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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
電話掛斷了。
周渡站在空無一人的公交站台裡，聽著手機裡的忙音。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來，落在睫毛上。他冇有擦，隻是慢慢地、慢慢地彎起嘴角。
“有意思。”
那天深夜，彆墅二樓的臥室裡，陸鶴鳴冇有像過去兩年半那樣獨自躺在自己房間。他推開了西側臥室的門。
江眠坐在床上看書，看到他進來，挑了挑眉。“今晚不睡你那邊？”
“殼碎了，”他坐到她床邊，取下眼鏡放在床頭櫃上，“來交貨。”
江眠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她看著他的眼睛——冇有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翻湧，那是被關了太久終於放出來的野獸在試探性地邁出第一步。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一句讓她等了三年才聽到的話。
“眠眠，從明天起——”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放棄了斟酌，“——你不需要周渡了。”
江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那亮光不是燈泡突然打開的那種亮，而是像夜行動物的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時那種熒熒的綠光。是獵食者終於嗅到了鮮血的氣味。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領口，把他拉近。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垂，聲音輕得像蛇信子在空氣中顫動。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青崖美術館。一個人在展廳裡坐了一夜。”
“看什麼？”
“看你第一次被周渡看到的那幅畫。”
“那幅畫叫什麼來著？”
“《深淵》。”
江眠笑了。
“好名字。”
她的手從領口滑到後頸，把他拉了下來。
窗外的雨終於落下來了。豆大的雨點敲在玻璃上，密集而急促，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了決堤的時刻。
第一卷完
陸鶴鳴說“你不需要周渡了”之後的第三天，江眠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那天早晨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頭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溫度剛好可以入口，旁邊是一份摺疊整齊的晨報和一枝新鮮的白山茶——花瓣上還帶著水珠，顯然是從庭院裡剛剪下來的。
這些都不奇怪，陸鶴鳴偶爾也會做這些事，尤其是在他覺得自己前一天晚上“表現不錯”的時候。但真正讓她停下動作的，是咖啡杯下麵壓著的那張便簽。
便簽上是陸鶴鳴的字跡，端正而有力，和他這個人一樣剋製。內容隻有簡短的兩行：“庭院裡的山茶開了第一朵，你上次說想看它開花的樣子。今天下午三點，書房，我們談談離婚的事。”
江眠拿著那張便簽坐在床邊看了很久，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赤著的腳背上。
她反覆讀了好幾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任何一個字。離婚——這個詞從陸鶴鳴嘴裡說出來，比從任何一個男人嘴裡說出來都要不真實。
他不是會主動放手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骨子裡的偏執和佔有慾隻是被那層溫潤的殼包裹著，不代表不存在。
現在殼碎了，裡麵的東西正要往外爬，他卻在同一時間遞給她一份離婚談判的邀請——這件事本身就是矛盾的，而矛盾意味著陷阱。
但她不害怕陷阱。她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在彆人設好的陷阱裡找到反製的機關。
江眠把便簽摺好收進抽屜，端著咖啡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庭院裡的白山茶確實開了，隻有一朵，在滿牆深綠色的葉子中間白得刺眼，花瓣層層疊疊地包裹著嫩黃色的花蕊，看起來純潔而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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