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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告訴我，那是你那一年最開心的一個晚上。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翻湧的不是同情，不止是心疼，還有嫉妒。
我嫉妒那個浴缸，嫉妒那缸被你染紅的水，嫉妒你手腕上那道疤——因為它比我更早地進入了你的身體，比我更親密地觸碰過你。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是誰了。我不是陸鶴鳴，不是商學院培養出來的完美繼承人，不是什麼端方君子。我是一個看到妻子傷口會感到嫉妒的怪物。”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庭院裡那棵梧桐樹上有一隻鳥在叫，聲音尖銳而短促，像是在催促什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光斑，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沉。
江眠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支萬寶龍鋼筆，擰上筆帽，放回筆座。然後她繞到陸鶴鳴麵前，彎下腰，把雙手撐在他椅子兩邊的扶手上，把他困在中間，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多久嗎？”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麵上，“三年。從我們結婚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每次我故意在你麵前提起另一個男人，每次我穿著那件你受不了的睡裙經過你門口，每次我在晚餐桌上用那種你最討厭的語氣跟你說話——我都在等。等你什麼時候把那層皮撕下來，讓我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顏色。”
“現在你看到了，”陸鶴鳴仰著頭看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是什麼顏色？”
江眠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眼瞼。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微微顫動，像一隻終於允許被人觸碰的野獸閉上了眼睛。
“黑的，”她說，“和我一樣。”
她直起身，拿起桌上那份離婚協議，慢慢地、一頁一頁地撕成兩半。紙片落在地板上，落在兩個人的腳邊，落在那一方被陽光照亮的木地板上。
“協議我撕了，以後彆再提離婚這兩個字。”
陸鶴鳴看著那些紙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房的保險櫃前，按下密碼，打開櫃門。裡麵不是現金，不是珠寶，不是任何值錢的東西，裡麵是一摞檔案和一串鑰匙。
他把鑰匙拿出來，放在江眠手裡。
“這是什麼？”
“青山那邊一棟獨棟彆墅的鑰匙，”他說，“我幾年前買的，重新裝修過了。隔音很好，帶地下室。”
江眠握著那串冰涼的鑰匙，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陸鶴鳴冇有繼續往下說。他隻是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手指沿著她的耳廓緩緩下滑，停在頸側。
他的指尖很涼，但觸感不再像以前那樣剋製而緊繃——現在他的手是放鬆的，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所有防備，觸碰自己渴望了太久的東西。
“眠眠，我不想拯救你了，”他說，“也不想被你拯救。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東西。”
江眠看著陸鶴鳴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曾經密不透風的防線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靜——不是壓抑之後的平靜，是釋放之後的平靜，是終於承認了自己是誰之後那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她知道這種平靜意味著什麼，因為她自己也經曆過。十六歲那年她割開手腕躺在浴缸裡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平靜。當一個人終於不再和自己對抗的時候，就會有這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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