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與解結 第5章

“你發朋友圈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你‘獵’到的這個女人，十六歲的時候拿美工刀劃開自己的手腕，看著血從血管裡冒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洗手池裡，染出來的圖案像一朵花？”

“你發‘懂的都懂’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她結婚三年，丈夫每天戴著完美的麵具和她同桌吃飯，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維護著一場體麵的表演，誰也不肯先露出底牌？”

“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你喜歡的隻是一張皮？一張我花了二十多年時間、縫縫補補才做出來的、可以在陽光下正常行走的人皮？”

她退後一步，看著趙謙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露出一個溫柔的、甜美的、教科書級彆的微笑。

“趙先生，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趙謙的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他的瞳孔放大了，臉上的肌肉在輕微地抽搐。他想後退，但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沒關係，”江眠彎腰撿起地上的風衣，重新披上，“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喜歡的時候把話說得很滿，等到真正看見了裡麵的東西，跑得比誰都快。”

她走到門口，換上高跟鞋，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的朋友圈，我建議刪掉。你拍的那張照片，也刪掉。你腦子裡關於我的所有想法——也刪掉。”

“如果你刪不掉——”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玄關燈光下格外好看，也格外瘮人。

“——我可以幫你刪。”

門在她身後關上。

趙謙一個人站在客廳裡，雙腿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的手還在抖，抖得厲害。他拿起茶幾上的威士忌瓶，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他昂貴的襯衫上。

他的手機亮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冇有署名，隻有一個地址。地址是青崖美術館的停車場，時間標註是明天下午三點。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如果你想知道江眠更多的事，明天下午來這個地方。不要告訴她。”

趙謙盯著那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他想刪掉。

但他冇有。

他想起江眠手腕上那條疤痕，想起她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十六歲的美工刀、白色的洗手池、血染成的花。這些東西應該讓他恐懼，讓他噁心，讓他連夜刪掉所有聯絡方式從此以後繞著她走。

但他放下酒瓶的時候，發現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還在保持著不該有的反應。

恐懼和**有時候長得很像。都是心跳加速，都是血液加速流動，都是大腦停止理性思考隻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應。而在這個喝醉了的、被羞辱了的、自尊心被撕碎了的男人身上，前者正在慢慢發酵成後者。

他想要她。

一種帶著憤怒的、帶著報複心的、帶著要把她按在地上撕碎她臉上那層從容麵具的暴烈的想要。

這是江眠冇有預料到的副作用。

而陸鶴鳴卻預料到了。

此時此刻，彆墅的書房裡，陸鶴鳴坐在書桌前，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個GPS定位信號——江眠的車已經從翡翠華府駛出，正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他把定位介麵關掉，打開另一個視窗。

那是一份被加密的檔案，檔名隻有三個字母：JMC。

江眠，完整檔案。

他輸入密碼，檔案展開。第一頁是江眠的基本資訊，從出生醫院到就讀學校到社交關係，每一欄都填得密密麻麻。第二頁是她的醫療記錄——十六歲，因割腕自傷被送入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縫合十三針。十七歲，二次自傷。十八歲，三次自傷。此後頻率逐漸降低，但從未徹底停止。

第三頁，是一張被掃描進來的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坐在病床上，右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麵色蒼白如紙。但她對著鏡頭在笑。

那種笑不像是一個剛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少女該有的表情——那是一種平靜的、釋然的、甚至可以說是滿足的笑。

像是流血這件事本身，給了她某種無法替代的快感。

陸鶴鳴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翻過一頁又一頁。這些資料他看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他知道江眠身上有多少道疤——他查過她的每一份就診記錄，每一段心理谘詢報告，每一張被保留下來的處方箋。

他比江眠的醫生更瞭解她的病情，比江眠的父親更瞭解她的過去，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這個女人是天生就生長在黑暗裡，她的根係紮在腐爛的土壤深處，每一片葉子都帶著毒，每一朵花都散發著腐蝕的香氣。

而他愛她。

從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愛她。

那是在一場慈善酒會上，她穿一件墨綠色的旗袍，被一群富太太圍著，笑容得體而疏離，像一朵被擺在華麗花瓶裡的食人花。

他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她眼睛裡那種他無比熟悉的、被拚命壓在平靜水麵之下的暗湧。

他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他從十六歲開始接受父親的嚴苛規訓，從坐姿到說話的語速到笑的時候露出幾顆牙齒，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設計和反覆打磨，直到他變成一台完美的、冇有瑕疵的人形立牌。

那些屬於少年的天然的**、叛逆的衝動、陰暗的幻想，全部被打包裝箱塞進了內心最深處的一個上鎖的房間裡。

直到他遇見江眠，那個房間的門開始鬆動。

她什麼都不用做。她隻需要站在那裡，用那雙冷淡的眼睛看他一眼，他就感覺那道門的鉸鏈在吱呀作響。她是他所有被壓抑的本能的催化劑，是他不敢承認的另一個自己。

但江眠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步試探，每一次挑釁，每一個刻意的越界——陸鶴鳴都是在配合她演戲。

他不是在防守，他在引導。

他知道，如果他太早繳械投降，江眠會失去興趣。就像貓對一隻已經死了的老鼠不會再多看一眼。

所以他必須偽裝成還在掙紮的樣子，必須讓她覺得每一次越界都是她在攻城掠地，讓她沉浸在這種拉鋸的快感裡，讓她以為終有一天會攻破他的防線。

而他真正的計劃——那個藏在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計劃——是等江眠厭倦了這場遊戲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