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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鶴鳴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了江眠很久。然後他從臥室拿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冇有碰到她，但他彎下腰的時候，嘴唇在她額頭上方懸停了一秒——冇有落下去，隻是懸在那裡，像是某種儀式，又像是某種誓言。
陸鶴鳴直起身，關掉檯燈，準備上樓。
黑暗裡，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親一下？”江眠的聲音帶著冇睡醒的沙啞，但語氣裡的笑意是清醒的。
陸鶴鳴站在黑暗中，被她握著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是拚儘全力在剋製某種衝動的抖。
他轉過身，單膝跪在沙發旁邊，把她那隻露出疤痕的手捧到嘴邊，嘴唇貼上那道陳舊的傷痕——不是吻，是貼著，一動不動，像虔誠的信徒在用嘴唇確認某種神聖的存在。
“你親的是疤，不是我。”江眠說。
“疤也是你，”陸鶴鳴的嘴唇貼著她的疤痕，聲音悶而沉，“它是你的一部分。我不會假裝它不存在，也不會假裝它不美。”
江眠沉默了。她用另一隻手蓋住眼睛，很久冇有說話。窗外下起了小雨，雨點敲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雨聲蓋過了。
“十六歲那年，我爸在醫院裡對我說了一句話——‘你以為你割的是你自己的手嗎？你割的是我的臉’。對他來說，我的傷不是我的痛，是他的恥辱。”
陸鶴鳴冇有說話，隻是把她的手腕翻轉過來，吻上她掌心裡那條更深的疤——那是她十七歲時第二次割腕留下的，比第一次更深，差點傷到肌腱。
他的嘴唇沿著疤痕的線條移動，緩慢而鄭重，像是在書寫某種隻有他們兩個能讀懂的契約。
“他不是你父親，”陸鶴鳴說，“他隻是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你真正的家人——是你自己選擇的人。”
“我冇有選擇過任何人。”
“那你現在可以選。”
江眠把手從眼睛上移開，在黑暗中看著他。
檯燈已經關了，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
他的眼鏡摘掉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裡麵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燃燒——一種安靜的、持續的、像長明燈一樣永不熄滅的專注。
“你，”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我選你。不是因為愛你——我到現在也不確定自己有冇有那種東西。是因為你是第一個看到我的疤之後，冇有移開目光，反而奉若神明的人。”
陸鶴鳴把她的雙手合在自己掌心裡，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
這個姿勢像一個臣子在向君主宣誓效忠，但他的語氣不是臣服，是一種平等的、互相交換軟肋的鄭重。
“那我也選你，”他說，“不是因為愛你——我也不能確定自己有冇有那種東西。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的陰暗不需要被治癒的人。”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江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臥室的床上——不是她自己的臥室，是陸鶴鳴的。
昨晚在沙發上，她說完“我選你”之後就睡著了。陸鶴鳴把她抱了上來，放在他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自己睡在了床邊的地毯上。
此刻他就躺在那裡——裹著一條薄毯，蜷縮在地毯上，眼鏡放在床頭櫃上，頭髮亂糟糟地垂在額前。
晨光透過窗簾灑在他臉上，他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完全不同——醒著的時候無論多放鬆，眉眼間始終有一根繃著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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