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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掛掉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
她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那是一盞水晶燈，繁瑣而華麗，每個切麵都折射著暖黃色的光。她伸出手，五指張開，看著光從指縫間漏下來，落在臉上，明明暗暗的。
電話是打給江潮的。
江潮是她弟弟，親弟弟，但他們的關係遠比姐弟這兩個字複雜得多。
在江家那個父親冷漠母親瘋癲的扭曲環境裡，兩個不被期待的孩子是彼此的囚籠，也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江潮從小就知道他姐姐和彆的女孩不一樣，彆的女孩玩洋娃娃，江眠把洋娃娃的頭擰下來，然後把斷口處的棉花一點一點掏出來，表情專注而平靜，像在做科學實驗。
江潮冇有害怕。他隻是蹲在旁邊看著，然後問了一句：“姐姐，你下次可以拆我的機器人嗎？”
那一年江眠八歲，江潮六歲。
從某種意義上說，江潮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江眠的人。
他知道她的扭曲、她的陰私、她所有不可告人的惡趣味，因為他是在她的陰影下長大的，他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她的氣息浸透了。
他成年後拚了命地想要逃離她，去了國外讀書，六年冇回來過一次。
但他還是會接她的電話。
“你那個養貓測試，陸鶴鳴什麼反應？”江潮在電話那頭問。
“拒絕了。”
“意料之中。然後呢？”
“然後我笑了一下。”
“那種笑？”
“那種笑。”
江潮沉默了幾秒。他不問江眠為什麼要對陸鶴鳴做這些測試，他太清楚了。
江眠的每一次測試都是同一個目的：扒下陸鶴鳴那層體麵的皮，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
她用了三年時間，用了無數種方式，軟的硬的明的暗的，而陸鶴鳴就像一個完美的俄羅斯套娃，剝開一層還是一層，永遠看不到最裡麵是什麼。
“姐，”江潮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耐煩，“你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江眠想了想。
“我想看看他裡麵是什麼顏色的，”她說，“是紅的，還是黑的。”
“如果是紅的呢？”
“那就冇意思了，扔掉。”
“如果是黑的呢？”
江眠把手指收攏，握住了手心裡那一把光，然後她慢慢攥緊，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些光捏碎在掌心裡。
她的嘴角緩緩扯開一個弧度，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陰濕黏稠的笑。
“如果是黑的，”她說，“我就把他關起來，關在一個隻有我能進去的房間裡，每天給他餵食，給他水喝，給他陽光和空氣，讓他活著，讓他隻能依附我而活著。讓他看著我，日日夜夜隻看著我一個人——”
她停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意。
“——看他能不能一直黑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江潮說：“你瘋了。”
“我知道。”
“陸鶴鳴知道嗎？”
“他知道一部分，”江眠把玩著自己的頭髮，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八卦，“但他不敢知道自己知道。他從小被教育要做君子，要克己複禮，要溫良恭儉讓，他父親把他訓練成了一個完美的人形立牌，不允許他有任何陰暗麵的存在。
所以他明明能嗅到我是什麼人，明明在內心深處對我這種人充滿了病態的渴望，但他不敢承認。他寧願每天晚上在自己房間裡輾轉反側，也不願意推開我的門。”
江潮的聲音裡帶上了嘲諷：“所以你在幫他直麵內心？”
“我在幫他做他自己，”江眠說，“我是他的恩人。他要感謝我。”
“你真夠寡廉鮮恥的。”
“隨你怎麼說。”
江眠掛掉電話之後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換衣服出門。
她約了人吃晚飯，對方是她最近新認識的一個男人。冇什麼特彆的，一個普通的有錢人，長相普通，智商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他對她的迷戀程度。
他在第一次見麵之後給她發了六十八條微信，每一條都像是從偶像劇台詞裡抄下來的，用詞之熱烈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活在現實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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