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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隔著玻璃看著那朵花，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陸鶴鳴選在今天跟她談離婚，恰好是在她徹底丟棄周渡這顆棋子之後，這絕不是巧合。他在做實驗，他想看她對“失去所有備選”這件事的反應。
“好，”她對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輕聲說，“我陪你玩。”
下午三點，書房。
陸鶴鳴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擺著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旁邊是一支萬寶龍的鋼筆，筆帽已經擰開了，整齊地放在筆座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和過去三年裡任何一個工作日下午一模一樣——溫潤、剋製、無懈可擊。
但江眠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就發現了那個不一樣的細節：他冇有坐在他慣常的那把高背椅上，而是坐在了書桌側麵那把客椅上。他把主位空了出來。
這是談判桌上的技巧——讓出主位，降低對方的防禦心理。但江眠知道陸鶴鳴從來不把談判技巧用在她身上，以前不，是因為他不敢；現在不，是因為他已經不需要了。
所以她判斷他讓出主位隻有一個原因：他想讓她坐下來，坐在離他最近的那個位置。
她偏不。她走到窗邊，靠在了窗台上，雙手抱臂，逆著光看他。“說吧，離婚條件。”
陸鶴鳴冇有因為她的站位選擇而露出任何失望或意外的表情。他隻是把檔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語氣溫和得像在彙報季度財報：“財產分割方案我讓律師擬好了。彆墅歸你，城東那套公寓也歸你。你名下的存款和投資一分不動。我名下的資產，你拿走一半。”
“條件呢？”
“冇有條件。”
江眠從窗台邊走過來，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條條款款寫得很清楚，每一項都對她有利，有利到不像是一個商人在談離婚，更像是一個罪人在寫懺悔書。
她把檔案扔回桌上，檔案滑過光滑的紅木桌麵撞到筆座上，鋼筆滾了兩圈，停在桌沿。
“陸鶴鳴，你讓律師擬這份東西的時候，他們冇勸你去看精神科嗎？”
“勸了，”陸鶴鳴說，嘴角微微上揚，“我告訴他們我精神冇問題，我隻是欠你太多。”
“你欠我什麼？”
陸鶴鳴摘下眼鏡放在檔案旁邊，揉了揉鼻梁。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裡麵的剋製和溫和已經褪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種**裸的、不加修飾的疲憊與坦誠。
那種坦誠不是偽裝出來的真誠——偽裝出來的真誠她見得太多了，從周渡到趙謙到每一個被她玩弄過的男人，他們都擅長偽裝真誠。
但陸鶴鳴此刻的坦誠不是表演，是一個終於放棄了所有表演的人在廢墟上攤開雙手讓你看他手裡的灰。
“眠眠，我們結婚三年，分居兩年半。這兩年半裡我每天晚上都想去敲你的門。不是因為**——或者說，不隻是因為**。我躺在我那張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你十六歲時躺在浴缸裡的樣子。
我從來冇有親眼見過那個場景，但我在腦子裡把它重構了千百遍——浴缸是白色的，水是粉紅色的，你的手腕搭在浴缸邊緣，血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麵上，而你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輕鬆。”
他的聲音始終平穩，但平穩的底下有極細的顫抖，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琴絃在被緩緩鬆開時發出的那種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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