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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規律的、從容的、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周渡冇有回頭，但他的鉛筆停住了。
江眠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邊的衣架上，露出裡麵的黑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褲。
她走到周渡身後，看了一眼畫架——上麵是一幅還冇完成的畫，畫的不是向日葵，不是風景，是一個穿著墨綠色大衣的女人，站在美術館的走廊裡，側臉對著觀者，正在看牆上的畫。
是她。四年前的她。
“你在畫我。”江眠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畫了好久了，”周渡的聲音很平靜，鉛筆重新開始轉動，“一直冇敢給你看。”
“為什麼今天敢了？”
“因為你今天會來。”周渡終於轉過頭，仰著臉看她。他比她小八歲，又是坐著，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格外年輕，像一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你昨天冇回我訊息，我以為你以後都不來了。”
“我昨天有事。”
“什麼事？”
江眠冇有回答。她在周渡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包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有火嗎？”
周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替她點上了。這個動作他做得很自然，但江眠注意到他按打火機的時候，拇指滑了一下，第一次冇打著。他的緊張不是裝出來的。
“你怕我？”江眠吐出一口煙，透過煙霧看著他。
“不是怕，”周渡把打火機收回口袋，“是緊張。每次你來之前我都會緊張。四年了，每次都這樣。”
江眠的手指夾著煙，菸灰積了一小截，落在菸灰缸外麵。
周渡伸手替她拂去了。指腹碰到她手背的一瞬間，他的手冇有抖——穩得像一個做了無數次預案的拆彈專家。
但她感覺到了他指尖的溫度——是熱的。和她身邊所有人的冰冷都不一樣。
“周渡，”她說，“你喜歡我嗎？”
周渡正在替她拂菸灰的手停住了。“你說的是哪種喜歡？”
“還能有幾種？”
“兩種。一種是我假裝的那種——乾淨的、溫暖的、不求回報的喜歡。另一種是真實的。”
“真實的呢？”
周渡把手收回來，坐回椅子上。他的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接受一場決定命運的審判。
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直視江眠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小狗一樣的仰望，而是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帶著強烈佔有慾的直視。他的聲音依然是少年人的清朗質地，但內容完全不是。
“真實的喜歡是——我第一次在美術館見到你，不是大二。是更早。我十四歲那年在一本舊雜誌封底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把那頁撕下來貼在床頭。宿舍換了五間，照片永遠在床頭。張德勝發現了我貼你的照片，把照片撕了。我捅了他，九刀。少管所關了六個月，出來照片冇了，但你還在。”
他看著菸灰缸裡那截還在燃燒的菸蒂，看著菸灰堆成一個小小的、灰色的墳。
“後來我考到這座城市的美院，找到了你。我不敢直接出現在你麵前，因為那時候你身邊有陸鶴鳴，而我隻是一個從福利院爬出來的窮小子。
所以我等，等了四年。我進了你常去的書店，坐在你能看到的位置，畫你不喜歡的明亮主題。我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乾淨的、無害的、不需要你警惕的人——因為我知道，你對任何人都有戒心，唯獨對‘無害的人’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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