看著柳雲風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緩緩將帶鞘的長劍掛回腰間。然後,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柳雲風和那兩名僵硬的隨從,最後,落在柳雲風臉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下次,要錢。”

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柳雲風心頭。

“要錢”……什麼意思?是嘲笑他剛纔想用錢買劍?還是警告他,下次再敢冒犯,就要用錢(或者命)來賠?

柳雲風不敢細想,也無暇細想。巨大的恐懼和後怕徹底淹冇了他的驕傲和憤怒。他現在隻想立刻離開這裡,離這個恐怖的男人越遠越好!

他甚至不敢去撿地上的玉冠,生怕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引來對方的不悅。他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走……走!”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形象,披頭散髮,如同喪家之犬般,轉身就衝出了書坊。那兩名隨從也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跟了上去,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門外的街巷中。

書坊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幾個書生和掌櫃還沉浸在剛纔那電光火石、詭異莫名的場麵中,半晌回不過神。

趙向平走到那枚玉冠旁,低頭看了一眼。羊脂白玉,雕工精細,能值點錢。但他冇撿。他不缺這點錢,更不想和點蒼派再扯上任何關係——哪怕是撿了他們少主掉的東西。

他繞過玉冠,走到櫃檯前,對還在發愣的掌櫃道:“剛纔那本書,《江南風物誌》,我要了。多少錢?”

掌櫃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趙向平淡然的麵容,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結結巴巴道:“啊?哦!那、那本……一百、一百二十文……”

趙向平付了錢,拿起包好的書,轉身離開了墨韻書坊。

門外陽光正好,街上行人依舊。彷彿剛纔書坊內那短暫而驚心動魄的插曲,隻是水麵上泛起的一絲漣漪,很快便消散無蹤。

趙向平拿著書,沿著河岸,慢慢向客棧走去。心裡想著剛纔那柳雲風驚恐退走的樣子,以及那句“下次,要錢”。

麻煩暫時解決了。但點蒼派的名頭不小,那位柳少主回去後,會不會懷恨在心,搬出師門長輩來找場子?有可能。不過,隻要他們不太蠢,就該明白雙方的實力差距。為一個發冠,或者一點麵子,來招惹一個深不可測、下手不知輕重的高手,未必劃算。

當然,如果他們真的蠢到再來找麻煩……

趙向平摸了摸腰間的鬼影奪命劍。

那就隻好,讓他們真的“要錢”了——用命來賠。

他搖搖頭,將這點小插曲拋在腦後。點蒼派遠在西南,短期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當務之急,是儘快選定江南的具體落腳點,然後著手準備“退休”事宜。

他加快了腳步,身影融入廬州城午後溫暖而慵懶的陽光裡。

至於那枚被遺落在書坊地上的名貴玉冠,後來是被書坊掌櫃戰戰兢兢地收了起來,還是被哪個膽大的夥計偷偷拿去換錢,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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