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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這座城市迎來了一場倒春寒。
氣溫在一天之內驟降十幾度，早晨出門的人紛紛把剛收進衣櫃的羽絨服又翻了出來。
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雨一直下不下來，隻在空氣裡瀰漫成一種潮濕的、黏膩的、令人煩躁的水汽。
江眠在這種天氣裡心情通常會很差，但她今天心情不錯。
因為陸鶴鳴昨天晚上冇有回家。
不是出差、加班或者任何可以寫進行程表裡的正當理由，他就是單純地冇有回來，也冇有發訊息解釋。
這是他們結婚三年來的第一次。
以前他無論多晚都會回家，哪怕是在外麵應酬到淩晨兩點，也會讓代駕把他送回彆墅，然後安靜地上樓，不吵醒她，第二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早餐桌對麵，溫和地道一聲“早”。
但今天早上，早餐桌對麵是空的。
江眠坐在那裡，麵對一份單人早餐，慢慢地喝著咖啡。
窗外的天光灰濛濛的，廚房裡隻有咖啡機保溫盤的指示燈亮著一點紅光。
她把玩著手機，翻到陸鶴鳴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停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她發的“今晚回來嗎？”，冇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昨晚去哪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繼續喝咖啡。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
陸鶴鳴的回覆隻有兩個字：外麵。
江眠盯著這兩個字，嘴角緩緩翹了起來。
外麵。冇有解釋，冇有道歉，冇有溫和的“昨晚臨時有個應酬”。
就是“外麵”。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都更具有衝擊力。
因為這意味著他已經不需要對她偽裝了——他不再扮演那個完美的、溫和的、從不出錯的丈夫。他開始用她的方式和她對話了。
她放下咖啡杯，回了三個字：好玩嗎？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還不錯。
江眠靠在椅背上，把手機舉在眼前，看著這三條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字的對話，露出一種貓科動物捕獵時特有的、眯著眼睛的滿足感。
很好，這個進展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周渡之前在美術館對他說的話奏效了——陸鶴鳴終於開始放棄那層完美丈夫的殼。
她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鶴鳴：“今天晚上我回來，有事跟你說。”
江眠：“什麼事？”
陸鶴鳴：“回家再說。”
江眠冇有再回。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喝她的咖啡。咖啡已經涼了，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嚐某種隱晦的勝利。
她不知道陸鶴鳴昨晚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陸鶴鳴在改變。
那層包裹了他多年的繭終於出現了裂縫，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裂縫裡往外爬。
她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經快要放棄，久到已經開始用周渡作為替代品來獲取她想要的反應。
想到周渡，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周渡昨天發了一條訊息——“眠姐，我畫了一幅新畫，想給你看看。”
她冇有回覆，因為當時她在等陸鶴鳴回家，冇有心思應付他。現在她想了想，回了一條：“什麼畫？”
訊息幾乎是秒回：“你來了就知道了。”
江眠笑了一下，這個小孩的黏人程度比她預想的要高，但她不討厭。
她需要周渡——至少目前還需要。
他是她用來刺激陸鶴鳴的工具，也是她用來測試陸鶴鳴反應的試劑。
現在試劑已經產生了作用，工具本身的價值在下降，但還冇有完全消失。
畢竟陸鶴鳴纔剛剛開始鬆動，在結果出來之前，她需要保持實驗的多個變量。
她回了一個：“下午三點，老地方。”
然後她放下手機，起身上樓。挑選服飾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陰雲密佈，空氣濕得像能擰出水來。
她決定下午出門的時候穿那件墨綠色的大衣——周渡在美術館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的那件。不為彆的，就為給那個小孩一點甜頭，畢竟忠誠的工具需要定期潤滑。
下午三點，美術學院附近那家舊書店。
老陳今天不在，替班的是他的侄女，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戴著圓框眼鏡，正在櫃檯後麵看綜藝節目，笑聲從耳機裡漏出來，在安靜的書店裡顯得格外突兀。
周渡坐在他慣常的靠窗位置，麵前支著畫架，但他冇有在畫。他盯著窗外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鉛筆。
他今天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平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色襯衫的領子。他的頭髮也打理過了，不是平時那種亂糟糟的樣子。
他在緊張。雖然他的表情和姿態看起來鬆弛而自然，但他轉鉛筆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而且他選的位置和平時不一樣——今天他背對著門口。
這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憑腳步聲認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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