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與解結 第4章

江眠的車駛入翡翠華府的時候，正好是十點五十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腰帶係得很緊，勾勒出腰線的弧度。右手腕上的紅色絲巾在黑色風衣的映襯下格外顯眼，像一個警告標誌，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九棟的電梯，按下十八樓。

電梯裡隻有她一個人。鏡麵牆壁映出她的身影——妝容精緻，表情平靜，嘴唇上的口紅是枯萎玫瑰的那種暗紅色。她從包裡拿出口紅補了一下，然後用無名指沿著唇線慢慢暈染開，讓顏色和唇肉融為一體，看起來像是嘴唇本身就長成這種顏色。

十八樓到了。

趙謙家的門是密碼鎖。陸鶴鳴給的密碼是對的——1107。門鎖發出一聲輕微的電子音，開了。

江眠推門走進去。房子不大，裝修風格是典型的單身漢風格——黑白灰，冷硬而缺乏溫度。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半瓶威士忌和一隻空杯子，沙發上扔著一條領帶和一件外套。她環視了一圈，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打開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半杯。

她冇有喝酒，隻是拿著杯子，讓威士忌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

十一點過七分，門外響起腳步聲。鑰匙碰撞的聲音，然後是密碼鎖被按動的電子音。門開了，趙謙踉踉蹌蹌地走進來，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歌。

他按亮玄關的燈，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人影，整個人僵住了。

“江……江小姐？”

江眠舉起手中的威士忌杯，朝他遙遙一敬。“趙先生，晚上好。”

趙謙愣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意外，有驚喜，還有一種酒精催發下的愚蠢的自信。“你怎麼來了？你怎麼進來的？我剛纔還在想你呢——”

“想我什麼？”江眠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想你今天為什麼生氣，”趙謙脫掉外套，朝她走過來，“後來我想明白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走到沙發前，在江眠身邊坐下，離得很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他的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從臉到脖子到風衣包裹的身體，目光黏稠而貪婪，像一條舌頭。

“江小姐，你不用吃醋，”他伸手去握她的手，“我雖然發了朋友圈，但冇透露你的名字。我懂的，你們這種已婚的女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我會保密的，你放心——”

“保密什麼呢？”江眠把手抽回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保密你和我吃飯的事？還是保密你打算睡我的事？”

趙謙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又重新堆起來，“你說得也太難聽了，什麼睡不睡的——”

“那你發朋友圈的時候用的那個詞是什麼來著？‘獵豔成功’？”江眠把玩著酒杯，語氣輕描淡寫，“趙先生，你把我當獵物？”

“不是不是，就是一個玩笑——”

“玩笑。”江眠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十八樓外的城市夜景。她的背影在落地窗前顯得格外纖細，風衣的下襬在小腿處輕輕擺動。“趙先生，你覺得我這個人，很好笑嗎？”

趙謙終於意識到氣氛不對了。

他慢慢站起來，酒意消散了一些，表情從欣喜變成了困惑再變成了一種不太妙的預感。“江小姐，你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江眠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她的臉在逆光中看不分明，隻能看清嘴角那一抹微微上揚的弧度。

“我來給你送一份見麵禮，”她慢慢解開風衣的腰帶，“順便跟你道個歉。”

風衣滑落在地上，露出裡麵的裙子——一條黑色的、剪裁極簡的小禮服裙，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和肩胛骨的線條像兩把纖細的刀。她在禮服外麵披了一條絲巾，深紅色的，在手腕上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趙謙的目光釘在她身上，喉結滾動了一下。酒精讓他判斷力下降，但直覺在拚命告訴他——這個女人很危險，快跑。

但他的腳冇有動。

因為江眠正在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而從容的聲響。她的步態是一種介於走和遊之間的姿態，像是某種軟骨動物在冇有骨頭的身體裡滑行。

她走到他麵前，伸出手，右手腕上的絲巾蝴蝶結就在他眼前。

“趙先生，”她說，“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喜歡到什麼程度？”

“我……”趙謙嚥了口唾沫，“你想知道什麼程度？”

“這樣吧，”江眠把右手舉到他麵前，蝴蝶結離他的嘴唇隻有幾厘米，“你幫我把這個解開。”

趙謙低頭看著那個絲巾蝴蝶結。它係得很緊，絲巾的布料勒在江眠細白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他伸手去解，手指因為緊張和酒精而微微發抖，解了好幾下才把蝴蝶結拉開。

絲巾鬆開的那一刹那，江眠的手腕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內側有一道疤。

不是新的，也不是舊的——它是那種被反覆劃開又癒合、劃開又癒合的疊加，層層疊疊的疤痕組織堆積成一條淺粉色的、微微凸起的線，從腕骨的突起一直延伸到手掌根部。在檯燈的暖光下，那條疤痕像一條蜷縮在她皮膚下麵的蜈蚣，安靜而醜陋。

趙謙的表情變了。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小得近乎耳語。

“見麵禮，”江眠把絲巾從他手裡抽回來，重新係回手腕上，動作緩慢而優雅，“你不是喜歡已婚少婦嗎？這就是已婚少婦的真相。”

她湊近他，嘴唇貼在他耳邊，聲音像一條蛇鑽進了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