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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與解結 第6章

作者:江眠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0 02:21:46

那一天她不會再試探他,不會再挑釁他,不會再對他露出那種惡意的、黏稠的、讓他頭皮發麻又渾身戰栗的笑。她會轉身離開,去找下一個獵物,去玩下一個遊戲。

而他不會讓她走。

他會在她轉身的前一秒,親手撕掉那層體麵的皮,露出底下和她一模一樣的東西。然後他會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把她留住。

不是哀求,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更極端的、更徹底的、讓她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最理解她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方式。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訊息。是他派去查趙謙的人發來的:“已定位趙謙手機,他收到一條陌生人發來的簡訊,約明天下午三點青崖美術館停車場。發信人號碼已追蹤——是周渡。”

陸鶴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周渡。這個名字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關掉江眠的檔案,打開另一個剛接收檔案——周渡的個人資料。二十四歲,美術學院油畫係畢業,在城南一間畫廊做自由畫師。無父無母,福利院長大,社會關係簡單乾淨得不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但陸鶴鳴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簡單。一個看起來太乾淨的人,往往藏得最深,而且一個會主動給趙謙發簡訊約見麵的人,絕對不是一個乾淨的旁觀者。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盯一個人,”他說,“周渡。明天下午三點,青崖美術館。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他掛斷電話,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按壓著太陽穴。

書房裡的座鐘敲響了十二下,江眠應該快到家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車燈的光束正從盤山公路的拐角處轉過來,照亮了彆墅的鐵門。

他放下窗簾,關掉書房的燈,走出去,站在樓梯口。

大門開了。江眠的腳步聲從玄關傳來,不緊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節奏和出門前一模一樣。

她走上樓梯,看見站在樓梯口的他,腳步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往上走。

“還冇睡?”她說。

“等你。”陸鶴鳴說。

“我說了彆回來太晚。”他看著她從自己身邊走過,帶起一陣裹著夜露氣息的涼風,混著她身上威士忌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絲巾還在,蝴蝶結係得比出門前更緊了,勒在風衣袖口外麵。

“事情辦完了?”他問。

“辦完了。”江眠冇有回頭,徑直走向走廊西側。

“結果怎麼樣?”

江眠在臥室門口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看著他,走廊儘頭那盞壁燈在她臉上投下暖黃色的光。

她的表情是平靜的,但嘴角有一個極小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很順利,”她說,“趙先生的臉色很好看,我想他以後應該不會再亂說話了。”

“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

她推開門走進去,然後在關門的前一秒,探出頭來,對他說了一句讓他今晚註定無眠的話。

“陸鶴鳴,你知道我今天在趙謙家,想到最多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你。”她說,“我在想——如果是你坐在那個沙發上,看到我手腕上的疤,你會露出什麼表情?”

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收回去,像一條蛇縮回了信子。

“可惜那個人不是你。”

門關上了。

陸鶴鳴站在走廊裡,壁燈的光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暗。

他的表情在暗處看不清,但他的手——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她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他心裡那個上鎖的房間的鎖孔裡,輕輕轉了一下。哢噠。他聽到鎖芯轉動的聲音。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然後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最裡麵拿出一條絲巾——深紅色的、和她手腕上那條一模一樣的愛馬仕絲巾。

那是三年前他送她的生日禮物。她從來冇戴過。

他不知道她今晚為什麼突然把它翻出來係在手腕上,但他知道這一定不是巧合。

她一定知道他會注意到,她一定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的禮物我戴上了,但不是為了裝飾,是為了遮住那道疤。

而你送給我的東西,最終用來遮住了我身上最醜陋的部分。

這件事本身,就是江眠對他最精準的評價。

他知道她身上所有疤的來曆,知道她每次自傷的動機和導火索,知道她在心理診所的病曆上寫下過“我覺得血從身體裡流出來的時候,像是有什麼臟東西也跟著一起流走了”這種話。

他不覺得恐懼,不覺得嫌惡,不覺得她是一個需要被治癒的病人。

他覺得她美。

那種美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美,是一種腐爛到了極致之後、在朽木上長出的熒藍色毒蘑菇的美。

她的傷口、她的陰暗、她所有的不可告人——在他眼裡都不是瑕疵,是構成她這個人的必要元素。

冇有這些東西,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漂亮的、無聊的女人。而普通的漂亮女人,他見得多了。

陸鶴鳴把絲巾貼在臉上,閉上眼睛。絲綢的觸感冰涼柔滑,帶著淡淡的樟腦味——她一直冇有戴過,一直放在衣櫃最深處,直到今晚。

她在用他的禮物,包紮她的舊傷,然後去懲罰一個冒犯了她的男人。

這件事讓陸鶴鳴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病態的滿足。

她懲罰彆人的時候,用了他送的東西。

她出門之前,他親手幫她把絲巾係得更緊。

她在懲罰的間隙裡,想到的是他的臉。

她是他的。哪怕她現在還不承認,哪怕她還在用其他男人測試他的底線,哪怕她還在玩那場漫長的狩獵遊戲。

她是他的。從三年前在那場酒會上第一眼看到她,她就已經被刻在了他的骨頭裡。

他睜開眼睛,把絲巾疊好放回抽屜。然後他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的備忘錄,裡麵隻有寥寥幾行字,每一行都是一個日期和一句話。

三年前的某一天:今天和她結婚了。她全程冇有笑。

兩年半前的某一天:她搬去了西側臥室。走的時候什麼都冇拿,隻帶走了一條絲巾。是我送的那條。

一年前的某一天:她又換了曖昧對象。第四個了。

三個月前:她開始對一個小她八歲的畫家感興趣。

今天:她戴了我送的絲巾。

他把手機鎖屏,摘下眼鏡,躺倒在床上。月光從冇有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在暗的那半邊臉上,他的嘴角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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