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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來不覺得我有病，”陸鶴鳴繼續說，“但事實證明，恰恰相反，我也有病，病入膏肓。我們是一起得病的。你可以理解為——這間地下室，就是我為我們兩個人的病準備的病房。”
江眠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種冷淡的木質調香水味，近到她的呼吸能輕輕拂起他額前那縷碎髮。
“你怕不怕？”她問他。
“怕什麼？”
“怕我有一天真的走進這扇門，就不打算出去了。”
陸鶴鳴伸出手，慢慢握住她的左手腕，拇指精準地按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那道疤痕的正上方。
他的拇指沿著疤痕的紋理緩緩滑動，從腕骨的突起一直滑到手掌根部，再滑回來。他的觸感輕得像在撫摸一隻隨時會碎裂的蝴蝶翅膀。
“眠眠，我從來不怕你走進來，”他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直接震出來的，“我怕的是你走進來之後又走出去。”
那天晚上他們冇有回城裡的彆墅，留在了青山。江眠睡在地下室的那張床上，陸鶴鳴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不是因為他不想到地下室去，而是因為江眠在關上地下室門之前對他說了一句話：“這扇門應該由我來打開，不是你。等我哪天自己想走進去的時候，你再進來。在那之前，你等著。”
他等了。
那天晚上，江眠躺在過軟的床墊上，把《春琴抄》翻到了最後一頁。她看到陸鶴鳴在那頁的空白處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句話，像是怕被人發現，又像是希望被人發現——
“佐助刺瞎雙眼，不是因為春琴毀容了。是因為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可以讓自己永遠隻看她一個人。我也是。我在等我的理由。”
江眠合上書，伸手關了檯燈，閉上眼睛。她聽到頭頂上方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陸鶴鳴在客廳裡走動，然後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在徹底沉入睡眠之前，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一個名字，又像是在念一個咒語。那個口型隻有兩個字。
第二天江眠和陸鶴鳴回到家，生活表麵上恢複了正常。
可這種正常是站在懸崖邊的那種正常——兩個人都知道腳下是萬丈深淵，但誰也不往下看，隻是一前一後地沿著崖邊走，偶爾碰到對方的手背會說聲“抱歉”，語氣禮貌得像回到了剛結婚那會兒。
早餐桌上重新出現了雙人份的餐具。晚餐之後陸鶴鳴會在客廳裡看檔案，江眠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書，兩個人中間隔著一盞落地燈的距離，誰也不越界，但誰也不像以前那樣刻意保持距離了。
他們會交談——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聊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天氣、新聞、庭院裡的花開了幾朵，但語氣變了。
不再有試探和防禦，不再有那種字斟句酌的緊繃感，像是兩個終於卸下盔甲的士兵坐在同一堆篝火旁邊，雖然還隔著一段距離，但已經不需要舉著武器了。
三月下旬的一天晚上，陸鶴鳴在書房處理完公事，走到客廳的時候發現江眠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側躺著，手裡還攥著看到一半的書，左手垂在沙發邊緣，手腕內側的疤痕在檯燈的暖光下泛著淺粉色的光澤。她冇有戴絲巾。自從那天在書房裡撕掉離婚協議之後，她在家就不再戴絲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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