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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鶴鳴的註釋是——
“周渡，你說你是她的影子。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她不需要影子，她需要的是黑暗本身。
影子的存在需要光，你還在用你那些明亮的向日葵偽裝自己的時候，我已經在完全的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了。你能給她的最多是陪伴。而我能給她的——是共犯。”
周渡的手指攥緊了書頁，紙張在他指下發出輕微的撕裂聲。他把書合上，塞進畫筒裡，推門走進了冷風中。
外麵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濕漉漉的人行道照得像一條流淌著金子的河流。
他站在公交站等車的時候，旁邊隻有一個穿校服的高中生，一邊等車一邊用手機刷著短視頻，聲音開得很大，全是刺耳的笑聲和誇張的音效。
風很大，吹得站牌哐哐作響，梧桐樹的新葉被風吹得翻出銀白色的背麵，像無數隻攤開的手掌。
周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有鉛筆的鉛粉，拇指和食指之間的關節因為長期握畫筆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
這雙手能把江眠畫出來——畫她的眼，畫她的唇，畫她手腕上那道像花一樣的疤。但是這雙手，摸不到她。
他把手攥成拳，指節哢嚓響了一聲。然後他鬆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的一個號碼。
他撥了過去。響了兩聲，對方接起來。
“周渡。”陸鶴鳴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從容，似乎在等這個電話。
“陸總，”周渡說，聲音也很平靜，“一百三十七頁。你看了多少遍？”
“很多遍，那本書是我買給她的。她看完之後順手放到了書店，老陳把它收起來了。我讓老陳轉交給你——這是我的品味，不是她的。”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把《春琴抄》當成接近她的工具，我把它當成寫情書的草稿。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周渡沉默了幾秒。雨絲斜斜地飄進公交站台，打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公交車來了，高中生收起手機跳上了車，車門在他麵前關上，開走了。站台上隻剩下他一個人。
“陸總，你今天說話的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了。”周渡說，“你不剋製了？”
“冇什麼好剋製的了，”陸鶴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上次在美術館對我說——她在等我出來。我回去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你說得對。所以我要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推了我一把。冇有你，我可能還在那層殼裡關著。但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然後是吐煙的聲音。
“——殼碎了。”
周渡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陸總，”他的聲音降了幾度，褪去了所有偽裝出來的少年感的清朗，露出了底下真實的、冰冷的東西，“你記不記得你在美術館對我說過一句話？你說你可以用錢壓死我，用權勢碾碎我，甚至可以用法律把我送回監獄。這些都對。但你忘了一件事——我有你永遠不可能有的東西。我冇有錢，冇有權，冇有一個得體的身份，所以我什麼都不怕失去。而你呢？你敢把她鎖起來嗎？你敢切斷她和所有人的聯絡嗎？你敢做那些我想做的事嗎？”
“你怎麼知道——”陸鶴鳴停頓了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然後是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似乎在寫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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